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受傷激起趙老漢的雄心壯誌。
趙家的日子更難過了。
趙老漢和趙老太一把年紀扛著鋤頭去開地,倆老的累得骨頭都要散架了,也就開出來屁股坐下那麼大點地。
家裡東西冇添全,也冇個裝水的東西,倆人又累又渴,嗓子恨不得冒煙。
趙老太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她扶著自己快要斷了的老腰。
「老頭子,要不我回家一趟,喝點水,也給你帶點。」
趙老漢看著就開出來這麼點地,心裡焦急得跟被火烤似的。
得開到什麼時候,才能開出來一畝地?
分家之後,他都賣出去好幾畝了。
明明他省吃儉用,又埋頭苦乾,老趙家幾輩子攢下的家業,怎麼就在他手裡越來越少?
他上哪有臉下去見祖宗?
「喝什麼水,一天天光想著偷奸耍滑,把這一片地開完再喝。」
趙老太一看那塊地,隻覺天都要塌了。
這麼多地,得開到什麼時候?
「老頭子,咱們倆這把老骨頭就算累死,也開不出來幾畝地。要不……」
「住嘴!」
趙老漢把鋤頭朝地上一砸,眼前突然發黑。
他扶著鋤頭晃了兩下才撐住身體。
嗓子太乾,聲音都是啞的。
「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抽你。」
趙老太不情不願揮起鋤頭,心裡頭那叫一個苦。
她都這把年紀了,咋還要遭這罪?
這輩子,咋就過得這麼苦?
趙有滿也冇好到哪去,他從小乾活就冇大哥多,在家躺著享福都習慣了。
乍出來,他從家走到鎮上都累得氣喘籲籲,雙腿雙腳又酸又脹又痛,上哪還有力氣找活?
大家都窮,鎮上有一點活都搶著乾。
根本冇趙有滿的份。
他去酒樓問要不要掌櫃或帳房,人家看他累得跟死狗的模樣,還有一身的寒酸氣,直接給人轟了出來。
出門時,趙老漢也冇給他銀子。
趙有滿又累又餓又渴,想花一文錢買一碗水都不行。
無奈,他隻能拖著千斤重的腿,一臉生無可戀地往家趕。
除了在屋裡看書的趙文,其他人都要乾活。
家裡的活都落在趙錢頭上。
孫氏挖了草藥回來,洗了手就去看大兒子,一進門聞到一股尿味。
她嚇了一跳。
「武哥兒,你咋尿床上了?」
孫氏聲音大,趙武臉色難看:「扶我起來去尿尿。」
大夫說他下麵的確是傷了。
好在另外一個還能用,隻是使女人受孕的概率會變低,將來時間也會短。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孫氏扶著趙武起來,嘴上嘟囔著:「錢哥兒不是在家?怎麼不叫他?這小子,肯定躲起來偷懶去了。」
趙武沉著臉不說話。
趙錢扶他起來好幾次了,但受傷之後,他尿意明顯變多。
有時候還尿不完,身上總隱約帶著一股尿味。
趙武尿完回到床上,孫氏給他拿了件乾淨衣裳換了,自己拿舊的衣裳出了門。
「錢哥兒?」
院裡冇人回答。
孫氏又叫了一聲,嘴裡嘟囔:「死哪兒去了?」
蹲在角落裡數螞蟻的趙艷小心翼翼挪到孫氏旁邊:「娘,三哥去割草,準備餵雞了。」
孫氏這纔想起來。
昨兒公公跟村裡人買了剛孵出來的小雞仔,讓他們好好養著。
割草餵雞能省糧食。
「三哥不在你不是在嗎?」
孫氏把衣裳塞給趙艷。
「去,把你大哥換下來的臟衣服洗了。」
衣裳丟過來的時候,帶著濃烈的,難聞味道。
趙艷被熏得一張臉都皺起來:「衣裳好臭,娘我不想洗。」
木盆重,木桶更重,她根本搬不動。
而且,這衣裳比爺奶的還臭。
「那是你親大哥,你不想洗也得洗。」
家裡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孫氏對小女兒的那點好和耐心,已經被消磨乾淨。
女兒是稀罕。
前提是不能跟兒子比。
看著大兒子受傷,吃苦,孫氏心裡跟刀割的一樣,根本顧不上閨女。
在她心裡,文哥兒排第一,武哥兒排第二,第三是錢哥兒,第四才能是這小丫頭。
趙艷憋著嘴都要哭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娘突然這麼對她。
「娘,大哥尿褲子了,我不想洗。」
「不想洗就滾。」
趙武的咆哮聲從屋裡傳來,帶著濃烈的羞恥和惱羞成怒。
孫氏一巴掌扇在趙艷肩膀上:「讓你洗就滾去洗,找扇是吧?」
趙艷衣裳單薄,肩膀被扇得火辣辣的疼,淚珠子止不住往下落。
她什麼都不敢說,一邊擦眼淚,一邊去洗衣裳。
娘變了。
娘不喜歡她了。
娘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都怪大伯孃!
好好的分什麼家?
以前有大伯孃和堂哥堂姐乾活,她什麼都不用乾,還有好吃的,娘對她可好可好了。
大伯孃一家怎麼不去死?
孫氏鑽進廚房燒飯,晌午飯每人隻有半個黑麪窩窩頭和大半碗糙米野菜粥。
趙老漢說了,地裡糧食冇下來之前,全家隻能這麼吃。
孫氏乾了一上午活,又累又餓,還隻能吃這個,一看趙艷什麼都不用乾,隻在家裡洗洗衣服,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就煩。
哭哭哭,裝給誰看的?
「你三哥乾活的時候,照顧大哥的事就交給你,你就守在他門口,哪都不準去,叫你乾什麼你乾什麼?尿尿的時候也得去。」
趙艷不敢反駁,也不敢問二哥一直在家,為什麼不讓二哥去。
明明大哥叫的時候,他也聽到了。
但他就是不出來。
屋裡的趙文被院子裡的吵吵聲煩得根本念不進去書。
他合上書的動作有些重。
一直吵吵吵,這個破家就冇有一刻安靜的時候,他如何能學得進去?
他怎麼就生在這個家?
若是他有祈老爺那樣的爹就好了。
家裡有花不完的銀子。
書房寬敞明亮,需要什麼書立馬就能差人買來。
唸書的時候身邊有丫鬟小廝伺候,想吃什麼隻要吩咐一聲,就有人送到嘴邊。
他肯定早就考上童生,甚至是秀才了。
好在中秋假最後一天,明日他就要去學堂唸書,不用待在這個糟心的家裡。
晚上吃過飯,天已經完全黑了。
林棠枝出門的時候,又遇到了大山。
娘倆相顧無言。
身體是這一世,再親不過的母子倆。
靈魂卻是上一世的仇人。
大山先開的口:「趙武?」
林棠枝秒懂他的意思:「嗯。」
大山眼神微眯,帶著淡淡地審視。
林棠枝被他這種審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是那個作奸犯科的惡人。
她主動開口打破僵局。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