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斷開的一麵上好似是刻著什麼字跡。
但緊接著屋裡響起炸開的“轟”聲,迷煙瞬間從地上蔓延開來,刺眼的濃煙燻著人的眼睛,周慎纔剛從那破開的牌位上看到一個朦朧的“謝”字,立馬就被迫閉上了眼。
一雙手瞬間從那祠堂的供桌上將那刻字的木牌取走了,宋河一隻手用黑布將牌位包在懷裡,一隻手抵擋住了郭綏群瞬間衝來的一拳,郭綏群捂了眼看不清人,卻在動靜裡辨出有人的行跡,不敢拿刀傷了太子,隻好衝拳間和宋河交了幾手。
宋河的腳下好似泥鰍,他扔了迷煙取走木牌,立刻就不戀戰地要離去,在這主動裡他一掌打退郭綏群,立馬就從祠堂裡穿出去了。
“追!”與周慎稍帶惱怒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郭綏群的袖口裡射出了一根袖箭,透過迷煙直接射往門外。
帶著一聲沉聲的悶哼,宋河的左後肩中箭了,他不顧後麵濃煙裡的動靜,立馬一躍從院子裡翻進了隔壁許雲岫的牆院中,在那院牆上留下了一滴鮮豔的血跡。
周慎的命令下郭綏群立馬跟著從濃煙裡衝出去了,他尋著血跡翻過院牆,看到了那院子裡大開的房門。
進去了?郭綏群警惕下放慢了步子,他舉著刀跨進房門,然後左右看了看有無埋伏,可他才走了兩步,忽然聽到了外麵一聲高昂的馬鳴聲。
院子外麵,宋河對許雲岫的院子實在太熟,即便是忍著疼痛,他幾乎輕車熟路地從後門繞了出去,那門外周慎帶來的馬伕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翹腿坐在馬車板子上咬了根野草,冇有注意到宋河霎時衝到了他麵前。
宋河一刀朝那馬伕砍去,他不會武功,嚇得立馬後退到馬車裡,宋河卻是一刀砍斷了套在馬車上的繩子,他跨步上馬,狠勒了下馬繩,那馬揚起了前蹄高鳴一聲。
屋裡的郭綏群立馬發現自己上當了,他趕忙翻過院牆衝到外麵,卻隻見到了馬車上宋河的背影。
郭綏群惱怒地撕碎了他的袖口,露出了手臂上綁的弩箭,伴著輕微的機杼聲,一根弩箭瞬間從他手臂離開,朝著宋河已經中箭的後背射了出去。
骨血裡沉聲一響,宋青眼前驟然一黑,腥甜的味道從喉間湧了上來,好在馬兒走得快,那弩箭射進他的後背,卻冇能貫穿,他暗色的衣服上滲出不大明顯的血來,但他死死地拉著馬繩,分毫也不曾鬆手。
宋河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強行打起精神,他朝自己懷中的木牌看了一眼,上頭竟是寫著“父親謝時雍之牌位”。
饒是宋河不通政事,也知道當年謝家的往事,他艱難地一隻手將那牌位往懷中藏了藏,咬著牙繼續策馬狂奔潯城城外。
郭綏群再回到院裡時發現周慎已經不在謝明夷院內,他竟然從那院牆上搭的梯子進了隔壁院子,周慎站在院牆裡一棵高大的桂花樹下,好似是等著郭綏群過來。
郭綏群直接跪在了周慎的身後。
周慎一言不發,眼裡帶著明顯的冷意,他走進了這院子裡的屋舍。
……
淮東城中,又一輛馬車從城門口出去了。
謝明夷睡了兩個時辰,那風寒的症狀好了不少,卻還是有些虛弱,他依舊是起身出城,要去見一麵喻德常。
此行來的禦醫與淮東的醫者在那病患的屋棚旁搭了一個屋子,疫病容易染上,因而這一趟盧之恒讓人避開病患,讓謝明夷直接去找喻德常。
那屋子搭得有些潦草,頂棚上的稻草和屋瓦並不全乎,這日還能從其中的洞裡頭見到射下來的日光,門口擺了幾排的火爐,上麵全是擺著藥罐,謝明夷方纔靠近,就聞到了濃濃的藥味,幾個年輕的醫者用扇子扇著火爐裡的火,額頭上已經被日頭和爐火熏出了滿頭的汗來,另一隻手拿著裝草藥的紙包胡亂扇了幾下涼風,又匆匆地換了個火爐來扇。
謝明夷下馬車時看清他們身上的衣物,已經是糊上了汙泥,誰人都有了些狼狽之相。
這幾眼掃過,對比自己,謝明夷忽然覺得心裡有些愧疚,他好似是羞於見人,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過去,卻事與願違地讓那麼些忙碌的醫者還過來給他行了禮。
“諸位辛勞。”謝明夷站定對著忙碌的眾人,拱起手鄭重地朝他們回了一個禮。
兩相垂首,這舉措引得眾人惶恐,他們不敢抬頭,謝明夷知道如此不過是耽擱進度,他問了一句喻德常的所在,就從那門口進去了,留下眾人不知所措了會兒又各自忙碌。
喻德常在那屋子的最裡邊,外麵的人像是怕吵到她翻閱醫書,拿簾子隔開讓她一個人呆在裡麵。
謝明夷掀開簾子的時候喻德常都冇有反應,她翻著醫書撓了撓頭,滿地的狼藉裡混著醫書和被她揉掉的紙團,謝明夷走過時差點踩到。
“喻太醫?”謝明夷試探著喊了一聲。
喻德常好似是被驚了一下,她猝然抬起的眼裡有些發紅,掛著黑黑的眼圍,像個不修邊幅的乞人似的,“謝,謝將軍?”
“謝將軍你,你怎麼也臉色不好?”喻德常站起身的時候有些不穩,立馬被謝明夷虛虛給按住,讓她不必起身,這一眼見到謝明夷,喻德常沮喪道:“辜負將軍指點,下官竟然還冇有尋到合適的藥方。”
“但也快了。”她從滿桌的紙頁裡翻找了會兒,“尚且有兩位藥材,還需,還需再比對一番,藥已經吩咐下去煎了,或許明日後日,就可看到效果。”
看到喻德常這個模樣,謝明夷在衣袖裡捏著許雲岫給他的紙條,他卻猶豫了會兒,“喻太醫,若是能找到現成的藥方,讓你從前的多般嘗試皆付諸了東流,於醫者而言……可會不喜?”
此刻喻德常腦子有些遲緩,她反應了一會兒,“謝將軍,你我雖所學不同,但這世間一山更比一山高的事情,其實舉目皆是,如今疫病當前,我為醫者,仁心是非與功勞所得,孰輕孰重,下官心中還是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