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應玄甩了甩袖子,就直接從台階往下走了,那太監低著頭,一路打著燈籠跟在身側。
夜裡的皇宮靜若無人,夜裡好似是起了霧氣,迷濛蒙地漫過簷角,將宮裡的路都蓋得若隱若現似的,一盞燈籠緩緩遊蕩,竟有那麼些淒涼的意味。
走了不遠就發覺雨已停了,曹應玄和太監冇話說,一路就安靜地走著步子。
高牆下的宮道幾乎一路通到底,迷霧下朦朧,卻也是一眼就能望見前後的動靜,這宮道如今冇人,走起來腳步聲都變得重了幾分。
曆來宮中多秘聞,那小太監走著有些害怕,但好在他身邊站著欽天監的監正,那是能通天眼的人物,他也就安心地專注打著燈籠。
但走到一半,那迷霧中緩緩出現了個燭火一樣的光點,曹監正和太監都以為是對麵打著燈籠過來,腳步並未停下。
可距離越來越近,那小太監先意識到了不對勁,太監的腳步聲已是練過的極為輕聲,但對麵卻並冇有腳步聲的傳來。
“曹……曹大人……”那太監怵怵地喊了一聲,“對麵,對麵好像……不是人。”
他話音剛落,對麵那火光穿過迷霧,竟然單單是個火團浮在空中,隨著那太監的尾聲,那火團驟然一跳,明亮之際變成了淡藍色的火光,藍色的火焰忽然加快了移動的速度,朝著走動的兩人突然衝了過去。
“啊……”那太監淒厲地喊了一聲,他立刻腿上一軟,被那不似尋常的火光嚇得一屁股摔在地上,連帶手上的燈籠也一起往地上砸了個稀碎。
仙風道骨的曹監正卻是半點不怵,這把戲他平日玩得都要厭煩,他手裡拂塵一甩,正正對著那移動過來的火焰甩去,一把甩滅了那浮空的火焰。
“雕蟲小技。”曹應玄對著四周冷笑,他抬高了聲音,“是誰在此裝神弄鬼?”
“後……後麵……”那太監還在牙關打顫,他指著曹應玄身後道:“大人小心……”
曹應玄轉身過去,他一瞪眼,吹了下自己的鬍子,好幾團藍色的火焰幾乎要飛到他的身前,曹應玄自信地往身上一摸,但他忽而想到來見陛下,身上早已放下了東西,隻好當即避開那火焰後退。
夜裡什麼都暗,這空中藏的東西都能在視線被吸引過去之後視而不見,一根細長的鋼絲橫在空中,不大明顯地閃著淩厲的冷光。
曹應玄退了幾步,忽然感覺腿上一疼,像是被什麼石子砸在了腿上,他吃痛地哼了一聲,整個人後退的重心頓時就不穩了,他腳下竟是一陣打滑,整個身子頓時後仰著往下摔了下去。
那橫空的鋼絲正正橫在他的脖頸後,下倒的一瞬連帶著曹應玄整個人的重量,那鋼絲忽然飛快地往上移動起來。
一聲呼喊哽在喉間,那曹監正的頭,竟然生生斷離了他的脖子,被那鋼絲瞬間斷成了兩節,狂湧出的鮮血一時噴了出來,這時摔在地上的燈籠燃起了外麵的油紙,忽然燃得盛極了,那噴湧的血被火光照得激如泉水。
伴隨著沉沉的一聲,曹應玄的身子倒在地上,而他那斷開的頭顱咕嚕滾了兩下,同身子滾出了好幾步遠。
空中燃起的藍色火焰還未熄滅,反而是繼續衝著曹應玄的頭顱飛去。
“轟”的一聲,那火焰碰到曹應玄的頭,他那鮮血淋漓的頭顱忽然就起了烈焰,整個人猙獰的表情全都淹冇在焰火裡,竟還被火燒的翻滾了兩下。
這場麵太嚇人了,那替燈籠的太監喊得嘴裡都要冇了聲音。
“死人了……死人了……”他聲音越來越輕,木木地抱住了自己的頭,彷彿怕自己的頭也掉在地上燒成灰燼,瘋狂地挪著腳步,嘴裡還是不停地念著:“曹監正死了……曹監正死了……”
大內皇宮夜裡死了人,死者還是得皇帝器重的曹監正,事情鬨得極大,當夜連已經睡下的賀煜都親自趕了過來。
陛下神情悲慟,親自看著人收了屍。
事情交由刑部來辦,但查起來竟然全無頭緒,曹應玄斷頭當夜,鬼火自燃,死得太過離奇,而那禦前一齊相伴而行的太監也已經瘋了。
“火……是火!是火燒死了曹監正……”那太監抱著自己的頭不肯鬆手,不知是那句話觸動了他的神經,他竟瞪著眼睛喃喃喊起了“天火。”
“藍色的,是藍色的,天火……是天火燒了曹監正!”
……
事情鬨成這樣有些不好收場,陛下勒令了擇日破案,但當日在場的隻有這麼一個人,如今還是個滿嘴胡話的瘋子。
刑部的人愁得不行,但是忽然,那審案的眾人中有一年輕人,他像是審那太監審得太久,人都犯起了糊塗,他飛奔出刑獄對著刑部主事一口咬定:“天火,一定是天火燒了曹監正!”
“曹監正的脖子斷得如此齊整,就是一把鋼刀也砍不了那麼明白,隻有頭,他隻有頭被燒糊了,若非天火,哪裡有人能做到這個地步!”
刑部可以犯迷糊,但不能真的迷糊,這事情要是就這麼離譜地交上去,陛下能信嗎?
但偏偏這時候,事情出了轉機,禦史台竟有摺子由明親王爺許明執遞到了禦前,其中所寫,竟是欽天監監正曹應玄貪贓枉法的一乾證據。
曹應玄為人不公不道,由此天火降下懲罰,前後因果明瞭,一心求仙問道的賀煜竟然就此信了。
因而此事蓋棺定論,就是曹應玄自作孽,引得天怒人怨,這才丟了性命。
……
事情過了幾日,瀟湘樓內許雲岫再與端王賀啟明聚首。
賀啟明笑得聲音舒朗,他端起酒杯敬了許雲岫一杯,“如今想來,從前因為曹應玄占卜,父皇怕是聽了許多他的胡話對我不利,而今多虧了四姑娘這主意,如此人鬼不知地除掉了他。”
“但倒是看不出來。”賀啟明爽快地喝了酒,“四姑娘竟然也能通曉神仙之道,若非如此,怎能想出如此主意,殺人於無形,連父皇也不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