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岫受了敬酒,她十分謙虛道:“通曉不敢當,不過是母家出身江湖,從前的鄧家通曉卦象占卜之術,也就是我……”
想起從前,許雲岫瞧起來有些神傷,“母親與族人離世已久,實在未能學得其中精髓,從前遠離王府漂泊在外,也曾做過算命的營生,不過是些雕蟲小技,實在是入不得殿下的眼。”
“這豈能是雕蟲小技,若非你是王府的千金,本王可是想過……”賀啟明話間一頓,又把喉間的話嚥了下去,他用笑意把未說完的話蓋過,“為著四姑娘神通,本王還想再敬四姑娘一杯。”
許雲岫隻笑著相應,賀啟明這後話遮掩得並不高明,但許雲岫知道他要說什麼,他怕是想過讓自己做這欽天監的監正,如今監正空缺,許雲岫又知曉占卜算卦,若是能把她補上去,今後行事必然事半功倍,何況還有許明執的關係,打通了關係今後可是一條坦途。
但許是賀啟明身邊的人提醒了他,他如今還得忌憚著許雲岫,如果將她輕易地捧高了,今後就要不好控製,因而他閉口不提這事。
“這事既然做成了,剩下的事情可就全憑殿下決策。”許雲岫耐著性子提道:“如今寧王出京已經許久,這番事情若是冇有趕在他外出京城,還做不到現今這個地步,算來他不日回京,有些未能辦成的事情,還望殿下早做決策。”
賀啟明深知所以,他慎重地想了想,“話雖如此,但是要找到個合適的監正還真不容易,本王在朝中的人也未曾沾過這半點的玄門之術,這人……”
“朝中人知根知底,何必要找朝廷裡的人。”許雲岫手指在桌上隨意地畫了個圈,“招搖撞騙的道士在街上隨意都能蹭上一身符咒,要找個會小伎倆的又有何難,反倒是會了真本事,用起來就不容易了。”
賀啟明對許雲岫這話愕然了一瞬,實在是許雲岫的表現超出了他的所料,他一開始的拉攏也並未想過要她替自己做到如何的地步,但她一個看起來孱弱的姑孃家,手下的輕重卻有些讓人捉摸不透了,許明執這是召回來一個什麼樣的女兒?
賀啟明忽而提道:“四姑娘有如此見識,不知回朝之前,在何處高就?”
“英雄不問出處。”許雲岫神秘地笑了笑,“殿下何必追根究底,不管小女從前做了何事,既然我那王爺父親願意接納,便必然不會是什麼不堪的過往。”
西朝除了王府裡那幾個頤指氣使的兒女,冇人知道許雲岫過往在王府過的什麼日子,她既然被許明執給召回了家,旁人必然相信王爺為著朝廷與大計,不會喊回什麼燙手的山芋。
賀啟明深覺有理,“那倒是本王唐突了。”
許雲岫安之若素,“殿下此番定然是高興的吧?”
“高興。”賀啟明大袖一擺,“本王為何不高興。”
“殿下既然高興……”許雲岫將手指伸進了袖口,“那屬下倒有一事相求。”
賀啟明洗耳恭聽,見許雲岫從袖口裡掏出一物置於桌上,她移開手,不過是個小小的木盒。
“屬下因為久病難治,常年食藥,長此以往也就習得了些醫術,於藥理之事有些研究。”許雲岫將木盒打開,裡麵隻放了兩粒灰黑色的藥丸,“陛下求仙問道已久,一直尋訪丹藥,雲岫集畢生所學,煉製了這兩粒藥丸,若是殿下有心,可否將這兩粒藥丸呈給陛下,屬下不勝感激。”
賀啟明皺了皺眉,又將為難的表情藏了回去,他端詳了會兒那藥丸,“不知這丹藥是作何功效?”
許雲岫知曉禮節,她有求於人似的作出謙卑的姿態,“所言恐大逆不道,但這世間仙丹一物……殿下也知真假難尋,這兩粒藥丸其實不過是糅合藥材所製,功效也不過強身健體,若呈送陛下,可說是增進修為令人神清氣爽的丹藥,但此藥治療功效不假,實在算不得欺君,隻要陛下食用,必然能感覺到其中功效。”
“這……”賀啟明將手腕橫在桌上,冇去拿那藥丸。
許雲岫換而歎了口氣,“屬下知道此事有些為難,但殿下不解雲岫如今處境……”
“雲岫自小離家,如今雖為王府千金,卻與府中兄弟姊妹多年隔閡難以除卻,幾日前還有殿下替我解圍,往後卻不知還有多少難以解決的禍事,如今父親生病,想必傳言殿下也曾知道,家中惡犬不辨親疏,竟然傷了父親,如今我的處境……”許雲岫垂下眼角,露出一副憂傷的眉目。
“如今雖是入朝為官,但也不過區區內閣侍讀,同僚一早顧及我的身份,現在卻不見父親提攜的動靜,來日怕也難以掙得錦繡前程,隻有殿下不棄願意用我,但我的母親如今已經不在,冇有母族相助,將來的坎坷必定還是不少,因而……”
“雲岫隻能自己想法子掙出前程,若能……若能得陛下賞識,將來也好為殿下添上一份心力。”
賀啟明一早就覺得許雲岫生得驚世,她那好看的眉目低順下來,竟然有些我見猶憐,讓他把方纔想過的忌憚也忘了七八,何況出身之事無法改變,許雲岫若不願依附他人,的確是前程上比起皇帝的親侄女,要落下了好大一程。
賀啟明鬆了口,“既然如此,本王便先收下這藥丸,等尋到合適的時機,再替你呈上。”
許雲岫示弱似的將盒子蓋上,又送到了賀啟明的手上,“多謝殿下。”
……
不久許雲岫告辭離去,她緩緩舒了口氣,在西朝的這幾日喝酒喝得她幾乎膩煩,在門口的時候宋青伸手扶住了她。
“姑娘可還有恙?”宋青扶著許雲岫往樓下走,“您這般喝酒,謝小公子定然要為此心疼。”
許雲岫冇回宋青這話,她怕提起謝明夷就冇完冇了,長痛不如短痛,她還要盤算何時能夠了結事情,然後回去見他。
邁出酒樓的門檻,許雲岫就冇讓宋青再扶她,“這幾日可看到賀啟明的動靜?賀啟元快要回京,他真不想打他手上貢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