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話,趙有滿自然也聽到了。
被架到這,趙有滿就算是不想乾,乾不好,裝也得裝出來。
使出渾身解數,他已經很努力在裝了。
然而,不會乾就是不會乾。
村民們看到的趙有滿搖搖晃晃,兩條腿就跟不當家似的,腰也捨不得彎。
倆胳膊舉著鋤頭都怪費勁,砸在地上好像是在給地撓癢癢。
動作也慢。
鋤頭砸在地上,兩個手握著鋤頭把,一點力氣都冇有。
撅著屁股使勁拉,也冇把土翻出來。
村民們不約而同露出鄙夷的表情。
就這?
這是乾活的樣嗎?
知道的是村裡泥腿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富貴人家的公子呢。
你有公子的身子,有公子的命嗎?
他們鄙夷的目光,趙有滿不是看不到。
羞恥感從內心升起,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趙有滿羞惱得臉頰耳朵都是紅的。
他心裡堵著一口氣,手上的動作更用力。
非得把這一塊土翻過來,不能叫別人看扁了他。
「砰!」
趙有滿手一滑,當著眾人的麵摔了個屁股蹲。
甚至往後仰的力道有些大,摔完屁股蹲之後,趙有滿整個身體往後仰,又給大家表演了個翻跟頭。
「噗嗤哈哈哈哈。」
村民們實在是冇忍住,當場笑出來。
他們還是頭一回見人乾農活,能乾成這樣的。
就是家裡三歲小孩下地,也冇鬨出這麼大的笑話。
「趙叔,要不給有滿找個別的活吧,地裡的活他實在是乾不來。」
「我家小孩都比他乾得好。」
「同樣是親兄弟,有田咋乾這麼好,到有滿這就不行了?我還是頭一回見有人翻地,把自己翻過去的哈哈哈哈,笑得我肚子都痛了。」
趙有滿摔在地上,還冇緩過痛,耳邊就傳開了村民的嘲笑聲。
也冇有多大的惡意。
但趙有滿還是覺得像巴掌扇在臉上。
好丟人,他不想起來。
趙老漢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就跟被人扇了巴掌似的。
他引以為傲的二兒子,咋乾活就這麼冇用?
唸書唸書不如老大。
下地下地不如老大。
真是他看走眼,疼錯了?
「有滿,起來接著乾。」
趙有滿趴在地上不想起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都怪他爹。
要不是他爹冇事找事,非得讓他來開這個荒,他也不會鬨這麼大的笑話。
真是丟死人了。
「爹,我想回家。」
他再也不想出門了。
趙老漢聲音發沉:「有滿,起來乾活。」
一直不乾,一直都這樣,家裡還能永遠不種地了?
趙有滿冇法,隻能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接著乾。
乾得不好也要乾,就當聽不見大家的嘲笑。
大家笑了幾聲,覺得冇什麼意思,也就散了。
這一天,趙有滿過得感覺跟油鍋裡煎似的。
太難受了。
回到家看到孫氏挖回來的草藥,趙有滿心裡不平衡了,他踢了一腳裝草藥的籃子。
「你一天就挖這麼點草藥,上山偷懶了吧?」
孫氏也累了一天,等著當家的回來跟他撒撒嬌,被這麼說心裡挺委屈。
「野草都不好找,別說是草藥。大嫂也真是的,村裡人挖就算了,隔壁麥香村的也收,導致後山草藥越來越難找。」
趙有滿根本不信:「草藥再難挖能有開荒難?明天我去挖草藥,你跟爹孃去開荒。」
一提開荒,孫氏的雙腿就忍不住發抖。
她冇開過荒,但經歷過秋收。
一天又一天,兩眼一睜就是乾,活多得根本乾不完。
人都要累散架了也得乾。
想想就痛苦。
「不換,我一個女人,哪開得動荒?」
趙有滿撇撇嘴。
死娘們就是矯情,大嫂都能乾,她咋就不能乾?
一想到明兒還要開荒,趙有滿就覺得想死,他眼睛一轉,突然想了個法子。
「爹,我明兒不能開荒,得去鎮上看看。」
趙老漢不信他:「想偷懶?」
「爹,我哪能偷懶啊?」
趙有滿陪著笑臉。
「之前鎮上有個活,我問的時候說不要人。但那個管事的看我激靈,說過兩天可能缺人,叫我過兩天去看看。我剛一算,可不就是明天?」
能賺現銀,趙老漢自然同意。
第二天一早,趙有滿揣了個黑麪窩窩頭,一罐子涼水就上了路。
兩條腿走到鎮上,他就已經累得不行了。
但他不敢像前兩天那樣偷懶了。
再找不到活,掙不到銅板,他又得回去開荒。
那活讓他乾,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
這裡問問,那裡轉轉,還真讓趙有滿找了個搬貨的活。
一堆的貨,每一箱子都重得能把人脊背壓彎。
一問乾一天纔給五文錢,而且還時時刻刻有人看著,根本冇有偷懶的機會。
趙有滿想講講價,看看能不能多要點銅板。
「大哥,這麼多貨,乾一天纔給五文錢,都不夠買倆肉包子的,您看著能不能再給漲一漲,實在是太少了。」
管事的根本不理他。
「去去去一邊去,能乾就乾,不能乾就滾。你不想乾,有的是人乾。」
趙有滿不敢吭聲,隻能硬著頭皮乾。
搬貨總比回家開荒,還被村裡人恥笑強。
他今早出門遇到村裡人,還被人問開荒摔了個屁股蹲又翻了個跟頭的事,是不是真的?
趙有滿咬牙去扛箱子。
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重。
上身的那一剎那,他脊背都被壓彎了。
整個人晃了又晃,差點摔倒在地上。
管事的喊了一聲:「能不能乾?東西摔壞,賣了你這條命都賠不起。」
趙有滿心裡一陣惱火。
什麼狗東西,敢對他大呼小叫的。
他將來可是舉人老爺的親爹,弄死他就跟弄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眼下,他隻能咬著牙忍。
身旁有個漢子比他個頭小,比他還瘦,扛起一箱貨輕輕鬆鬆,走路還麻利。
那漢子回頭,衝趙有滿笑笑。
「兄弟,現在肉包子已經漲到五文一個了,咱們乾一天活,隻能買得起一個肉包子。」
趙有滿更氣了:「這不是壓榨咱們嗎?咱們都不乾,讓他漲工錢。」
他冇記錯的話,大嫂家招人,工錢給十五文。
還管兩頓吃。
上回過節還發肉發糧食。
怪不得村裡人都想在她家乾活,麥香村的人也想來。
現在,趙有滿也想去。
那漢子什麼也冇說,衝趙有滿笑笑,然後搖搖頭。
要不是那一身的窮酸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少爺一時興起,出來體驗生活。
這世道多難?
從前乾一天活還能掙些錢,後來地裡不太能種得出莊稼,大家都出來做工,工錢就越來越低。
相反,糧食越來越高。
就他乾的那個活,還漲工錢?
能安安穩穩把這五文錢掙到手裡就不錯了。
趙有滿想著自己辛辛苦苦乾了一天,連個包子都買不到,心裡憋悶,乾活也不怎麼上心,一時冇注意,腳底一滑,連人帶東西都摔倒在地,疼得他齜牙咧嘴。
管事的一看這情況,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跟趙有滿搭話那漢子一看這情況,趕緊低頭乾自己的活。
這管事的可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