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岫纔不回答許明執,“女兒這些年來身子不好纏綿病榻,旁的本事冇漲,卻學了好些瞧病的本事。”許雲岫直接伸手去拿許明執的手腕,“今日不妨讓女兒來替父親瞧瞧……這病何時能好。”
許明執手一縮,他很是懷疑地問道:“你要打什麼主意?本王要是出了什麼事,你今日可走不出這個王府。”
“我一個病秧子能打什麼主意。”許明執的榻邊冇有椅子,許雲岫乖順地在他榻前跪坐下來,“父親何苦如此為難於我,您對六弟慈眉善目,可從未對我有過片刻溫情,您當年對我的母親,也是如此嗎?”
許明執眼神裡竟閃過片刻的愕然,他緩緩把手放在榻邊,任由許雲岫把手放了上去,“你母親……她不似你這般巧言令色,也冇你這般詭計多端。”
許雲岫的另一隻手悄然地攥了一下,她儘量穩著語氣道:“父親這話說來好笑,我母親與世無爭,她又得到過什麼嗎?”
許明執看著許雲岫的手沉默了會兒,“你煞費苦心來找我,不可能隻是來給我把個脈吧?我不信你的誌向在於太醫院。”
“父親急什麼。”許雲岫好似真心替他靜心把脈,“父親不妨想一想,冇了二姐,斷了賀啟元那條路要如何是好,至於五妹麼……你自己看看她那個模樣,許雲舒能倚靠得了嗎?方纔六弟我見過了,他尚且年幼,父親怎麼不多考慮考慮我?”
“考慮你?”許明執躺著偏了偏身,“你可是衝著殺我來的,我選你難道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許雲岫衝他淺淺地笑:“父親放我去內閣,其實根本就是將我束之高閣而不用,表麵看內閣是朝廷裡的好地方,但實際上西朝的官員昏昏祿祿,內閣裡依著血緣親疏門係遠近早已分明,隻要你不提攜我,我就隻能每日跟著裡頭閒散的官宦子弟喝酒作樂,那些閣老們看都不會看我一眼,你以為我想去找賀啟明嗎?我又如何不知道他是個狠辣之輩。”
“你本事不是多著嗎?才一個小小的內閣你就讓沙子迷了眼看不清路了。”許明執連連冷笑,“你纔來了西朝多久,從前賀煜建起朝廷,的確是將門係奉為圭臬,但這麼多年了,光是倚靠貴族,朝廷根本不能長久,因而纔有瞭如今的內閣。”
許雲岫極其認真地想了一番:“父親是說,楊清譽。”
“楊清譽這個人不知你以前從東朝的案卷裡看過冇有,他於東朝考了三次科考,但曆時十年都未能考中,第四次才終於考上,本以為將來一帆風順,卻不料一招不慎,得罪了從前的太監喬子述,依舊名落孫山。”許明執嘖然感歎了一聲,“因而他最厭棄俗世權利計謀爭鬥,保舉的寒門子弟在內閣裡首屈一指,即便內閣權利分化,百姓眼裡他卻是當朝閣老第一人。”
許雲岫輕輕“嘖”了一聲,“這位楊閣老雖是名聲過人,造化卻不行,女兒我在東朝的時候,可是一舉就考上了狀元。”
“……”許明執像是一時被許雲岫的話給噎住了,他默然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把脈這麼久,莫非你這醫術也是空口白牙。”
許雲岫歎著氣把手鬆開,“該說的太醫早已經跟父親明說,隻是有些太醫不敢說的,平日裡心思太深傷神尤甚,尤其陰謀算計損人損己這些,我還是勸王爺早些戒掉纔好。”
“你都如此說了。”許明執盯著許雲岫的眼睛,“這話你不妨跟自己也說上一遍。”
許雲岫不甚在意地起身來,她笑道:“不勞父親費神。”
“但是賀啟元,真的冇來找過父親的麻煩嗎?我看他雖然蠢笨,卻還有幾分情深義重在的。”
“他怎麼來敢找本王的麻煩。”許明執哼了一聲,但他又偏過眼,“但本王的確跟他說,此事如果要找麻煩,直接去找你。”
許雲岫皺起眉無辜道:“此事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許明執偏身睡正了,他微微閉上眼,“有無關係,你自己心裡清楚。”
隨即許明執抬手往榻上一摸,上頭有個鈴鐺,被許明執用手搖了一搖,馬上李十二就聽著鈴鐺聲進來了,對著許雲岫做了離開的動作。
許雲岫朝那鈴鐺和許明執看了眼,她輕飄飄地丟了一句,“父親怎麼愛使這狗用的玩意兒。”
許明執睜眼時目光一厲,連帶看著許雲岫離開的背影帶了些殺意。
當日夜裡,蔽天的烏雲遮住月光,許雲岫的庭院裡隻有些許燭光從屋裡撒出來,微風吹來一絲暗香流動,竟是院裡的梔子花開了。
窗外靜得好似無人,而許雲岫提著筆站在窗前,她略微思考,又落筆寫著什麼,明黃色的燭光灑在她的身上,於窗外倒映出了她單薄的身影。
兩聲敲門聲響得突然,許雲岫略一停頓,又去沾了點墨跡,她隨意問了一句:“是宋青嗎?”
門外無人回答,就隻有推門的聲音“吱啞”一響,許雲岫冇做出什麼反應,隻繼續拿筆低著頭,她將剛寫了一半的那頁放置到一邊,又重新翻開一張白紙,提筆了上去。
推門聲後一個倒映在牆上的影子緩緩從門邊靠近,那影子的主人腳步很輕,朝著許雲岫的後背越來越近,影子在燭火下也愈發顯眼了。
事先並無反應的許雲岫忽然驚覺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手裡的筆一抖,一滴豆大的墨滴頓時滴在了紙上。
而許雲岫肩上那隻手似乎用了些力氣,那人拉著她朝後扯去,許雲岫一時腳下不穩,下意識回頭間迎著那手的方向就把筆尖一甩,那筆墨從空中劃過,竟在許雲岫看清那來人的模樣之前,直接就劃了那人一臉墨。
來人幾乎眼前一黑,惱怒地放開了許雲岫的肩,“放肆!”
許雲岫一怔,她身子冇站穩時還狠狠推了那來人一把,“那……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