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過去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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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以為自己會忘掉很多事,信誓旦旦的說早已過去,卻總在故地重遊時沉默不語。
溫鶴嶼以為那段時光離自己已經很遠了,遠到他早該忘了纔是。
可當視線觸及到上麵笑意溫柔的女人時,他才發現,他從未忘記。
在冇有人的時候,溫鶴嶼臉上的表情總是淡淡的。
就好像笑多了總要休息一下。
就和現在一樣。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裡麵在草叢上肆意奔跑的小孩,眼裡是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小男孩很調皮,上躥下跳的自己摔了個跟頭,引得身後的男人和女人哈哈大笑。
鬆枝味的風掠過男人肩頭,女人垂落的雪紡裙襬纏住他西褲褶皺,像白鳥收攏羽翼時無意掃過山岩。
而他們的孩子正舉著風車在草叢裡追逐著蝴蝶的步伐,散發著獨屬於這個年紀的活力。
當男孩撲進女人溫暖的懷抱裡時,男人指節分明的手掌同時攏住兩枚顫抖的肩膀。
他們交疊的影子在草地上漸漸暈成暖褐色的琥珀,蟬鳴聲裡,陽光將他們溫柔地籠罩。
一家三口沐浴在陽光下,彷彿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但是麵前的場景落到另外一雙眸子裡,竟然激不起一點波瀾。
因為它的主人清楚地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
血,遍地都是血。
暮色漫過擋風玻璃時,風車仍在後視鏡裡旋轉,男孩剛在後座唱完半首童謠。
急救燈的紅光浸透柏油路麵,與蒲公英絨毛交織成奇異的光網。
最後的最後,是兩條拉平的生命線。
命運的絲線驟然收回,流露出它溫和表麵下的冰冷。
而溫鶴嶼清楚地知道原因。
隻是一句話而已。
因為他異能無意識發動看到的場景,所以他說出了那句話。
改變的路線,突發的事故,視線裡的血色。
這是改變命運所要付出的代價。
為什麼不聽話呢?
父親明明說過,命運無法輕易改變,每一次都要付出代價。
而小孩第一次想要反抗命運的行為,就付出了最為慘痛的代價。
從此再也不願意窺探命運分毫。
溫鶴嶼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這些場景他看到過很多次了,在每一個午夜夢迴的夜晚,在十多年來的夢裡。
已經不新奇了。
手從絲線下收回,他開始往前走。
這方空間的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月桂樹,在流淌著星輝的樹枝上,懸浮著無數半透明的玉石簡牘。
從簡牘裂紋中生長出的光藤,泛著獨特的銀色流光。
每一塊玉石簡牘上都寫著名字。
在溫鶴嶼到來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樹枝忽然都晃了晃,抖落下了些許花瓣。
溫鶴嶼微愣。
花瓣從他的肩頭滑落,懸浮著的玉石簡牘忽然開始流動起來。
眼前無數流光劃過,刺得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玉石簡牘不知何時已經停止
原先在他麵前的玉石簡牘上寫著的,是全然陌生的名字。
而現在的,則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謝今宴。
他試探地將手覆上玉石。
直到真正觸摸的那一刻,他才發現玉石並不是光滑的。
上麵有無數的紋路,彷彿無數個走向,隻不過有的黯淡無光,有的熠熠生輝。
眉眼沉靜下,溫鶴嶼點上了灰暗和流光的的第一個交點。
命運的畫麵緩緩地在他的麵前展開。
在那一分鐘裡,溫鶴嶼好似走過了一個人的前半生。
他看到了躲在書房黑暗下的小男孩,
看到了餐桌上沉默不語的小男孩,
看到了...被母親推開的小男孩。
隔著時空的距離,紫色眸子裡悲涼的色彩依然將溫鶴嶼刺到,他猛地收回手。
他的視線落到了玉石上。
一眼望過去,灰暗和流光相交的每一個點都十分的清楚,好似沿著命運的軌跡在走著。
但唯獨有一點。
溫鶴嶼的視線微微下移。
在那個交點處,一條線本來已經走了一大半,就快要走到頭的時候卻彷彿被什麼拉回,取而代之的,是它旁邊那條完全被光芒充斥了的線。
手指再次覆上玉石,未能走完的那條線被觸發,畫麵再次展開。
這次出現在溫鶴嶼麵前的,是一個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堆在裡麵的雜物不少,還有一個灰撲撲的糰子。
糰子將自己蜷縮的很緊,把自己塞在那個小小的角落。
周圍都是冇有生命的物品,他卻把身體緊緊地貼在上麵,似乎覺得他們可以給自己傳遞一些溫度。
就這樣過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把早飯端出來的女仆才發現了在地下室已經昏迷的他。
畫麵上的時間過的很快,溫鶴嶼終於看到了長大以後的謝今宴。
是他認識的,又不是他認識的。
同樣優越的長相,同樣優秀的成績,氣質還是一樣的冷。
但是第一眼他就看出來了,不一樣。
他所認識的謝今宴,氣質雖冷,但不傷人。
但是麵前的這個,卻彷彿渾身上下都帶著刺。
從他的身上,溫鶴嶼隱約感覺到了對世界的厭倦。
但是現實的謝今宴,不是這樣的。
春天的櫻花可以使他放慢腳步,夏天的星空會讓他抬頭仰望。
秋天的漫天楓葉將他包裹其中,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帶來四季的轉換。
他總是願意側目的。
而不是像麵前的人一樣,目不斜視,好像要一頭紮進泥潭裡一樣。
畫麵戛然而止,停止到光芒未能覆蓋的地方。
溫鶴嶼斂眉沉思。
所以這條命運,最後是冇有走完嗎?
因為在它之下,已經冇有繼續蔓延的命運線了。
它旁邊的那條下麵倒是有。
視線移向倏然把這邊養分都搶走的命運線,這次溫鶴嶼冇有猶豫,手指點上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