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人許雲岫並不認識,但他一身衣服穿得金貴,許雲岫一摸就知道那是上好的料子,她還冇來記得顧及這人為何會出現在她的房裡,先從桌上拿了塊布上手去抹了抹那人臉上的墨跡,“對不住對不住,我這方纔寫字,不知是誰來到訪……您……”
許雲岫下手一抹,直接就抹了那人一個大花臉,她有些忍不住想笑,卻也強忍下了笑意,隻是人如今這個黑臉模樣,自己更是認不出來。
“誒,你放手!”那人推了許雲岫一把,“你,你……”他你了幾句,生氣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你放肆,本王乃是寧王,你怎的,怎的這麼無禮!”
許雲岫一愣,她趕忙把手裡的筆給丟下了,“原來是寧王殿下,不對……”許雲岫愕然地想了一下,她又眉眼一彎,做出個喜悅的表情,“理稱寧王殿下之外,我還可喚您一聲姐夫纔是。”
許雲岫這表情實在太過歡喜,這一聲“姐夫”也喊得實在太過親熱,寧王賀啟元都晃了下神,“你……你是許雲岫?”
“小女正是。”許雲岫誠懇地拜禮道:“久聞寧王殿下大名,隻是歸府時正逢姐夫離京,未能相見,實在讓許雲岫很是惋惜,但是今日……今日夜色深沉,不是姐夫來找我,是有何事?”
賀啟元皺了皺眉,但他那黑臉什麼表情都看起來有些滑稽,他退了一步,“久聞大名,聽我的笑話嗎?”
賀啟元弄丟貢品被髮配到江南治水的訊息京城都傳遍,他不信這個許雲岫不知道,即便是套近乎拍馬屁也要講究場合。
“姐夫怎能如此作想!”許雲岫將手一抬,神情似乎也激動了些,“從前我雖未回王府,但諸事還是知曉些許,寧王殿下備受陛下重視,何況不說政績,說來冒昧,但小女與殿下當真是沾得上親的,我二姐姐嫁與殿下多年,夫妻一向恩愛,由此可見殿下定然是待我二姐極好,家中和睦之人,於人品秉性也定然是如出一轍,姐夫定然是高風亮節之人!”
許雲岫這話說得實在誠懇,若非賀啟元今日來是有彆的事情,定然被她唬得左右不分暈頭漲腦了,他避開那些奉承話,“二姐……你還知道說你二姐!”
賀啟明掛著黑臉打斷許雲岫,“如今阿瑤生死不明,你竟跟我在此打馬虎眼!”
“二姐生死不明?”許雲岫驚詫地瞪大了眼,“二姐……上一回見著二姐,還是許久之前,但那日她不過前來喝了杯茶,就接著離去了,怎麼之後……”
“你……”賀啟明也有些不明白了,“你竟不知道她的所在?”
“我如何能知道二姐的所在!”許雲岫好似焦急地朝賀啟元走近了幾步,“我回朝的日子尚且不足兩月,王府裡尚且冇能認熟所有下人,即便父親舉薦在朝為官,也不過區區一個內閣侍讀,想必入殿下的眼都難,身份平庸,如何能比殿下還早一些知道我二姐的下落?”
“可,可我嶽父大人說……”這朝中賀啟元隻怕兩個人,一個是他父皇賀煜,還有一個就是嶽丈明親王爺許明執,他本是要氣勢巍峨地去上門質問許明執為何不大肆派出人馬搜尋許雲瑤的所在,可見著許明執他就慫了,輕言細語也隻問來幾句話,賀啟元道:“嶽父大人說他近日受了傷,府中事情耳目不通,隻有你……隻有你許家四姑娘知道阿瑤的所在。”
“這……”許雲岫想了想,才又冤枉道:“料想父親當初並未告知姐夫,是因為當時姐夫離京身任要事,若是因此擾亂了心神,屆時出了岔子,於你定然是不好的,但王府隱而不發卻定然是一直找尋,父親為人……怎會不因此而勞心費神,至於……至於問我……”
“許雲岫愚昧……”許雲岫稍微抬了抬頭,試探道:“或許,或許是因為我離家多年不知所蹤,卻也失而複得地回了王府,父親想讓姐夫念及此事,或許見了我心中能寬慰些許,二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平安歸來,王府也定然為此傾力找尋,殿下如今的當務之急……”
賀啟元跟著許雲岫的話去想,他自己在這停頓裡先到:“江南水患。”
“殿下所言甚是。”許雲岫用拳頭敲了下自己的手心,“如今江南水患為禍,萬頃田地,千萬百姓都等著殿下前去救濟,殿下豈能因小家而畏葸不前,理應是要造福這天下的大家,何況此事是陛下旨意,姐夫今日來訪其實本就已經違背了皇命,也為了二姐來日著想,若是姐夫過得不順,二姐又如何會有好日子過?殿下隻有將此事辦成,才能讓陛下再對您另眼相看,纔好換得錦繡前程!”
賀啟元在許雲岫左一句“姐夫”右一句“殿下”裡繞暈了頭,他勉強理了會思緒,往自己下巴摸了摸,誰知又摸著好大一塊墨跡來,“你……你莫要騙我。”
許雲岫惶恐地彎下了腰,“許雲岫當真不敢欺騙殿下。”
賀啟元才偷摸回京不久,對許雲岫算是一無所知,但他看許雲岫細胳膊細腿還帶些病弱相,眼看著就冇什麼大的本事,不比他家阿瑤,想了會兒也接受了她說的話了,可他今日特意來此冇找到許雲瑤的下落,心裡空蕩得能塞進去許些東西,就這麼去江南,他如何能安下心來……
可麵前這人也說得對,這事乃是父皇的旨意,若是被旁人發現……又要便宜了那淨會使陰招的賀啟明。
賀啟元摸著下巴把手放下來了,“王府,王府定然要鼎力找尋,我的阿瑤……”賀啟元痛苦地像要哭訴,“阿瑤還懷了本王的孩子……阿瑤……”
許雲岫不自然地走遠些找茶壺倒了茶,“姐夫情深,讓我實在佩服之至,王府必定不負殿下所望。”
賀啟元看了許雲岫一眼,又扭頭過去了,“本王不必你來安慰。”
許雲岫順著他的意實在是啼笑皆非,她又做了個行禮的動作,“那許雲岫恭送殿下。”
賀啟元朝她甩了甩袖子,隻好回頭從屋裡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