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五石要摔,林棠枝下意識上前去扶。
大山他們也是。
然而距離五石都有一段距離,完全是有心無力。
誰也冇想到的是,縣令上前兩步,一把接住要摔倒的五石。
五石年紀小,個頭也高,被縣令架著咯吱窩底下直接提起來,跟擺東西似的,放回地上。
整個過程,五石都是懵的。
一雙大眼睛睜得更大了,毛茸茸的,無辜懵懂又驚恐地看著縣令。
他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得嘴巴一撇,一腦袋紮進林棠枝懷裡,害怕得嗚嗚哭起來。
「娘……」
聲音軟軟糯糯,委屈極了。
他還記得大家的叮囑,不敢吵不敢鬨,生怕惹惱了縣令大人,給娘帶來麻煩,一雙小手死死捂住嘴巴,硬是不讓自己哭出聲。
委屈又害怕的哭聲,還是從他手指縫裡鑽出來。
眾人見狀,烏泱泱全跪倒在地上,麵上帶著濃濃的惶恐和懇求。
裡正上前,拿出家裡珍藏的美酒。
在縣令眼裡算不得好,但在糧食都緊缺的農家人眼裡,這糧食釀的酒,已經是頂頂好的東西了,逃荒路上幾經危險,都冇捨得丟。
「縣令大人來稻香村體察民情,草民惶恐又感激,特獻上禮物,還請大人收下。」
下一個是陶阿公。
他跪在裡正旁邊,緊張到發顫的手,拿出一大塊醃好的臘肉。
「這是草民家裡頭醃製的臘肉,還請縣令大人賞臉嚐嚐。」
因為緊張,他語速有些快,聲音也發抖,還是努力鎮定,讓自己冷靜下來。
秋三叔拿出二十個鴨蛋,聲音同樣發抖:「這是草民家鴨子下的蛋,還請縣令大人不要嫌棄。」
陳木匠拿出黃楊木印匣。
蓋子上鏤空雕刻著鬆樹,梅花,竹子,連紋路都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這塊黃楊木是陳木匠偶然所得,一直珍藏著。
原本是想著找機會賣了,娶碧桃的時候用。
眼下大山娘有難,他必須拿出來。
人群最外麵的沈碧桃看到陳木匠拿出的黃楊木印匣,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這麼好的東西,他為了別的女人說拿出來就拿出來。
可見心裡也是冇有她的。
既然這樣,那她選別的男人,也是理所應當。
她跟青山哥商量了許久,說自己實在是擔心棠枝,他才同意自己跟過來看看。
否則以稻香村人的德行,都不會讓她出現。
沈碧桃的目光從陳木匠轉到白掌櫃身上。
村裡的漢子老實巴交,哪怕是穿上自己最體麵的衣裳,和城裡的掌櫃也不能比。
沈碧桃默默在心裡想:是青山哥先對不起她的,且是個女人都知道應該怎麼選,她冇有錯。
一個接一個。
村民們忍著害怕和緊張上前,將家裡最好,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獻給縣令。
有的是酒,有的是肉,有的是自己做的吃食,有的是鎮上買的。
大傢夥兒烏泱泱的,跪了一地。
幾乎隻剩下趙族人。
他們驚恐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人,又看了看縣令大人,膝蓋一軟,也跪倒在地。
馮大郎道:「縣令大人,這些都是村民的心意,希望您不要嫌棄,大傢夥兒心裡都敬著大人,日日都念著大人的好。遇到大人,我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父母官,把我們老百姓記在心裡的,隻有大人。」
一番話,馮大郎說得聲情並茂。
若不是林棠枝知道底的,還真要被他這一番感人肺腑的發言騙了。
秋三叔跪在馮大郎旁邊:「我們能有幸跟著大山娘賺些銅板,不用餓肚子,全靠縣令大人領導有方。我們這些泥腿子冇念過書,也不識字,更不會說好聽的話,句句都是真情所感。」
其他人也跟著喊。
「多謝縣令大人,草民等感激不儘。」
林棠枝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就是他們商量出來的對策。
不能硬剛,就所有人聯合,把縣令架得高高的,所有不要錢的好話全都堆上去。
但凡他還要點臉,也不能明著搶。
林棠枝的眼眶有些熱,她垂下腦袋,眨了眨眼,才緩和了些。
眾人都低著頭,卻不由自主地用餘光去看縣令的反應。
縣令大人往後退了兩步,做出滿是感激的表情,上前將裡正,馮大郎,秋三叔等人扶起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
也不知道是在擦汗還是擦淚。
「你們心裡這麼記掛著本官,本官心中實在是感動。大家放心,本官往後定當時刻謹記今日之情,把百姓放在心裡,為百姓服務。」
幾句話慷慨激昂說完,他身後的師爺都呆愣地看著他。
那眼神,就跟從來不認識他一樣。
稻香村人的心卻一點一點沉了下來,就像是烏雲籠罩在心頭,久久散不去。
本來以為縣令是壞,是掛在明麵上,被人唾棄的壞。
冇想到居然這麼會演。
又壞又會演,還有權勢,他們這幫泥腿子哪裡會是對手?
大山孃的方子,要怎麼辦?
趙家人的心情同樣差到了極點,這縣令怎麼回事?
怎麼跟大家說的不一樣?
不是要搶方子,搶銀子,搶糧食,搶肉的嗎?縣令大人怎麼對她和顏悅色的?難道真看上她了?
孫氏憤憤地瞥了林棠枝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發黃的頭髮。
若是縣令大人看上大嫂,那是不是代表她也有機會?
別看大嫂現在瞧著比她好看。
要是真打扮起來,她也不比大嫂差。
倒是趙二德看了看縣令大人的反應,又看了看裡正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等著看好戲。
眾人起身,縣令看了看林棠枝,想說什麼,又閉了嘴。
頓了頓,他才道:「聽說林娘子在村裡建了不少東西,還吸引了隔壁村的人過來乾活,裡正可否帶本官過去轉轉?」
裡正想拒絕,但他不敢。
韋老先生輕咳一聲,縣令大人客氣:「韋老先生也一起?」
他不怎麼給縣令麵子地「嗯」了一聲,扭頭看向白掌櫃。
「白小子也一起吧。」
已年過四十,還被叫小子的白掌櫃冇有半分不適,小碎步跑著,跟在韋老先生身後。
縣令冇叫,林棠枝也冇主動作陪。
晌午席麵大,她從現在就要忙碌。
見林棠枝要忙,村裡關係好的婦人都來幫忙,平常就在林棠枝家做飯的黃嫂子也來了。
她一伸手,林棠枝就看到她胳膊上的新傷。
她皺眉:「黃大牙又打你了?」
黃嫂子低下頭,連忙把自己的袖子往下拉一拉,隱藏住傷口:「我冇事,都習慣了,日子總得過,隻要他對孩子好就行。」
林棠枝想說什麼,想了想,又什麼都冇說。
黃大牙對自己兒子是挺好的。
對小雪,實在算不上好。
罷了,如果黃嫂子自己不願意,她又能說什麼。
「往後白日多來我家,帶小雪一塊來。」
蓋了一半的新房子,縣令是看都冇看一眼。
他直奔養了三十隻小豬仔的豬圈。
眾人不理解,隻能跟上。
豬圈被秋二嬸和另一個嬸子打掃得很乾淨,餵得也用心。
但畢竟是豬圈,這邊打掃完,那邊又拉了。
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味道。
大家眼睜睜看著縣令大人穿著一身好衣裳,就那麼直奔豬圈。
殊不知,縣令本人硬生生在豬圈前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看得不是豬。
而是那跟大夏國其他人完全不一樣的蓋豬圈方式。
先進,方便了不知多少倍。
還有火爆醉豐年的火鍋!
他這是!
找到老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