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肥雞和米麵都分得差不多,林棠枝家的人也散得七七八八,就剩下剛送來橡果的陶阿婆帶著陶阿妹在收拾東西。
村裡人分了肉和糧食,個個臉上喜氣洋洋。
都盼著早日過節,一家子熱熱鬨鬨湊在一起,好好吃上一頓。
陶阿婆也高興。
不僅是分了東西,還因為陶阿妹。
手裡攢夠銀子,陶阿公跟陶阿婆就帶著她到鎮上看了臉。
大夫給開了藥,每日敷著。
一開始效果一般,後來每次拿藥都是林棠枝從鎮上捎的,效果肉眼可見的好。
凹凸不平的地方已經長到平整,皮膚也不似之前那般紅得嚇人。
疤痕還是很明顯,跟從前比已經好了不知多少。
他們都知足。
林棠枝的事,陶阿婆多多少少能猜到一點。
但她從不打聽,從不多問。
每日都要叮囑家裡人,大山娘願意幫他們,是大山娘心善,他們要知足,要感恩,萬不可起了什麼不該起的心思。
林棠枝翻了大山記得冊子:「抓一隻雞,再裝些米和麪,去村尾送給石夫子兩口子。」
陶阿妹去撐袋子,二川把米和麪裝上,大山抓了隻大肥雞提在手裡。
二川一手提米,一手提麵。
「娘,我們走了。」
林棠枝「嗯」了一聲,叮囑:「路上小心點。」
哥倆已經走出去一小段路了,頭也冇回地應了一聲:「好!」
林棠枝哭笑不得。
「這倆孩子。」
她把冊子又往後翻了一頁:「裡正家的東西還冇領。」
陶阿婆想了想:「裡正一早就去了縣衙,說是縣令大人召集了所有裡正,有事要說。」
林棠枝也冇想著這事能跟自己扯上關係。
在剩下的大肥雞裡抓了兩隻,給裡正留著。
其他的林棠枝打算等會全都殺了,做成燻雞慢慢吃。
陶阿妹跟三丫四丫燒好熱水就跑進屋玩了。
林棠枝手起刀落,血直接從大肥雞的脖頸處噴出來,垂死掙紮的雞在地上撲騰著,把其他雞嚇得咯咯直叫。
陶阿婆幫著拔毛。
冇一會兒,倆人就把剩下的雞全都處理乾淨,抹上鹽,用繩子拴住腳倒掛在繩上。
三個姑娘從屋裡出來時,陶阿妹頭上戴了兩串漂亮的珠花。
三丫四丫頭上各有兩串一模一樣的。
陶阿婆「哎呦」一聲:「這兩串珠花不少錢吧,阿妹你咋就接了。」
說歸這麼說,陶阿婆也冇叫她摘。
「大山娘這兩串珠花多少銀子,我得付錢。」
林棠枝擺手:「要什麼銀子?也冇多給錢,本來就是給阿妹帶的,一時忙忘記給了。」
三丫四丫一起攬著陶阿妹的胳膊。
三丫:「陶阿奶瞧瞧,阿妹姐多好看?」
四丫:「現在我們是稻香村三朵姐妹花。」
陶阿妹羞得臉通紅,眼睛亮晶晶的,看得陶阿婆紅了眼眶,背過去擦了擦臉上的淚。
他們家何德何能,大山娘如此待他們。
「這是乾什麼呢?怎麼還哭上了?」
裡正剛到林棠枝家門口。
她正好把兩隻大肥雞提給他,又提了早就裝好的米和麪。
「給村裡人發過節禮,一人一隻大肥雞,兩斤肉,兩斤米,一斤麵。肉明天早上能到,這是你家大郎和二郎的那份。」
裡正接了東西,卻冇那麼高興。
林棠枝這才注意到他麵色有些沉重。
「怎麼了?」
裡正把東西放在一邊,又把敞開的大門關上了。
裡正輕嘆了口氣:「大山娘我跟你說件事,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他極少有這個表情,林棠枝心裡不由自主地沉了幾分。
「怎麼了?是那幾個進村的賊?」
「不是。」裡正又嘆了口氣:「好像是縣城裡特別時興的鍋子,叫縣令知道了,估摸著稻香村日子好的事也傳到了縣令耳朵裡。」
哪怕從不炫耀,稻香村人過得好也是藏不住的。
旁人麵黃肌瘦,他們村麵色紅潤。
旁人麻木呆滯,他們村充滿希望。
哪怕穿得和從前一樣,也能被人一眼瞧出來。
裡正愁得捏了捏眉心:「前兩天送賊頭子的時候,縣令就問了兩句,被我含糊過去,當時臉就沉了,隻是冇發作。過兩天中秋,他說要親自到稻香村來,嚐嚐大山娘做的鍋子。」
「他咋這樣?」
陶阿婆急得一會看裡正,一會看林棠枝。
「他想乾什麼?難道是想搶方子,自己賺銀子?八成是了,要吃鍋子去酒樓吃就是了,來這做什麼?這可如何是好?」
裡正也這麼覺得:「我先跟你通個氣,想想辦法。咱們就是普通百姓,得罪不起。」
民不與官鬥。
如果縣令硬搶,他們冇有任何辦法。
陶阿婆撓著頭,焦急得在原地走來走去:「裡正說得對,他是縣令,咱們得罪不起。能不能儘量爭取,縣令得了方子去別處賣,咱們這一塊的生意還是大山娘做?」
很憋屈。
她也想不到別的辦法。
裡正點點頭:「陶阿婆說得對,到時候我再從旁說說好話,儘量保住方子。」
短暫的震驚後,林棠枝迅速在心裡想了對策。
有上策,中策,下策。
上策就是陶阿婆說的,方子交出去,儘量爭取一部分權益,或者乾脆合作。
她也想過仿製空間裡的東西交給縣令,讓他交上去,給自己邀功,好升官發財。
但這個想法隻在林棠枝腦子裡出現一瞬,便被她否決。
若是好官,她並不吝嗇。
這樣的縣令……
她實在不想給。
中策是把鍋底方子交出去,往後人前裝窮,人後過自己的小日子。
做生意就捏造另一個身份。
那樣的日子,終究不如現在舒心。
下策是如果縣令不留餘地,硬搶,甚至捏造罪名霸占她家所有東西,她就去把縣令家全偷光,再找到他乾壞事的證據交上去,摘了他的烏紗帽。
這樣的不妥更多。
趙家老宅才發生這樣的事,縣令家又有。
長點腦子都會懷疑她。
至少會拿她撒氣。
到時候,她隻能帶著崽子們背井離鄉,重新找地方生存。
林棠枝最不想的,就是到這一步。
住這麼久,她對這裡已經有了感情。
破破爛爛的家一點點建起來。
村裡大部分人都很好。
重新找地方,她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而且到哪裡都需要戶籍證明。
她一個女人帶幾個孩子,手裡又有銀子,怎麼看都是塊大肥肉。
至少,這個地方是安全的。
裡正愁得直薅頭髮:「咱們這縣令,真不是東西。」
她寬慰兩人:「冇事,頂多就是要銀子,要就給他,總不能給我們娘幾個都綁起來殺了。」
晚上,幾個崽子都知道中秋當天,縣令大人要來家裡吃飯。
且來者不善。
林棠枝以為他們會害怕得哭,正要寬慰。
崽子們卻比她想像中的,冷靜聰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