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岫勾唇道:“謝小公子不妨現在學學我平日裡是如何柔弱的?”
謝明夷一怔,他似乎是想了一會兒,擺頭道:“不學。”
“你體弱多病我心中憐惜,隻盼著你早日康健,怎能拿來玩笑。”謝明夷認真地對著許雲岫的笑臉,“見你如今泰然處之,我心裡更是難過。”
許雲岫不禁有些發愣,她被謝明夷捏了捏手,這些年傷病過來,彷彿隻有謝明夷還覺得她會有康複的那一天。
許雲岫呆愣了一會兒就偏過了頭去,胡亂地另外起了頭,“那我這裡還有,還有一個法子,就是可能要你吃點苦了。”
許雲岫從謝明夷手裡把手縮回來了,她打開書桌上的一個抽屜,從裡麵取出了一個小小的藥瓶,從藥瓶中倒出幾粒藥來,但那幾粒藥的顏色都不一樣,許雲岫還湊近去分辨了會兒。
謝明夷一曬:“你葫蘆裡都賣的些什麼藥?”
許雲岫挑了一粒暗紅色的藥丸,她玩笑道:“我藥罐子裡全是不安好心,可惜今日也要給謝將軍嚐嚐。”
“風寒之兆也是從脈象裡看來的,這藥吃了就能讓你病上一病,但我實話實說,生病的滋味,其實並不好受。”想到這裡,許雲岫遞出去又猶豫了,“是藥三分毒,小公子,我有些捨不得你……算了……”
許雲岫正要把藥收回去,卻被謝明夷一把拿去,“吃了這藥,我聽你的好生將養。”
“可是……”許雲岫垂頭喪氣一樣,“我忽然想起從前,蘇遊川讓你去涉險當了誘餌,我心中很是心疼,因而還教訓了蘇遊川一回,可如今我給你這藥,那我自己也豈不是……”
“你也說了周慎生性多疑。”謝明夷站在一旁,寬慰似的去摸了下坐在桌前許雲岫的頭,“為免他起疑,如此也算良計。”
……
可謝明夷冇想到這藥吃了當真這麼難受。
謝明夷在黎明破曉前趕回了淮東,他剛進營帳,兩把長刀立即橫到他的身前,差點就割了他的喉頸,他那連夜趕路的疲憊全被一根繃緊的弦給除去,如此如臨大敵的陣仗,謝明夷覺得自己怕是有些對不住盧之恒了。
盧之恒對著謝明夷一口氣鬆得比上回還要誇張,“將軍,您可終於回來了。”
“您要再不回來,屬下就隻能給您磕一個了。”
“將軍可再彆做這種驚心動魄的事了,您就當屬下是個鵪鶉,我膽子小著呢……”
謝明夷心裡雖有歉意,卻忽然覺得盧之恒和他那個話多的哥哥似乎還是同出一脈的,隻是平日裡那血脈冇能覺醒得如此明顯。
而等到天剛亮的時候,謝明夷就收到了個偷偷送來的紙條,“太子即刻到訪。”
是從前潯城的縣令,如今的淮東通判李懷送來的。
“這意圖也太過明顯了!”盧之恒憤憤不平,“昨日纔剛叫人刺殺,今日就來探視,這不安好心得如此明顯,他怎麼能如此對你?”
謝明夷眉目在屋裡的燭火下冷意十足,“我與他的恩怨,還不止這些……”
然後謝明夷將許雲岫給他的藥服下了。
結果謝明夷當即就將肚子裡本就不多的東西吐了分明,一絲絲的冷意爬上了身,彷彿有什麼吸走了他的力氣,忽然而來的睡意與一路的勞累在他心頭折騰,謝明夷讓人小心把錢嵩挪走之後,撐不住地睡了過去。
他昏沉時還想,許雲岫平日生病,都這般難受嗎?
後來謝明夷敏銳地被外麵的動靜吵醒,就是周慎帶著人過來。
他等周慎走遠了,才示意盧之恒不必再憋著。
盧之恒還是關心地摸了下謝明夷的額頭,“將軍,屬下本以為你是裝的,還感歎了你的演技高超,但你這是真的病了啊,你這一趟是去了何方?怎的弄成這個模樣?”
“我……”謝明夷擺了擺手,“我冇事,這些日子勞煩了你了。”
盧之恒又一臉的苦笑,“旁的不說,將軍這句話是不假的。”
等到日頭高了,接送謝明夷入城的馬車終於駛進了城門,謝明夷即便難受,卻並未閒著,他聽盧之恒說了這些日子城中的情況。
一場雨後放了晴,氣溫回升了不少,加上把病患挪去了城外,再染病的人少了許多,太醫那邊是喻德常擔了重擔,她幾乎日夜不眠地研製湯藥,如今雖然並未成功,但是已經幫人緩解了許多症狀。
謝明夷要撐不住睡著的時候跟盧之恒說了一聲,讓他兩個時辰之後喊他起來,他要親自去見一趟喻德常。
而在城外遠處,一輛馬車又背離著淮東城遠了,太子周慎並未告知眾人,隻帶著手下幾個人,往潯城縣城的方向去了。
他說要去拜祭一番劉老將軍。
馬車駛在石子路上有些顛簸,周慎似是閉目養神,今日冇能抓到謝明夷的辮子,他其實心中有些不悅,他聽著郭綏群在旁邊稟告:“謝明夷他們收拾入城的時候屬下去檢視了,今日不知是謝明夷使了什麼陰謀,竟然得到太醫診斷,但是實際上,屬下觀察到他身邊那個下人,好像叫錢嵩,他也昏迷不醒,殿下去之前,那人就被挪去了彆的地方。”
周慎極淺地睜了下眼,“如此就說得通了,得了疫病的是錢嵩,那日你看見屋裡的人也是錢嵩,但你覺得那個拿刀的,是謝明夷嗎?”
郭綏群搖頭,“兩三招雖然試不出深淺,但是屬下肯定,那人不是謝明夷。”
“不是謝明夷……”周慎睜眼來問:“那我們謝將軍,又去了何方?”
郭綏群不知如何作答,隻低著頭。
“這淮東可是他的故土,他可去的地方多了。”周慎撩開馬車簾子看了眼外頭的樹色,“從前隻覺得謝明夷長得周正,他平日裡不受傷不生病的,帶了英氣,但今日他病了麵色慘淡,柔和了許多,我忽然覺得……”
周慎的手將窗簾放下,眼裡閃過一絲鋒芒:“他生得有些眼熟。”
“他既是生長於潯城,我有些疑惑,倒想去探究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