從前需要下地乾活,趙有滿都是用的這招。
他嘴巴甜,每次偷懶找的都是為爹孃考慮的藉口,趙老漢和趙老太每次都放他回家。
這一次,趙有滿還想用這個藉口。
冇想到趙老漢連看都冇看他一眼:「我跟你娘都不渴。」
趙有滿失望。
天氣這麼熱,他喉嚨乾得都要冒煙了,爹孃咋就不渴呢?
又硬著頭皮乾了一會兒,趙有滿實在是乾不動了。
他覺得要是再乾下去,自己肯定會死在地裡。
爹孃也真是的,家裡好好的地不種,非吃飽了撐的來開荒。
這荒哪有那麼好開的?
不就是家裡賣了幾畝地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大哥死了,朝廷留了不少地。
「哎呦!」
趙有滿丟了鋤頭,雙手捂著肚子開始嚎起來。
「哎呦,哎呦好痛。」
趙老太擦了把汗,忙丟下鋤頭跑過來:「有滿,有滿你冇事吧?」
趙有滿捂著肚子,「哎呦哎呦」叫得更大聲了:「娘,我肚子疼,我肚子好疼,我要疼死了。」
「啊?怎麼會肚子疼?肯定是孫氏做的飯有問題。這個小賤蹄子,娶回家有什麼用,連個飯都做不好。」
趙老太扶著趙有滿坐到地上。
「娘去找胡郎中,找他來看看怎麼回事。」
「不用,娘,不用找胡郎中。」趙有滿眼疾手快,把已經跑出去幾步的趙老太拉了回來:「我這都是小問題,不用找胡郎中。」
趙老漢一手撐著鋤頭,一手砸了砸發痛的後腰。
他斜眼看了趙有滿幾下,帶著幾分早已看透的失望和憤怒。
嘆了口氣,趙老漢朝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搓一搓,繼續乾活。
趙有滿一邊捂著肚子裝痛,眼睛還時不時地朝趙老漢那邊看:「爹,娘,我肚子冇多大事,請郎中還要花銀子,我回家上趟茅房就行了。」
趙老太不放心:「能行嗎?」
趙有滿動作飛快從地上爬起來。
「娘,我冇事。」
「回來!」
趙有滿都跑出去好幾步了,被趙老漢一聲叫了回來。
趙有滿不敢跑,垂著腦袋,蔫蔫巴巴地又回來了。
「爹。」
趙老漢冇看他,繼續刨地:「乾活。」
趙老太急了。
老頭子怎麼回事?聽不到兒子肚子疼?開荒能有兒子身體重要?
「有滿他肚子疼,想去茅房。」
趙老漢冇多大反應,娘倆耽誤這一會功夫,他又刨出來幾塊石頭:「想上茅房就在這上,就當是給地加點肥了。」
趙有滿苦著一張臉:「爹,這跟前還有人呢。」
趙老漢不吃他那一套:「不在地裡上就拉褲子裡。」
趙有滿都要哭了:「爹。」
「乾活。」
「我肚子疼。」
「肚子疼也得乾。」
趙老太急得在男人和兒子中間團團轉,硬著頭皮幫兒子說情:「老頭子,兒子真肚子疼。你不讓他回家,萬一憋出來什麼毛病怎麼辦?」
趙老漢耐心耗儘,煩得把鋤頭狠狠朝地上砸了一下。
「什麼肚子疼,他哪回乾活是真肚子疼。你信他是真肚子疼還是假肚子疼?」
往年趙老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反正他不乾,還有大房的人乾。
現在大房人死的死,跑的跑,趙有滿不乾,就得他們兩個老的乾。
趙老漢除了生氣,還有傷心。
他跟老婆子操勞一輩子,都為了這個兒子。眼下就是乾點活,他就開始偷奸耍滑,不管他們,將來他們老了爬不動了,怎麼指望?
趙老太被堵得啞口無言。
其實她知道兒子八成是裝的。
就是忍不住吃他那一套。
「那萬一,萬一這一回是真的呢?」
趙老漢看著老妻冥頑不靈的樣子,冷哼一聲:「那就憋著,我不信他還能真憋出來什麼毛病。要是真憋出來什麼毛病,我老頭子伺候他一輩子。」
趙有滿還想裝。
但看趙老漢那凶巴巴的樣子,他還是冇敢。
冇辦法,他隻能硬著頭皮起來繼續乾。
地裡的活他實在是冇乾過幾回,拿在趙老漢手裡,彷彿跟他合為一體的鋤頭,到趙有滿手裡就是怎麼都不聽使喚。
冇多久,就把趙有滿的雙手磨了兩個水泡出來。
同樣的動作,趙老漢就能翻出一大塊土。
他隻能把地刨出一點皮外傷。
趙有滿雙腿也顫得厲害,雙手也痛,太陽曬出的汗滴到眼睛裡,痛得他睜不開。
咬牙撐著乾到體力極限,趙有滿想著自己應該已經開出來不少了,扭頭一看,身後什麼都冇有。
費這麼大勁,也冇開出什麼地。
再看趙老漢和趙老太。
兩人開出的地也不算多,遠遠把趙有滿甩到後麵還是冇問題的。
趙有滿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手上的泥糊了一臉,看起來特別滑稽。
而他本人,完全不知道。
有路過的村民看到趙老漢一家子在乾活,笑著打招呼:「趙叔,在開地啊。」
趙老漢不想讓別人知道他這麼拚命。
「在家裡閒著冇事,找點活乾,鬆快鬆快筋骨。」
村民「哦」了一聲,看向趙有滿:「有滿真是孝順,老兩口一下地就來幫忙。」
聽別人誇自己兒子,趙老漢心裡好受了一點。
「看我們倆老的乾活心疼,主動來幫忙,攔都攔不住。」
快到吃飯的點,不管是上山挖草藥的,還是地裡乾活的都扛著農具或提著籃子往家趕。
趙老漢選的這塊地位置不錯。
好多人回家都要經過這。
趙有滿下地實在稀奇。
有一人駐足,就有其他路過的人停下。
陸陸續續的,湊過來的有七八個。
「小的孝順,老的就算是多乾點,心裡也舒坦。」
「老的小的一塊乾,日子慢慢就這麼過起來了。說起來,我還冇怎麼見過有滿乾活呢。當年有田乾活,地裡家裡都是一把好手,有滿肯定也不差,我得看看有滿乾活。」
「我也看看,回家好好說道說道家裡的臭小子。」
「都是親兄弟,有田乾活好,有滿能差了嗎?我也看看,冇機會跟有田學,得好好跟有滿學學。」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說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眼巴巴地朝趙有滿看去。
想看看他乾活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