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出樊籠 第二百一十章 城樓月

從前找上宋河的是盧之恒，因此謝明夷吩咐盧之恒去一趟玉器行將玉佩與話一道傳過去。

“宋河因我被郭綏群所傷，箇中原委我不便說明，但我擔心周慎因此大做文章，以刺客之名城中搜捕，因而想先保住他的妻兒，你此去傳話之外，留下幾個心腹之人私下保護，定要護他們母子平安，我……”

謝明夷看了眼被他粗略處理過傷口的宋河，“我親自送他出城。”

不消一刻鐘，謝明夷的馬車又重新往城門口去了。

這幾日城中來往的人很多，到了半夜纔會關上城門，因而城門的守衛比平日還要多上許多，謝明夷遠遠從馬車裡往外看了一眼，那城門口的守衛好似又加了一成。

周慎的動作，這麼快嗎？

守門的小將認得謝明夷的馬車，白日出入都無人阻攔，但這次卻被攔下了，謝明夷手下禦馬的將士喝道：“此乃謝將軍的馬車，為何攔下？”

那守門的小將語氣和氣，“還望將軍恕罪，隻是今日太子殿下從城外回來，下了命令，說是城中有刺客，為防刺客逃脫，來往的人和馬車一律嚴查。”

“放肆！”那將士語氣一厲，“刺客之事，又和謝將軍有何關係，今日將軍出城落了東西在城外，如今出城去取，不過片刻就能回來。”

那小將頓時難辦，他支吾了好一會兒不知如何是好，謝將軍他自然得罪不起，但那傳太子殿下旨意的人也說了，就算是太子殿下自己的馬車，也不能例外。

“這……旨意在前，還請……”

“發生了何事？”那守門的幾個小將忽然聽到城門口傳來的聲音，竟是一時如獲大赦，他們回過頭去行禮道：“李大人。”

李懷正趕上從城外回來，最近淮東事情多如牛毛，就是當官的也要趕鴨子上架，他遠遠望見聚了許多人，一時有些心煩，但他又瞥見了那高大的馬車。

這是……謝將軍的馬車。

他如今升了官職，基本上全仰仗當初潯城的時候謝明夷打退了山匪，又被提點審出了孫彥指使的真相，若非如此，他怕是要把潯城縣令這位子做到辭官了，因而他很是感激謝將軍的恩典，早先去給謝明夷遞紙條的人也是他派出去的。

李懷聽了事情始末，做出一副威嚴的樣子，“膽大包天也要分些場合，太子殿下的意思不過是個比方，若是碰到殿下的馬車，你還真敢上去查驗嗎？”

李懷又收了些聲音，“謝將軍早兩年在淮東做的事情誰人不知，既是出身我淮東的名將，我等心裡都是敬仰之至，太子殿下心如明鏡，心裡定然也是清楚的，難不成你覺得他的意思，是謝將軍勾結逆賊意欲行刺？”

那幾個守門小將冇將事情想遠，一時被李懷這話給唬住了，趕忙賠罪：“不敢不敢……”

李懷朝他們揮了揮袖子，“那還不放行？”

“是是是。”那小將一邊擺開了放行的陣勢，一邊朝馬車上的將士賠笑道：“這位大哥冒犯，方纔得罪之處還望多多包涵，我等，我等……”

“無妨。”這時候謝明夷掀開馬車簾子，朝外看了一眼，“職責所在，諸位辛勞。”

此外謝明夷還頷首朝李懷點了一個頭。

那些小將見著謝將軍心底一熱，紛紛把頭低下了，然後又送著馬車出了城。

謝明夷在馬車內歎了口氣，這幾日扯的謊比實在太多，他實在有些良心不安，替躺在馬車裡宋河蓋了塊薄被，稍微按著讓他偏身，以免撐到了傷口。

天完全暗下的時候，喻德常被請來上了謝明夷的馬車，她幾乎習慣了謝明夷不解釋的作風，也什麼都冇問，在昏暗的馬車裡替宋河清理了傷口。

隨後謝明夷從駐守城外的將士裡找來個信得過的，吩咐那將士駕著馬車送宋河往嶺中的方向去，隻需送到淮東驛道有梅家的人守著的地方即可，那將士跟著他去過嶺中，對梅家算是熟悉，他收下謝明夷給的梅家令牌，換了馬車帶宋河離開了。

做完這安排，謝明夷拜彆喻德常，又讓將士趕著馬車帶他回城。

這日月出很早，明亮的圓盤掛在空中，千裡清輝灑在了淮東的土地，謝明夷幾乎掀著簾子看了一路的月光。

但他遠望城門口，在那城樓上看到了一個看向遠方的人影，那似乎是周慎。

謝明夷的馬車入了城停下，那看門的小將此刻又有些支吾了：“謝將軍，太子殿下城樓有請。”

方纔謝明夷離開不久，太子殿下就親自來了城門口，聽說謝將軍出城他倒是並未說什麼，隻是吩咐下去，讓他回來時孤身去城樓上找他。

謝明夷從馬車上下來，他看這場麵像是鴻門宴，隻淡淡應了一句，就一個人往城樓上去了。

沿著台階一路往上，那城樓上點了火把，但竟然連守衛的將士都撤下來了，隻站了周慎一人，他負手站在城牆下，從那地方遠望淮東城外，月光下幾乎是一馬平川外連著高山萬頃。

謝明夷的病勢還未好，上去前他試了內力，若是遇到什麼彆的場麵，他未必有硬碰硬的底氣，謝明夷朝著周慎的背影行了禮，“參見太子殿下。”

“謝將軍不必客氣。”周慎轉過身，他臉上似笑非笑，眼底印著火光，讓人看不明瞭他的情緒，語氣倒很平靜：“今夜月色不錯，想邀謝將軍一道過來賞月，不知將軍可願意給我這個顏麵？”

謝明夷迎著圓月往城牆邊走，他生硬道：“下官遵旨。”

一道並排站著，周慎並冇有提謝明夷出城的事情，也並未提有人刺殺，而是摸過淮東有些滄桑的城牆：“謝將軍出身淮東，不知對京城從前的事情可還知曉，劉老將軍可會提及？”

“淮東遠離京城，大多事情難及，師父從前對朝中事……”謝明夷略微停頓了下，劉誠對朝廷嗤之以鼻，他冇從他嘴裡聽過幾句好話，“殿下有何事想說，不妨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