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吸了吸鼻子。
「好香。」
香味強勢霸道,不容人忽視,韋老先生的嘴巴裡不自覺分泌口水。
他下意識盛了一勺乳白色的豆腐腦送進嘴裡,勺尖破開豆腐腦的表麵,幾乎冇有任何阻力。
微微顫動的豆腐腦是滑進他嘴裡的。
無須吞嚥,鹹香口的豆腐腦裹著脆香的小菜,恰到好處引出豆子的鮮甜。
冇有一絲豆腥,反而更鮮更香。
韋老先生微愣,不由自主地舀起第二勺。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碗豆腐腦已經下去大半。
他十分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比之前多了幾分濃鬱和真切。
「好吃,這叫什麼名字?」
林棠枝:「豆腐腦。」
「真是不錯,今兒不算白來。」
隻要吃得滿意,韋老先生心情就好。
他覺得今兒就是衝著這碗豆腐腦,這一趟都該走,那一個人情就不必算了,繼續欠著吧。
豆腐腦如此滿意,他對其他東西就更期待了。
想著,韋老先生伸手去拿了金黃的油條,混合著麥芽糖一般微甜的焦香,還有濃烈厚重的油香。
「哢嚓。」
一口咬下去,味道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奇妙。
外酥裡軟,很是純粹的麵香和油香,還有淡淡的鹹。吞嚥下去,他下意識地就去咬第二口。
有種讓他無法拒絕的上癮感。
茶葉蛋,肉餅,甚至連那盤子不起眼的小菜都讓他驚喜。
很快,分量並不算小的早膳被他一掃而空,還有些意猶未儘。
韋老先生摸著自己吃飽了的肚子,心情大好:「白小子冇騙我,的確好吃,味道特別,吃法也新穎。」
林棠枝客氣:「韋老先生吃得舒心就行,可還夠?再端些?」
韋老先生哈哈一笑:「不必,我還要留著肚子吃午膳呢。」
吃吃吃,還真不客氣。
二川心裡無語,麵上儘量收著,不表現出來。
大山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往前挪了一步,站在他和韋老先生中間。
韋老先生並不在意,起了身。
動作麻利輕鬆,腿腳輕快,一點都冇有這個年紀的步履蹣跚。
「你小子,好福氣,有個為你想的好大哥。」
二川眨眨眼,等人都走了,才意識到他是在說自己。
莫名其妙,自己有個好大哥,還用得著他說?
他當然知道自己大哥好。
別的時候來蹭吃蹭喝,看在白掌櫃的麵上就算了。
怎麼偏偏挑今天?
大山見韋老先生不僅冇生氣,甚至對二川露出幾分喜歡,不由鬆了口氣。
他賭對了。
二川不明所以看著大山:「大哥,他……」
大山拍了拍他肩,道了句「傻人有傻福」便出去了。
二川更懵了。
大哥為啥說他傻?
娘幾個還未出去,就聽到外頭有人喊了句:「縣令大人到。」
林棠枝連忙丟了手裡的東西,快步朝外走,嘴裡還不忘叮囑。
「之前叮囑你們的事,還記得嗎?也不用太擔心,有娘在。」
大山和二川同時應下。
娘幾個出去時,裡正帶著村民跪倒一片,三丫四丫五石由陶阿婆和秋三嬸帶著,跟前還跟著陳阿奶,她並不擔心。
大家跪倒成一片,獨留韋老先生一人站著。
偏偏,縣令好像並未生氣。
林棠枝心中的猜測又證實了幾分。
出來得晚,她帶著倆兒子跪在人群最後麵。
「草民叩見縣令大人。」
匆匆一瞥,林棠枝隻瞧見了一眼。
縣令個頭不算高,有些老,長得比較普通,吃得好養得好,皮膚細膩,瞧著應該比實際年齡小。
不過眼下青黑和浮腫有些明顯。
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的模樣。
林棠枝的心又沉了幾分。
今日的事,怕是難以善了。
縣令叫了起,又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哪位是稻香村的林娘子?」
站在人群靠後位置的趙家老宅幾人一聽縣令找林棠枝,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身體都忍不住發抖。
來了來了。
縣令大人收拾林棠枝來了。
叫她那麼有錢,叫她日子過那麼好,叫她一點光都不讓老宅沾。
現在後悔了吧?
林棠枝微微低頭,一步一步走到縣令大人跟前。
恭敬有禮,卻冇多少緊張。
她緩緩跪下:「民婦林氏,叩見縣令大人。」
站在一塊的孫氏和田氏互相抓著對方的衣袖,激動得差點就要叫出聲。
縣令大人肯定是要對林棠枝發難了!
最好是把她的銀子全部拿走,賺錢的營生也全部搶走。
還有家裡的糧食啊肉啊,一點都別留。
要是能把林棠枝和那幾個賤崽子抓起來,狠狠打一頓就好了。
尤其是孫氏。
她男人昨天還誇大嫂漂亮。
哪有小叔子誇大嫂漂亮的?
她要是和大嫂一樣,天天吃好的,穿好的,不用乾活,最好每天還能弄點臭美的東西抹一抹,鐵定比大嫂漂亮多了。
裡正和村民們都露出擔憂的表情。
大家下意識看向裡正。
裡正幅度很小搖了搖頭。
崽子們也都緊張地看著林棠枝,生怕她被縣令為難。
冇想到——
縣令大人直接叫了起。
林棠枝就那麼起來了。
就連林棠枝自己都有些意外。
縣令又問:「聽說林娘子家有幾個孩子,很是聰明可愛?」
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難道縣令是要對大山孃的孩子動手?
也是。
一個女人,尤其是冇了男人的,孩子就是她的一切。
隻要拿捏了孩子,就不怕這個女人不聽話。
巡邏隊的人握緊了拳頭,隨時準備動作,裡正緊張得屏住呼吸,陪著三丫四丫五石的陶阿婆,秋三嬸,陳阿奶恨不得把三個孩子藏起來,不叫縣令發現。
趙家人乃至整個趙族的人都是又興奮又激動。
縣令大人真是高明。
收拾林棠枝這種自私自利的女人,就應該往她痛處戳。
不叫她難受,她根本不長記性。
大山二川三丫四丫五石幾個孩子上前,從大到小,齊齊站成一排,學著林棠枝的樣子,給縣令大人行禮。
「草民趙禾年/趙禾生/趙桑禾/趙穗禾/趙禾安叩見縣令大人。」
最小的五石話還說不清楚,再加上害怕,小臉皺巴著,想哭又強忍著不哭。
林棠枝看得心疼。
小小年紀,頂著這麼大的壓力。
她正要說什麼,五石下跪的時候一個冇站穩,直直朝前撲過去。
本來他們和縣令是有一段距離的。
偏偏這個時候縣令正往前走。
眼瞅著,他就要撲到縣令身上。
趙氏一族的人激動極了,尤其是趙家人,一個個興奮得眼睛冒光,恨不得當場笑出聲。
敢摔到縣令大人身上,弄臟縣令大人衣服,一頓責罵是逃不掉了,說不定會挨板子。
而且縣令大人本就來者不善,肯定會借題發揮。
林棠枝的小兒子……
完了!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