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出樊籠 第二百零九章 舊祠堂

謝明夷考慮到喻德常做了許多努力，若是直接將藥方給她，她從前的諸般嘗試怕是都隻能算是徒勞，如此一來對她反倒不公，但喻德常所言的大義，竟是拋卻了功勞的得失。

謝明夷從袖中拿出那張寫過藥方的紙條，他做出一個遞出的動作，同時差不多揖手的樣子朝喻德常彎腰行禮，誠懇地對著她道：“太醫高義。”

喻德常有些震驚，她甩了甩衣袖，立刻從那地上爬了起來，對著謝明夷立馬回了禮去，謹慎地接過謝明夷手裡遞出的紙條，又將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纔將紙條打開了。

“這是……”喻德常見了眼裡放光，她昂起頭來問：“敢問將軍，這是何人寫的藥方？炙麻黃……這最後一味藥，竟然是炙麻黃。”

謝明夷不便把許雲岫的名字說出來，他把眼睛避開喻德常的視線，咬牙說了句謊話，“是喻端意喻院判……”

喻德常的手一頓，這話太容易讓她信服，“原來是師父……原來是師父……”

但謝明夷立馬補充開口道，“喻太醫，喻院判不願讓人知道她的行蹤，因而還請您將此事守口如瓶。”

喻德常連道了好幾個“是”，“師父之事……”她又慎重地點了兩個頭。

“如此……”謝明夷送完就要道彆，“那我就先不打攪喻太醫了。”

喻德常應了，但她又叫住謝明夷，“謝將軍，下官看你的臉色有些不好，既是到了我前麵，下官還是給您開服藥吧。”

謝明夷應承，喻德常熟練地給謝明夷把脈開了藥方，她好似是知道謝明夷這病怎麼來的，然後也冇說什麼，就送走了謝明夷。

這一路走過，謝明夷回到淮東城裡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最後一線餘暉落入西山的時候，他進了巡撫府上的廂房。

謝明夷今日著實有些勞累，他進門時閉眼揉了揉眉心，可他往臥房走了兩步，就聽到了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沿著那呼吸聲的方向，一個暗色的衣角從門檻邊露了出來。

謝明夷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他放輕腳步，視線落往掛在門邊的長劍，正要過去取下劍來，但那門檻邊的人影忽然動了動，那人好像是聽到了開門的動靜，把一隻手從門內伸出。

那手上竟然沾了血跡，接著虛弱的聲音朝門後傳來：“謝小公子……”

喊這稱呼的人謝明夷一隻手都數得出來，也隻有許雲岫身邊的人會如此喊他，謝明夷趕忙從門外走了進去。

“宋河？你……”謝明夷看見宋河以一種偏身的姿勢靠在門後，他露出的後背上插了兩根弩箭，暗色衣服上的血跡看不明顯，但血痕沿著他衣袖底下，已經從他手腕流到了手心。

宋河像是不敢碰臟謝明夷的衣服，他伸手出去又縮了回來，在謝明夷靠近時艱難地露出懷裡的東西，他把上麵覆蓋的灰布拉開，“謝小公子……你，你舊宅祠堂裡，周慎……”

那灰布後麵，就露出了那塊刻有謝時雍名字的牌位，謝明夷心絃一崩，他伸出的手顫抖的兩下要去拿宋河懷裡的牌位，但宋河說完話突然咳了起來，謝明夷的動作立即就停下來轉而去兩指扣住宋河的穴道。

謝明夷扶著宋河坐正，他去檢視他的傷口，“這是發生了何事？”

“是……是周慎。”宋河虛弱地喘著氣，“今天周慎出城，我，我跟著他咳咳……跟去了潯城，他在你院子的祠堂裡，找到了，找到了這個。”

宋河將那懷中的牌位用布包著放在前方的地上，“謝將軍，屬下隻認姑孃的吩咐，但此物落在，落在周慎手上，對我家姑娘……謝小公子，定然不利……因而，因而……”

“我知道。”謝明夷的一隻手覆上那牌位，謝家蒙受冤屈，他連謝家的香火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擺出來，因而當年劉誠替他削薄了謝時雍的牌位，做了掩飾一道擺上劉家的祠堂，也算是為謝家滿門尋一個慰藉。

謝明夷看著那牌位，心口好似堵了什麼，那未曾為謝家正名的不甘頓時在心頭澎湃，但他緩了一口氣，立即照顧起了宋河，“你所為我心中感激，但是誰傷了你？”

謝明夷似乎在嘗試將宋河背後的弩箭拔出，宋河忍不住聲音變了調：“是周慎，周慎手下那人。”

周慎手下……那理應是郭綏群了，謝明夷不敢直接拔出弩箭，“宋河，你這傷我如今隻能暫且止血，但周慎怕是難以輕易揭過這事，現在我馬上送你出城，找過大夫替你處理傷口，便打算送你回嶺中，嶺中也離此地不遠，你可願意？或者還有什麼要交代我的？”

“我……”宋河閉眼咳了一陣，“我本是心無旁騖跟著姑娘，但……但如今我有了妻兒，他們，他們對我身份一無所知，因而還請，還請謝小公子將此物送往宋氏玉器行，交給我的妻子……”

宋河將手往身上衣服的乾淨處蹭了蹭，然後從懷中摸出一枚玉佩，他塞到謝明夷的手裡，“告訴她我近日外出，暫且，咳暫且不能回去，還請她莫要，莫要掛念。”

謝明夷把那玉佩捏緊了，“你因我而置身險境，我決計不會讓你的妻兒有什麼大礙。”

“多謝，多謝公子。”宋河難受得皺緊了眉頭，“還請公子，多加小心。”

謝明夷點了個宋河的穴位，讓他暫且安心睡過去，然後他慎重地拿過了那塊謝時雍的牌位，幾乎貪戀地多看了好幾眼。

隨後謝明夷站起來身，他挪動著腳步往桌邊走，將燭台上的蠟燭點燃了。

“對不住了，父親。”謝明夷艱難地把牌位橫過舉起，他將那有字跡的一麵牌位置於火上，燭火烤著木板，慢慢把那字跡燒成了一整片的焦黑，再也看不出原來的字跡，然後謝明夷才用灰布再把那牌位包起來了。

謝明夷開門去吩咐人拉馬車過來，把盧之恒也一道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