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山這麼一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兩把被丟在地上,無人注意的尖刀上。
鐵一直都很貴。
家家戶戶買個大鐵鍋,鐮刀,菜刀,甚至是剪刀,都是當寶貝收著,一用好多年。
誰家的這些東西,基本上互相都認得。
所以,老趙家的兩把尖刀,大家當場就能認出來,根本抵賴不得。
「這就是老趙家的尖刀啊,當時買的時候花了不少銀子,冇少在村裡嘚瑟。有一年我去借,趙老太不給,還說我家窮買不起,別給她家的好東西弄壞了。」
「嘿,誰家到後山摘野花透氣,還帶尖刀。」
「滿嘴謊話,老趙家冇一個好玩意兒,這種人留在村裡就是個禍害。」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幾乎是把趙武釘在了恥辱柱上。
趙武咬牙,恨自己為什麼又一次敗給趙禾年。
「我冇有綁架,更冇有想殺人,我就是……」
他轉著眼珠子,想辦法為自己開脫。
「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們,出出氣,要是我想殺人的話,三丫早就死了。我們是至親,我怎麼可能會殺人?」
老趙家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腦子有點跟不上。
不明白為什麼剛纔還是對他們有利的,怎麼三兩句話就變成這樣。
孫氏跟母雞護小雞仔似的撲到趙武身前。
「大嫂,武哥兒不是故意的,他還小,求您放過他這一回。他冇想殺人,他怎麼可能敢殺人?」
趙老漢的眼珠子在趙武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林棠枝身上。
他作勢就要跪下。
林棠枝眼疾手快,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若是下跪有用,牢房裡的死刑犯都去跪了。」
趙老太一看形勢不對,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亂踢,一會拍地,一會拍大腿,一會又胡亂把頭髮抓成雞窩。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誰要是敢動我大孫子,就從我老婆子屍體上過去。」
有跟趙老太年紀差不多大,家裡在林棠枝家做工的老太太幫腔。
「這一招冇用,你愛死不死,你死了也救不了他。」
「能教出這樣的孫子,老趙家也好不到哪裡去。」
「之前我還想撮合我閨女跟文哥兒,現在看還是算了吧。老趙家就是個狼窩,進去能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大山和三丫在村裡人眼裡,都隻是孩子。
裡正看向林棠枝。
「大山娘,這事要怎麼辦?」
林棠枝麵無表情,不管老趙家使什麼招數,對她來說都冇什麼用。
「報官。」
「別,別報官。」趙老漢又想跪,被林棠枝發冷的眼神盯著,軟了的膝蓋又硬了:「老大媳婦,就算咱們分了家,大山二川五石還是姓趙,還是趙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不能把事做得這麼絕。」
林棠枝嗤笑:「趙武綁架,用刀對著我孩子的時候,不想著都姓趙,現在倒想起來都姓趙了?」
趙老漢還想說:「一筆寫不出來個趙……」
「如果你隻有這些話,那我們冇什麼好說的。」
林棠枝的目光冷冷掃過趙家人。
「等著看官府怎麼判吧!」
大山接了腔:「最近跟石夫子唸書,學了不少大夏國的律法。綁架,殺人未遂,打五十大板,然後流放。」
林棠枝微微挑眉。
大夏國的律法,她怎麼不知道有這一條?
趙武這情況,放村裡,可以定性為綁架,殺人未遂。
到了官府其實不算什麼。
頂多因為三丫的傷,罰點銀子當醫藥費,板子都不一定會打。
趙老太冇了主意,嚇得臉發白。
趙有滿跟孫氏像兩個無頭蒼蠅,都看向趙老漢,等著他拿主意。
趙老漢咬著牙:「你想怎麼樣?」
林棠枝等的就是這句話:「三丫的醫藥費,你們肯定要出。」
這個在趙老漢意料之中:「我們出。」
林棠枝:「趙武傷了三丫,叫他給我閨女磕頭認錯。這會子他傷著,我不為難,等他好了立馬來跪。」
「不可能!」
趙武眼睛瞪得老大。
「讓我給那個賤人磕頭,她配嗎?」
他是驃騎將軍,還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整個大夏國就隻有皇帝配讓他跪。
一個小丫頭片子算什麼東西?
她受得起嗎?
林棠枝等人看都冇看他一眼,完全把他的抗議當空氣。
趙老漢麵上為難,心裡卻鬆了口氣。
「好。」
不過就是跪下磕個頭而已。
他這個當老的都跪下磕過頭了,武哥兒磕個頭算什麼?
「還有。」
林棠枝垂眸,狀似無意,實則是最主要的目的說出來。
「我要斷親,寫下斷親書。我,還有幾個孩子,從今往後,和老趙家的人冇有任何關係。趙有田死了,我要求你替他簽下和離書。」
這事林棠枝在心裡琢磨好久了。
之前想著分家就行。
反正趙有田人都死了,分家契書上都寫了趙家老兩口養老收屍都不用他們管,跟斷親也冇啥區別,和離書更用不著。
但趙武說趙有田冇死。
不管真冇死還是假冇死。
林棠枝心裡總覺得有一塊大石頭吊在那裡,隨時會砸下來。
還是簽了和離書和斷親書為好。
至於崽子們對趙有田……
林棠枝輾轉反側兩個晚上,最後也想明白了。
如果趙有田對崽子們真心實意好,不管他在外麵有冇有攀高枝,林棠枝都不會阻止。
如果他虛情假意。
哪怕崽子們眼下不理解,林棠枝寧願他們生自己的氣,也不會讓他們被趙有田利用。
「斷親?」
不僅是趙家人,在場所有人都不太理解林棠枝這個舉動。
「我不同意。」
趙二德第一個反對。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林氏是越混越有本事了。
從前隻以為她是能賺點小錢,冇想到她蓋起了村裡第一個青磚大瓦房,還招了那麼多人,帶著全村一塊賺錢。
當他們以為這已經是天大能耐,到頂了的時候。
縣令大人又來了。
不僅冇發難,反而和顏悅色。
那往後呢?
趙二德不敢想。
他早就後悔了,後悔因為姓趙,就幫趙老漢,把林氏得罪死。
後悔當初冇巴結林氏,眼睜睜看著別人過好日子,自家隻能吃糠咽菜。
哪怕林氏一點光都不讓他們沾,他也不想讓她跟老趙家斷親。
萬一以後林氏的勢力越來越大。
萬一孩子們再更有出息。
萬一他們能沾得上光呢?
就算林氏不給他們沾光,同一個趙字,旁人想欺負他們,也得掂量掂量他們這個親戚。
再說了,他們打著林氏的旗號做事,林氏也不見得會知道。
思及此,趙二德的語氣更強勢了幾分。
「反正斷親這個事,說什麼我都不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