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子們不哭不鬨,一個個麵色緊繃,四肢下意識地做出防禦狀態。
林棠枝心疼得想抱抱他們。
大山麵容嚴肅,叮囑弟弟妹妹:「中秋當天不要亂跑,心裡再生氣,也不能對縣令不敬,不能被抓住任何把柄,知道了嘛?」
四個小的都跟著點頭。
平常他們都聽大哥的話,現在更是要聽。
「還有,不管是縣令,還是任何人,跟你們打聽家裡生意的事,一概都說不知道,也不用撒謊,任何人給的東西都不要吃。」
他想了想,還是不放心。
「縣令來之前就吃飽,來了之後任何東西都不要吃,連水都不要喝。」
四個小的點頭如搗蒜:「大哥,我們都知道了。」
大山想著,把自己的課業拿出來,放在正屋角落裡。
希望縣令大人能因為他可能會有的前途,有所忌憚。
能做的,實在是太少了。
二川抿著唇,愣愣地,看著有點像是嚇傻了。
三丫從屋裡抱出分家之前的衣服:「這些衣服還在,咱們換之前的衣服吧,娘給咱們買的首飾得收好,不能給人看到。」
想了想,她又自我否定。
「也不能穿得太差,縣令不會信的。」
四丫看了看周圍:「家裡營生要用東西全都收起來,不能給別人看到。」
五石抿著嘴,擦去掉下來的淚珠子,忍住冇哭出聲。
他跑回屋,把自己藏著捨不得吃的肉乾全都抱出來。
「我把所有的肉乾都送給縣令,讓他別欺負我娘行不行?」
小孩子的心赤誠。
他不在乎家裡有冇有銀子,不在乎家裡吃什麼。
隻怕孃親被人欺負。
林棠枝鼻頭一酸,把五石摟在懷裡:「冇事冇事,娘有辦法。」
入了夜,林棠枝又一腦袋紮進空間裡,該收東西收東西,該種地種地,侍弄了小雞小鴨小兔子和小豬仔,跟腹中崽子聊了會天,又看了好一會兒書纔出來。
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院中有些動靜。
林棠枝輕輕推門出去,看見院子裡有個人影。
「二川?」
她走得近些,才發現二川一直在練她給的袖箭。
黑漆漆的夜裡,木板掛在最南邊的院牆上,中心隻用一個小小的炭筆點了一個點,而他自己站在院子的最北麵。
木板上密密麻麻紮著針。
有的正中圓心,有的則有稍許偏移。
想到白天的事,林棠枝的心底狠狠地酸了一下。
「回去休息吧,很晚了。」
「娘,我好冇用。」
二川低下頭,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鼻子重得厲害。
「我要是很厲害,很厲害,娘就不用怕了。」
林棠枝搓了搓他腦袋,不想那麼感性,冇兩下又把他抱在懷裡。
「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自責,娘會處理好,冇事的。」
二川咬著唇,想哭,又不敢。
「娘,我以後肯定會很厲害,絕不讓任何人欺負娘。」
林棠枝心臟都在顫。
二川是這樣,其他幾個崽子估計也是這樣,隻是硬挺著,不想讓她擔心,怕給她添麻煩。
那種又憤怒,又害怕,偏偏又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
實在太讓人難受。
「娘相信你,也相信你們,你們都會成為很好很好的人。」
今晚的夜冇什麼月光。
林棠枝發冷的眼睛隱藏在黑暗中。
大山站在窗前,看著林棠枝安撫二川,嘴唇抿得有些緊,額頭上沁出的全是冷汗。
他又做夢了。
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夢。
夢裡依舊無比真實。
比上一次更多了一些,不僅有林棠枝怎麼對二叔家的孩子好,怎麼虐待他們。
他還夢到了自己權勢滔天,刀尖舔血,手裡握著無數條人命,肩上背了無數罵名,步步驚心,一步一步走到攝政王的位置上。
手握大權。
惡名能止小兒啼哭。
他突然有些羨慕夢中的自己。
若他能有那樣滔天的權勢,以及流著鮮血、踩著人命練出來的冷靜和智謀。
他想,眼前的麻煩,根本不能叫麻煩。
可惜,他現在隻是叫大山的趙禾年,不是攝政王趙禾年。
他想做的太多,能做得太少。
同夜,正鬨絕食的趙武,餓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一腳把屋裡唯一的凳子踢翻。
「等老子出去了,有你們好看!」
趙家安安靜靜。
冇一個人迴應他。
趙武氣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肚子咕嚕咕嚕響,嘴裡直冒酸水。
早知道,他就不鬨絕食了。
「大哥。」
窗戶外傳來趙錢的聲音。
趙武急忙上前:「三弟。」
趙錢看了看正屋裡,小心翼翼把懷裡的窩窩頭通過窗戶縫塞進去:「大哥,給你東西吃。」
這是他晚飯冇捨得吃,偷偷藏起來留給大哥的。
雖然他也餓。
但他個子小,少吃一頓冇事,大哥還受著傷。
趙武早就飢腸轆轆,看見窩窩頭連忙衝上去,三兩下就塞進嘴裡,噎得他頭伸出去二裡地,順了好一會兒才順下去。
「還有嗎?」
一個小小的窩窩頭進到肚子裡,算是給火燒火燎的胃一點點安撫。
但他還是餓。
趙錢搖頭:「冇了。」
「那你再去廚房偷。」
趙錢又搖頭:「東西都被奶鎖起來了,什麼都冇有。」
自從家裡被盜,奶就把東西看得很嚴。
除了每人分配好的東西,誰都別想多吃一口。
趙武嘟囔了句:「冇用。」
趙錢冇聽清,「啊?」了一聲。
「冇什麼。」
趙武眼珠子一轉,突然捂著肚子:「哎呦,哎呦我肚子疼。」
趙錢嚇得慌了神:「我進屋叫奶跟爺。」
「別去。」趙武嗬斥:「我纔不要他們管我。肚子好疼,我好疼,我要死了。」
趙武疼得直在地上打滾。
趙錢急得冇了主意:「那,那要怎麼辦?大哥,你怎麼樣了?」
趙武語氣虛弱。
「我知道後山有一種草,隻要吃了就能好,你把門打開,我去找。」
「啊?」
趙錢吃驚。
「不行,大人發現會打死我的。」
「那你就等著我被疼死。」趙武繼續在地上打滾:「三弟,我是你親大哥,我會騙你嗎?你想想,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趙錢一想也是。
他一咬牙,把門從外麵打開:「大哥,你快點回來。」
趙武捂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你去門口幫我望望風。」
支開趙錢,趙武一腦袋鑽進廚房。
果真像趙錢說得那樣,東西全被趙老太鎖起來了。
「孃的。」
趙武狠狠啐了一口,踩著凳子翻牆跑了出去。
乖乖聽話在門口守著的趙錢,用自己的血肉快把蚊子餵飽了。
他伸手拍死一個又一個。
「大哥,你好了冇有?」
「大哥,你怎麼還不出門?不是要去後山嗎?」
趙錢問了好幾遍,都冇人迴應。
他心裡不安,撓著被咬得發癢的脖子進了屋。
「大哥?」
他推開門。
屋子裡空蕩蕩的,哪裡還有趙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