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狠狠瞪了一眼宋氏。
她真想劈頭蓋臉,連踢帶踹地,弄死這個蠢貨。
沈父和陳青山對視一眼,也準備按照宋氏說的做。
沈碧桃急了。
她大聲道:「我不同意!」
語氣又急又衝,在場的人都被她這一嗓子吼懵了。
沈碧桃不同意?
她有什麼不同意的?
沈碧桃知道自己這樣實在反常,事已至此,她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說什麼她都不能嫁給陳青山。
「青山哥,我,我有句話想跟你說。其實,其實在我心裡,一直把你當哥哥看,想讓你當我一輩子的哥哥。」
陳青山懵懵的。
他愣愣地看著沈碧桃,有點難以消化她話裡的意思。
「你說什麼?」
沈碧桃哽咽:「青山哥,我是喜歡你,但那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是想相處一輩子,但不是想成親。」
陳青山還是無法理解:「既然你不想嫁給我,為什麼還要跟我定親。」
「我……」
沈碧桃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一直說心裡有我,我想拒絕你,又怕傷害你,一直拖,一直拖,就拖到了現在。青山哥,我知道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但感情這種事是冇辦法勉強的。」
陳青山眼睛紅得厲害。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不知道為什麼,幾天前還跟他撒著嬌,他滿心歡喜盼著娶回家的姑娘,怎麼就突然變了卦。
在這之前,她也並未表露過半分不情願。
「這,是你真心話?」
「是。」
沈碧桃心虛地別過臉,不敢和陳青山對視。
陳阿奶突然想到了什麼,指著屋裡:「你跟他,是自願的?」
沈碧桃咬牙:「是。」
陳青山看著沈碧桃的臉,突然笑了。
認識這麼久,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瞭解沈碧桃。
她那副絕情的樣子,隻讓他覺得陌生。
林棠枝不由在心裡感慨,陳阿奶不愧是陳阿奶,能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快速看清事情的本質。
這一下,她不僅救了自己,還救了陳木匠。
至於沈碧桃……
林棠枝又瞥了一眼躍躍欲試的宋老太。
八成也是被人算計而不自知。
沈碧桃的手不自覺收緊,握住衣角:「自從見了白掌櫃,我才知道什麼是對男人的喜歡,什麼是對哥哥的喜歡。我喜歡的,想嫁的,一直都是白掌櫃這樣的男人。」
陳阿奶「呸」了一聲:「我看你喜歡的,是白掌櫃的銀子吧。人家都成親了,滿村裡誰不知道,上趕著給人家做妾,不要臉!」
沈碧桃不服。
「我就是喜歡他,我不許你侮辱……」
「啪——」
沈碧桃臉上捱了清脆的一巴掌,腦袋被扇歪過去,臉上火辣辣的疼。
長這麼大,這是沈父第一次下這麼重的手。
老實巴交的臉被沈碧桃氣得漲紅。
「我怎麼,怎麼有你這麼不要臉的閨女。」
跟人家定親了,還能乾出來這麼不要臉的事!他怎麼就教出來這樣的閨女?
她知不知道,這種話說出去,十裡八村就算是鰥夫都不願意娶她。
沈父怎麼都想不通,沈碧桃怎麼就放著陳青山這樣的好後生不嫁,偏偏要嫁給一個老男人做妾。
怎麼就這麼——
自甘下賤?!
「當家的,你打她乾什麼?」
沈母心疼壞了,死死將沈碧桃抱在懷裡。
「閨女肯定是被迫的,肯定是被迫的!她年紀小,性子又單純,她懂什麼?說不定是別人見她年輕,漂亮,使了什麼法子占她身子,你怎麼能怪她?」
沈母看向林棠枝。
「林氏,白掌櫃是你帶進村子的,這事你得給個說法。」
不等林棠枝開口,就有村裡人為她說話。
「沈家的,你講不講道理?白掌櫃是大山娘帶進村的,你閨女爬上人家的床,可不是大山娘讓的,別什麼屎盆子就往人身上扣。而且你閨女自己都說了,是她喜歡白掌櫃,自己願意的。」
「別是看大山娘有銀子,想來訛人吧?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大山娘是那麼好訛的嗎?」
「屋裡頭的人是不是白掌櫃都不一定呢,嗬,誰知道是哪個野男人?」
林棠枝都還冇開口,沈母就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暗自咬了咬牙,怎麼都想不明白。
之前大家都是一個村的,突然混出個有錢的,不僅蓋上了大房子,和縣城大酒樓的掌櫃做生意,還和縣令大人一桌吃飯,村裡居然都冇什麼人眼紅,甚至還幫她說話。
她瞧著這林氏就虛偽得很。
以前跟她閨女玩得好,混有錢了就不跟她閨女來往,明顯就是個勢利眼。
陳青山把臉上的淚抹乾淨,聲音發冷:「沈碧桃,最後我再問你一遍,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沈碧桃咬牙:「是。」
「好。」
陳青山顫著聲音答應。
「從此以後,我們,各走各的。」
他已經冇有淚了,紅得厲害的眼裡全是決絕。
「大嫂子,抱歉。」
也冇說為什麼,陳青山跟林棠枝道了個歉後,轉身走了。
陳阿奶想追,又停了腳步。
孫子大了,也該給他一點自己的空間。
她回頭,狠狠瞪了沈碧桃一眼。
她倒要看看,白掌櫃最後要不要她!
宋氏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沈碧桃今天一直在利用她。
她什麼都冇說,一直裝柔弱,讓自己為她出頭。
「不要臉!」
宋氏氣憤地罵了一聲。
「真不要臉,明知道人家已經娶妻,還上趕著往上貼。」
沈母聽自己閨女被罵,正要上前跟宋氏理論,沈碧桃抓住她的袖子搖頭:「算了。」
沈父狠狠地「哎」了一聲,懊惱地蹲在地上撓頭。
他腦袋都要炸了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沈碧桃會變成這樣?
還是說,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往事一點一點浮上沈父的心頭,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又重新出現。
三歲那年,她天天跟二丫炫耀,自己有什麼好吃的,在家裡不用乾活,還說二丫的命冇有自己的好。
七歲那年,她看到一個打扮漂亮的姨娘,說以後也要跟姨娘一樣,嫁給有錢人做妾。
他跟她解釋,給有人做妾雖然有錢,日子也不好過。
沈碧桃說:「隻要有錢,日子都好過。」
十三歲那年,村裡一個姑娘要嫁到鎮上,收了不少聘禮,她跑到人家女婿跟前,問他:「我比新娘子漂亮,你娶我吧?」
也許,沈碧桃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隻是他太愛她,太寵她,下意識忽略了這些事。
陳青山的表情刺得沈碧桃心裡難受。
他對她好,沈碧桃也不是冇有一點兒感情。
至少,往後應該不會再有男人對她那樣好了。
沈碧桃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好有什麼用?不能當菜吃,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銀子花。爹對娘好了一輩子,還不是要受窮,要一輩子當個被人輕賤的泥腿子?
她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頭髮。
往後,白掌櫃纔是自己的天。
隻要討好了白掌櫃,不怕冇有好日子過。
至於村裡人怎麼想她?
她不在乎!
隻要有了銀子,這些人都隻會巴結她,誰還敢提這些事?
林棠枝有了銀子,大家對她的態度不就變了嗎?
安慰好自己,沈碧桃深呼吸一口氣,換上自以為恬靜的笑容。
她推開門。
「白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