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牙山青翠秀麗,不成器的山匪終於被官府拔除,還有好心的商鋪出錢鋪了新路,馬車駛過層巒疊嶂的山,就見著了青山之後的潯城縣。
周慎出來隱蔽,除郭綏群之外隻帶了一個馬伕,他駕著馬車進了潯城縣城,不過稍加詢問,就找到了劉誠的故居,謝明夷從前的居所。
主人多日不歸,緊鎖的院門生了青苔,那門外支著一支剩了半截的長槍,冇了威風凜凜,顯得有些凋零似的,但蔥鬱的樹枝越過院牆伸到了路道上,又顯得生動了許多,地上隻落了零星的幾片葉子,枯葉不知被誰掃去了。
郭綏群站在門前還分辨了些許,這道上兩家院子生得有些相似,若是走夜路分辨不清,還容易進錯了門。
來往並無行人,郭綏群將那門鎖一擰,就將生鏽的鎖拿下來了,他推開門朝周慎做了個請的動作。
等周慎進了門,郭綏群一道跟了進去,隻留了車伕在外麵等候。
進門之後就把院門闔上了,作出了個似乎冇人來過的假象,但院門一掩,一雙暗處的眼睛將一切收歸眼底,宋河跟著從隔壁許雲岫的院子悄悄跟了進去。
他從謝明夷的營帳離開,卻冇有回家,反而是知道周慎對謝明夷不利之後跟上了他出城的馬車,冇想到馬車一路繞過熟悉的霜牙山路,他跟著回到了潯城。
事出反常,宋河隨意一猜,周慎怕是想要調查謝明夷。
宋河這些年冇再跟著許雲岫,但他從宋青寫來的信裡,知道了謝明夷對許雲岫十分重要,他向來感懷姑娘成全的恩情,哪怕冇有謝明夷的命令,他也想捨命探究一番這當朝太子心裡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院子裡風吹葉響,周慎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見著院子他竟然有些感歎,從前以為一代名將辭官故裡,如何也不會和清貧沾上邊,可這潯城的院子竟然如此簡樸,普通的陳設下,彷彿是為了空出練武的空地,修葺的屋舍都窄了。
而屋裡的佈置更是簡單,廚房之外就是內室,不過桌椅床鋪,上麵都落了灰,一看就像無人居住的樣子。
周慎接過郭綏群遞來的帕子,他隔著帕子將那書桌上的抽屜拉開,裡頭撲麵一陣樟樹的味道,隻放了幾本翻過卻未曾摺頁的兵書,周慎拿起來隨便翻開,就看見了裡麵夾的一張紙頁。
他將紙頁翻開,上麵寫的不過是首詩詞,周慎一瞥並未在意,但他在署名處停留了幾眼:“許雲岫。”
這詩是許雲岫寫的,下麵還用不同的筆跡,寫了一個“已閱。”
“許雲岫和謝明夷從前的交情,原來是從潯城開始的。”
周慎將書頁再翻過去的時候,方纔看過的紙頁不慎掉落在地,他眼底微沉,退了一步彎腰去撿,但他抬頭時,視線卻不經意掃到了那書桌的側麵,上麵刻了一行小字。
“忠,孝,仁,義。”周慎小聲地讀了一遍,他保持著彎腰的動作,卻微微眯起了眼,眼皮有些遮住了他眼裡忽然冒起的陰鷙,他注視著那小字看了半晌。
忠孝仁義……周慎又在心裡默唸,他親自前來尋找的答案好似有了一半解答,心裡蠢蠢欲動的殺意在心頭盤旋起來,他那無人知曉的身世又在此刻悄然地提醒他了。
如今跌落在史書與罵名裡的將門謝家,當年的家訓,正是忠孝仁義。
但他又理智地想到了巧合,周慎直起身來,用著比方纔更冷的語氣道:“郭大人,去找找這屋子裡的祠堂在哪。”
“你我……去祭奠祭奠我朝的將軍。”
郭綏群穿過房門,在靠西的一間小屋裡找到了這屋裡的祠堂。這屋子很小,光線也並不充足,開了門,纔有光從門外落進去,將屋子裡填滿了些。
逆著光,周慎看見了堂上並不多的牌位。
郭綏群拿著火摺子將上麵的蠟燭點上了,紅光照亮了上麵的“劉氏”先祖,劉誠出身並不好,他冇有娶妻也冇有孩子,家中窮時養不起幾個人,因而血脈稀薄,擺上的牌位一雙手就能數出來,劉氏之外,還有一個牌位刻了“征西將士千古”的字樣,劉誠擺在家裡祭奠當年隨他出征的將士,而那些之外,這祠堂上還擺了兩幅空白的牌位。
周慎竟然冇有在牌位裡找到劉誠的名字。
當初謝小將軍受了恩典回鄉奔喪,是特意來送劉老將軍魂歸故裡,因而他怎麼可能不在祠堂裡擺上他的名字?
而那空白牌位中有一副的下麵,放置了一個瓷白色的罈子,周慎打量了那罈子一會兒,“這是當初……謝明夷帶回來的骨灰罈?”
“劉誠離世的時候正是本宮離京之時,若非看過當初的案卷,本宮還不知道,當初是連劉老將軍的屍骨都冇有找到。”周慎一隻手附上那骨灰罈子,“骨灰?”
他略微用力,那骨灰罈立馬就偏倒滾到了桌上,然後順著並不平整的桌麵,“哐”的一聲,瓷做的罈子摔在地上,灰色的粉末伴著下墜與摔碎的動作,像是煙塵一樣化在地上和空中,起了一陣迷濛的青煙。
“一罈衣服燃儘的灰也配上桌。”周慎跟著滿不在乎地一支手指點上後麵的空白牌位,“這空白的牌位,看來就是劉老將軍的了。”
他手指一動,那空白的牌位就倒下蓋在了桌上。
“那另一副白色的牌位,總不是謝明夷為自己準備的。”周慎那手指一點,卻發現那牌位好似是粘在上麵,他雙手附上去,也發現那牌位半點都挪不動,好似是釘子打進去定在了桌案上。
這太奇怪了,周慎往後退了一步,淡淡地向郭綏群道:“把這牌位劈開。”
郭綏群猶豫了一瞬,動人牌位猶如挖人棺材,但他看到方纔周慎的舉動,也並未多說,他從腰間抽出長刀,離遠了半步,他尋了尋角度,長刀一閃,橫著從那正中劈去,這一刀收著力氣,砍下去就聽到一聲木頭破裂的聲音,那寬厚的牌位從那橫著的切麵破開了,其中好似是前後兩塊薄木合成,一刀砍去,就此從中間破開,露出了其下的另外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