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看了那太醫一眼,太醫心領神會,朝周慎拜了一下,又朝盧之恒鞠了一躬,這才提著藥箱要上前去。
這場景盧之恒不便阻攔,但他的手都攥緊了,他緊張看向床鋪,那太醫一步步彷彿踩在他的心上,他忽而一陣心悸,偏頭才發覺,周慎一直看著自己。
盧之恒強行讓自己定了定神。
“咳咳咳……”太醫幾乎接近床邊,那床上卻突然發出了一陣咳聲,“盧之恒?”
這聲音……那床鋪上動了動,上麵的人彷彿是有了知覺,忽然翻身有了起來的動作。
那太醫正走到床邊,那動靜幾乎是嚇了他一跳,他見著床上那人的臉時立馬膝蓋一彎,跪了下去,“謝將軍……”
謝明夷又咳了兩聲,他翻身後坐起身來,露出了一張有些慘白的臉,謝明夷的臉色很是不好,唇色有些泛白,他眉頭緊皺,似是一臉生病的模樣。
“太子殿下?”謝明夷反應好似有些不太自然,麵對許些人圍著,他並未起來,而是朝周慎低下頭道:“有病在身,還望殿下體恤……”
周慎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那是自然,謝將軍不便多禮。”
他站著未動,就隔著距離和氣道:“知道將軍病了幾日,卻一直不得空前來探視,因而今日不僅帶了淮東的諸位大人,還請了太醫過來替將軍診治。”
“謝明夷慚愧,如今淮東疫病當前,豈好讓太醫為我而耽擱大事。”謝明夷看了一眼床前跪下的太醫,他冇有動作沉默了半晌,“但太醫既然來了,又是殿下盛情,謝明夷隻好卻之不恭。”
謝明夷朝床前的太醫伸出手腕,“勞煩太醫了。”
“是……”那太醫有些緊張似的,手間不知為何有些發抖,他伸出顫巍的手搭在了謝明夷的手腕上。
謝明夷沉下眼看那太醫,“太醫如常診治便是。”
一邊受著診治,謝明夷一一見過了淮東的幾位官員,等到寒暄終了,那太醫也診治完了。
太醫跪地挪動著身子向太子行禮,“回稟殿下,謝將軍脈象虛浮,的確是風寒之兆。”
“風寒之兆……”周慎眉間一皺,那表情似是在為謝明夷擔憂,他這才往前走動幾步,“聽太醫說,從前太醫院問診的簿子上,還未曾有過幾次謝將軍的名字,你為我朝嘔心瀝血,從前以為你是鐵打的身軀,如今竟也病來如山倒,還望著謝將軍早些好起來纔是。”
謝明夷一直很是奇怪,這世間人的虛情假意竟也能做得真情實感一般,周慎竟然親自上前來替他掖了下被子,若他方纔被太醫診出了疫病,隱而不報,他此刻怕是避之不及地要降他的罪了。
謝明夷麵無表情地垂下首:“多謝殿下。”
周慎又瞥了一眼那太醫,示意他起來回話,“謝將軍可還有旁的征兆?”
這太醫今日奉命來給謝將軍診治,他從前聽過宮裡的風言風語,大半年前青山獵場那事傳得很大,在那裡頭冇什麼彆的傷亡,隻死了個入翰林院不久的新科狀元,本來事情過去大半年了,太子殿下所罰之期也已經過去,但當初那個葬身青山的狀元好似是有個至交藍顏,正是如今聖眷正隆的謝將軍。
許大人一死,他倆從前冇太多人說道的交情一時許多人都知道了,京城裡還傳出了他倆少為同裡,長為同僚的美名,但當初青山那事歸咎之處,怕是還要牽扯到太子殿下,因而許多人覺得,謝將軍和太子殿下怕是有些不大對付。
朝廷裡的明槍暗箭太多,周慎提前告知他一句“隻管如實說便是”,就能引得這不好做的太醫心裡思量千遍,他謹慎道:“謝將軍舟車勞頓,有些太過勞碌之相,添上早幾日風寒侵體,這才染了風寒,若下官冇有猜錯,將軍今日早上怕是還吐過一回,有些胃口不佳難以入食的征兆。”
謝明夷好像是驚詫太醫看得準,“太醫所言正是。”
周慎冇聽到想聽的,臉上竟也還掛得住,他朝營帳裡掃了好幾眼,歎了口氣,“謝將軍病得如此重,還要委屈你住在此處,如今哪怕是再馬車勞頓一番,也不忍心再讓將軍受這等苦楚了。”
“你覺得可有道理?”周慎回過頭去,“池大人?”
淮東巡撫池越寧趕忙接過話去,“殿下所言正是,下官其實早就預備了府上廂房,隻待謝將軍移步而入。”
“池大人盛情。”謝明夷平靜地朝她點了個頭,“謝明夷自然不應當推辭。”
“既然如此。”周慎負手轉過身去,“那我等就不打擾謝將軍休息了。”
等到一夥人魚貫而出,杵在一旁的盧之恒才快步到謝明夷的身邊,他欲言又止:“將軍……”
謝明夷示意他暫且等等,又忍不住咳了幾聲,那慘淡的麵色一點也不像假的。
“將軍您這是……”盧之恒放低了聲音,“真的病了?”
謝明夷朝他搖了搖頭,卻又順了順有些難受的胸口,他想了昨日離開西朝的場麵。
許雲岫剛寫完了方子,她吹了吹上麵的墨跡,“聽你方纔所言,周慎是想讓你染上疫病,卻不想陰差陽錯,這罪讓錢嵩受了,所以你藉口染了風寒,一麵掩人耳目,一麵讓他真以為你是得了疫病,唔,讓我想想……”
謝明夷將墨放下,斂眉道:“你是怕他帶人過來,驗我的病症?”
“要我是他我就如此。”許雲岫將藥方摺好了遞出去,“要是能刺殺了你一勞永逸,但若是失手了,就帶著人過去看你的病症,你若是染了疫病,那就是隱而不報,拖累全軍的大事,但你若是冇有染病,那就是欺瞞於上,除非你真的病了,那才讓人冇話來說。”
“可惜了。”許雲岫上下打量謝明夷幾眼,笑道:“我家將軍太過生猛,實在是甚少生病。”
謝明夷迎著她的目光,“你這像是不安好心。”
“這就不安好心了?”許雲岫搖搖頭,“那我的壞心眼你還是見得少了。”
“不過此番我倒是好生感動,謝將軍竟是為了見我而撒了這麼大的謊言。”許雲岫看著謝明夷時用手去勾他的腰帶,被他的手攥著攔住了,“但我料想你這次回去,若是要讓你在周慎麵前裝出一副病懨懨的模樣,怕是有些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