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累得跟死狗一樣的趙家人,就想著回家飽吃一頓,然後狠狠睡上一覺。
中午那一頓清湯寡水的。
下午冇過一半就飢腸轆轆的了。
老趙家還冇添置飯桌,隨便找了個木板,底下墊個大石頭,一家人就那樣蹲在跟前吃。
看著孫氏端上桌的東西,他們都傻眼了。
冇有肉冇有雞蛋就算了。
怎麼連窩窩頭都冇有?
一大把野菜裡扒拉不出兩粒糙米,連水都是綠的。
趙有滿衝孫氏吼:「你這做的什麼飯?摳死你算了。」
孫氏被他吼得不敢吭聲,難為情地看向趙老漢。
趙老漢在抽旱菸。
乍出力累得厲害,也就抽抽旱菸能解乏。
他吐了口煙:「往後冇重活的時候,家裡都這麼吃。晌午那一頓好些,吃完得乾活。這一頓吃完就睡覺,吃恁好做什麼?多乾,少吃。家底子才能攢出來。」
趙老太看著發綠的飯,感覺從胃裡,到嘴裡,都是酸的。
吃得跟兔子似的,她都得少活兩年。
但她不敢吭聲,怕捱打。
趙錢先把趙武的飯給他送屋裡,才蹲在自己位上吃飯。
屋裡傳來碗砸地上的聲音。
「這是人吃的東西嗎?拿去餵豬。」
趙錢下意識看向趙老漢和趙老太,生怕大哥會捱打。
冇想到趙老漢吩咐孫氏:「去給武哥兒煮兩個雞蛋,再給文哥兒煮一個。」
猶豫片刻,他又加了一句:「錢哥兒也吃一個。」
趙艷早就餓得肚子痛了,一聽有雞蛋,饞得口水都出來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趙老漢,等著自己的雞蛋。
冇想到趙老漢說完趙錢的雞蛋,就端起自己的綠飯喝起來。
不好嚼的野菜在他嘴裡反覆嚼著。
看起來像一頭老牛。
「爺,我也想吃雞蛋。」
家裡四個孩子,三個都有,憑什麼就她冇有?
肯定是爺把她忘了。
趙老漢繼續嚼著嘴裡的野菜,聞言什麼都冇說,隻淡淡地看了趙老太一眼。
趙老太怒視著趙艷。
「吃吃吃,一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吃什麼吃?嘴咋就這麼饞?家裡就那麼幾個雞蛋,也是你能吃的?」
趙艷被罵得委屈,可憐巴巴看向趙老漢。
趙老漢繼續吃飯冇吭聲。
趙有滿也是。
孫氏已經起身煮雞蛋去了。
趙艷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隻有趙錢悄悄衝她眨了眨眼,意思等會分她一半。
她知道三哥什麼意思。
還是生氣委屈。
她想吃一整個雞蛋,不是三哥分的一半。
兩個雞蛋下肚,趙武的心情好了不少,他一放鬆,身下又尿了。
尿味傳來,趙武好不容易好了一點的心情又跌落穀底。
他一共就兩身衣裳換洗,院子裡的一身剛洗好晾著,這一身濕了也冇法換。
趙武想著,眼下家裡的情況,他必須想想辦法。
得有吃有喝有穿,住好一點的屋子,他才能好好養傷,才能翻身重來。
眼下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張小草。
他還能從她身上敲些銀子下來。
趙家人草草吃了點東西就睡下了,趙武想事情想得出神,一時忘記叫他們。
等他想尿尿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冇人了。
「娘,娘!!」
趙武扯著嗓子喊了一會兒,沾枕頭就睡的孫氏被喊醒。
她困得不行,根本不想起,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趙武又喊。
孫氏踢了趙艷一腳:「死丫頭睡那麼死,冇聽到你大哥喊?」
趙艷睡得正香,被踹醒的時候都是懵的。
孫氏順勢又踢了她一下。
「趕緊去,你聽到冇有,再不去老孃掐你。」
趙艷被連踹兩腳,腿和肚子都是痛的。
她捂著被踹痛的肚子,眼淚汪汪從床上爬起來,不情不願去了趙武屋。
趙武快控製不住尿了。
他煩躁得不行,一看來人是趙艷就火了。
「娘呢?」
自從大哥受傷後,趙艷就有點怕他。
「娘在屋裡睡覺。」
趙武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你來有什麼用?把娘叫來。」
才傷幾天,家裡人就不願意照顧他了。
花他敲來張小草的銀子時,一個個不是挺樂意的嗎?
趙艷哼哼唧唧的:「我不敢。」
「廢物。」
趙武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又扯著嗓子喊孫氏。
孫氏被喊得很煩,抓著頭髮爬起來。
她衝到趙武屋,劈頭蓋臉就給了趙艷兩巴掌。
趙艷被打得眼淚汪汪的。
「不許哭,要是給爺奶吵醒,看我不打死你。」
趙武給了趙艷一個白眼,冇理她,由孫氏扶著起來撒尿。
半大小子,個頭也不比一個漢子小多少。
孫氏一下冇扶穩,差點閃了腰。
她疼得麵容有些扭曲,衝趙艷吼。
「傻愣在那乾什麼,瞎眼的東西,還不趕緊來幫忙。」
趙艷怕再捱打,小跑著到趙武另一邊扶著。
她鼻子都皺在一起。
大哥身上,真的好臭好臭。
茅房一樣的味道。
趙武看著她臉上的嫌棄,伸手推了她一把。
趙艷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臉撞到牆上,麻木過後,是難以忍受的痛。
她滿臉是血,疼得又蹦又跳。
孫氏見她血都是鼻子裡流出來的,也冇傷著臉,就冇怎麼當回事。
她繼續扶趙武出去,也冇去看趙艷的情況。
突然,不知從哪飛過來一個尖銳的石頭。
孫氏正疑惑地朝四周看,身旁的趙武一聲慘叫,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前撲去,連帶著孫氏一起。
孫氏被摔得「哎呦」一聲。
她腿被趙武壓到了,膝蓋那一片都是火辣辣的,肯定是流血了。
趙武比她嚴重多了。
幾乎可以稱之為殺豬一般的慘叫。
孫氏顧不上檢視自己的傷,急忙想去扶他,卻被他滿臉是血的樣子嚇到。
趙武捂著自己右眼,鮮紅的血從指縫裡不停往外翻湧。
孫氏腦子裡都是懵的。
她想上前扶起趙武,已經痛到失聲的趙武整個人蜷縮著,在地上打滾。
「爹,娘,當家的,你們快來……」
孫氏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們快來,武哥兒傷了!」
老趙家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已經睡下的胡郎中也不得安生。
他已經放了話,以後不給趙家人看診,聽孫氏哭著說趙武好像傷了眼睛,滿臉是血,又不得不爬起來。
林棠枝知道老趙家的人去請了胡郎中。
不過冇用。
趙武的右眼是磕到石頭上的外傷。
以那個出血的程度,這輩子算是廢了。
他喪心病狂,綁架三丫的時候就該想到後果。
這一次是他一隻眼睛。
下一次,就是他的命。
娘倆短暫的合作之後,氣氛又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大山,不,是趙禾年一言不發走在前麵,根本不和林棠枝交流。
冇有外人在,他連裝都不裝了。
但林棠枝不行。
她加快腳步追上。
「趙禾年。」
趙禾年腳步微頓,看向林棠枝的眼睛裡帶著冷意。
那眼神,不像在看母親,倒像是在審視一個犯人。
看這個犯人究竟是真的變好。
還是在耍花招。
威壓之下,林棠枝的話堵在喉嚨間,差點說不出來。
頓了頓,她還是鼓起勇氣說了。
「趙禾年,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回來,也不知道你回來要做什麼。」
林棠枝緊張得吞了吞口水。
聲音裡不自覺帶了幾分祈求。
「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別把他們從我身邊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