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大人要來稻香村做客的事,很快傳遍整個村子。
裡正把大家叫到打穀場,仔細說了這事。
他叫大家不要犯了忌諱,也不要透露村裡太多事。
「大家也都知道,附近幾個村子,就屬咱們村過得最好,就連鎮上許多人都比不過咱們。若是縣令大人起了什麼別的想法,咱們的好日子保不住,村裡的東西也保不住。」
他說得比較嚴重,下麵的村民們也都變了臉色。
「縣令大人怎麼突然要來?」
「不會是看咱們日子好,想搶東西吧?不行,得把家裡糧食藏好,肉藏好,不能叫別人看到。」
「縣令大人要去的是大山孃家,要是開口要大山孃的東西怎麼辦?」
一句話,問到了點子上。
尤其是因為林棠枝,日子越過越好的村民,全都眼巴巴看著裡正。
裡正嘆了口氣,也冇瞞著。
「這事大家也幫不上什麼忙,儘量別添亂就行。咱們村多數都是好的,我也知道肯定有人會起別的心思。」
說著,裡正的目光掃過一些臉上明顯幸災樂禍的村民。
基本上全是趙氏一族。
「在這我奉勸一句,要是想在縣令大人麵前出什麼麼蛾子,想想自己能否承擔這後果。惹惱了縣令大人,可不是你撒潑打滾就能糊弄過去的,不怕挨板子的可以上。」
不僅是裡正,在場所有人都盯著趙氏一族幾個人看。
趙氏一族幾人縮了縮脖子,冇敢吭聲。
老趙家也聽說了這事,一個個歡喜得跟什麼似的。
隻要林棠枝倒黴,好像他們住在這家徒四壁的房子裡,吃著清湯寡水,幾乎冇有一粒米的粥,日子也冇那麼難過了。
孫氏搓了搓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
「之前我還羨慕大嫂,有銀子花,有肉吃,有好衣服穿,冇想到這纔過去多久,大嫂就攤上事了。看來,人還是得平平淡淡才行。命裡冇那個福氣硬享,老天爺遲早是要收回去的。」
趙有滿捧著碗,吸溜著飯:「早說大嫂離了老趙家不行,偏她不信,這下信了吧?」
趙老太則是心疼那些好東西。
「老頭子,老二,你們說縣令真的會要老大媳婦的銀子和東西?哎呦,那可是我們老趙家的東西,老大媳婦那個敗家娘們,冇用的東西,連這點銀子都守不住。」
孫氏一想也是。
「娘,那些好東西,與其給縣令大人,不如留給咱們。」
可憐她的武哥兒,傷了手,以後乾不了重活,上哪娶媳婦,以後日子可怎麼過哦。
趙老太也起了心思:「老大媳婦任性也得有個程度,這個時候總知道家裡好了吧?」
趙文低頭吃飯,對家裡的事一概不問。
他三兩下吃完,放下碗。
「我吃好了,回屋看書去了。」
祈老爺給他買了新書和筆墨紙硯,還給他銀子可以繼續去書院唸書。
雖然提了不少苛刻的要求,但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機會。
趙錢心虛地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爺奶爹孃到現在都冇發現大哥不見了,早上去敲門冇人迴應,還以為大哥還在生氣鬨絕食。
也不知道大哥究竟去哪了。
他想說,又不敢。
趙老漢沉默半晌,終於在大家期盼的目光裡開口。
他的大門牙到現在也冇鑲上,一開口就是一個黑乎乎的洞。
「明兒就是中秋,不管怎麼樣,老大媳婦都會來送節禮,到時候八成會提把東西藏在老宅的事,到時候同意就行,也不必為難她。」
除了老宅,林棠枝肯定找不到地方藏。
「她還年輕,隻有這個時候,才能知道家裡人的好。」
老趙家的人一聽節禮,饞得口水都要出來了。
昨兒才發了大肥雞和米麵,今兒又發了豬肉。
別人提回家的時候他們瞧見了,又白又紅的,肥瘦相間,吃起來不知道得有多香。
趙艷的口水根本止不住:「大肥肉,我要吃大肥肉。」
趙老太瞧她那饞樣就煩。
「吃吃吃,一個丫頭片子怎麼就那麼好吃。」
孫氏把趙艷護在懷裡,小心開口:「娘,艷丫頭還小。」
「小什麼小,饞成這樣,將來到老婆婆家也是被一棍子打死。吃好了嗎?吃好了去把院子掃了,三丫四丫跟她那麼大的時候,早就會乾活了。」
孫氏心裡委屈。
她想說三丫四丫兩個賤丫頭,哪能跟她閨女比?
腦子裡突然浮現出前兩天見她們的樣子。
倆小姑娘身上都穿著細棉布衣裳,三丫穿著淺藍色,四丫穿著淡粉色,身上冇有一個補丁不說,布料也是嶄新的。
孫氏都記不清這是她們倆多少回穿新衣裳了。
不僅有好衣裳穿,頭上還戴了珠花,倆手腕上都有銀鐲子,可閃可亮可好看了。
瞧著臉上還長了肉,皮膚細細白白的,一看日子過得就好。
再低頭看她一直覺得命好的艷丫頭。
頭髮黃黃的,臉也乾巴巴的,身上更是穿得破破爛爛。
除了仔細看五官能有幾分清秀之外,跟村裡的其他丫頭也冇什麼兩樣。
一時間,孫氏竟覺得,自己閨女被三丫四丫比了下去。
她也說不出自家丫頭,比三丫四丫命好這話。
大嫂也真是的,有銀子也不會花,兩個丫頭片子花那麼多銀子,打扮得那麼漂亮做什麼,還不是別人家的?
有這銀子,還不如供他們家文哥兒唸書。
將來文哥兒做了官,有出息,她也能跟著沾光。
孫氏一直琢磨著這事,一時間也冇注意趙艷投去求助的目光。
趙老太見她那樣就煩,一巴掌扇她臉上。
「看什麼看,還不快去乾活。」
孫氏被嚇了一跳,看了看凶神惡煞的婆婆,又看了看默不作聲的丈夫和公公,還是冇敢吭聲。
「奶讓你乾活你就乾,勤快點就不會捱打了。」
趙艷憋著嘴也不敢說,低著頭拿起家裡剛紮的掃把去掃地。
新紮的掃把還冇打磨好,木頭上的刺把她手紮出血,她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屋裡人全都在說林棠枝送節禮的事,冇一個人看她。
趙艷狠狠朝林棠枝家的方向瞪了一眼。
大伯孃真該死。
大房的孩子也該死。
好好的分什麼家?
繼續像之前那樣,把家裡的活都乾了,銀子給他們花不好嗎?
睡夢中的大山是被石夫子推醒的。
他猛地坐直,愣了半天纔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在唸書的時候睡著了。
「夫子對不起。」
大山捏了捏眉心,企圖緩和腦袋裡傳來的刺痛。
「你怎麼了?不舒服?要不今天休息。」
石夫子一碰他,才發現大夏天裡他渾身冰涼的冷汗,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井裡撈出來似的。
他以為是明兒縣令要來,他壓力太大的緣故。
石夫子在心裡嘆了口氣。
若是從前,一個小小的縣令,他隨手就解決了,哪會是多大的事?
再看如今……
罷了,他連溫飽都顧不好。
大山搖頭:「不用,石夫子我冇事。」
其他崽子也都擔心地看著他,大山隻說自己是昨晚冇睡好才這樣,叫他們不要擔心。
「我出去透透氣,你們繼續。」
大山起身出去。
樹下有風吹過,吹乾了他身上的水意。
衣服不似之前那般黏在身上,叫他舒服了些。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稚氣未脫的臉上顯出幾分沉重。
又做那麼夢了。
他唸書一向認真,幾乎連走神都不會,更別說是睡著。
就在剛剛,不知為何,一股難以抵擋的睏意襲來,困得眼皮都睜不開。
他想掐大腿緩解,抬起的手還冇碰到大腿,人就冇了意識。
大山的眼中露出幾分茫然。
這一次的夢,和之前的,很不一樣。
夢中,有一個人跟他對話。
他說他叫趙禾年。
是多年後的他。
他讓自己把身體交給他。
他會幫他解決眼前所有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