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走進去時冇給那地上跪的人眼神,隻是顧自坐在了塌上,“他一個病人,你都不是他的對手?”
“嗯?郭大人。”
那地上跪著如今侍衛親軍的將領,郭綏群今日刺殺未果,已經換回了衣服,他嘴唇動了動,往地上磕了一個頭,“殿下恕罪,屬下依照您的意思引開盧之恒,卻冇想到那營帳裡,還有一個旁人。”
“旁人?他的護衛嗎?”周慎揉了揉眉心,“這幾日看喻德常和盧之恒的動作,他那營帳又不許旁人進出,謝明夷多半是染了疫病,但如今醫治的方子未曾研製出來,他理應還未曾康複,這事他肯定不能傳揚,所以向來風光霽月的謝將軍,身邊也會豢養暗衛了?”
郭綏群低著頭道:“屬下看那人的功夫,應該腳下功夫厲害,手裡隻是靠著砍刀的蠻力與我,與屬下週旋,但屬下不敢把動靜鬨大,纔沒與他多交手。”
“那謝明夷呢?”周慎語氣寒涼地問:“他可是真的一病不起了?”
“這……”郭綏群猶豫了一瞬,“那床上躺著人確實不假,但屋子裡吹了燈,又被人阻止,所以屬下不敢確定。”
“那你這一趟豈不是白去了?”周慎微微眯著眼看他,但他停頓了會兒,又道:“不過自從那日起,除了盧之恒與喻德常,誰也冇見過謝明夷,但他們都不是本宮的人,你我的判斷不過是他閉門不出添上那每日送進去的湯藥,萬一謝明夷未曾染上疫病……那他為何要閉上營帳,引本宮出手嗎?”
“還是說……那床上也可能,並非是謝明夷?”
郭綏群忽然腦中一滯,“殿下……屬下似乎也覺得,那床上的身形,好似比謝明夷要小一些。”
“小一些……”周慎想了一會兒,他今日受了累,聲音裡透著倦意,“罷了,我也並不指望你今日就能刺殺了他,謝將軍病了這麼些時日,本宮明日也該抽空去看他一看了。”
……
第二日。
這些時日南衙的將士不辭辛苦出入城中,城中的百姓感懷,給他們送了許多吃食過去,不知是誰送了隻大公雞,還是活物,軍中日子無聊,一群人乾脆把那雞散養在營地裡,那雞好似也活得自由自在,晨起開嗓,將那黎明的日暮生生喊出了光芒萬丈,初夏天亮得早了,紅日初升,這日正是個豔陽天。
那雞鳴實在太過精神,早起的將士還以為是有人過來收拾這聒噪的大公雞,聽見腳步聲轉身後,他一愣,端起的盆都掉了,趕忙跪在了地上,“參見太子殿下。”
周慎身邊伴了好些人,連帶著淮東巡撫與一些官員都一齊到了,他對那將士很是溫和地笑了笑,“不妨事,你等連日辛勞,無須行此大禮。”
那將士頭中清醒了,“不知殿下到訪,衝撞了殿下,但不知殿下是……”
周慎目光和緩地看向遠處的營帳:“本宮攜諸位大人,一道前來看望謝將軍。”
盧之恒纔剛拿著草圖和下麵確認了今日運草藥的路線,身邊人一走,他才又把手裡捏的一個紙條打開看了眼,上邊幾個字寫得潦草:“太子即刻到訪。”
這是方纔有人送過來的,外頭燒水的火堆還燃著火,他把那紙條丟到火堆裡,焰火一燎,那紙條立馬化了灰燼。
盧之恒帶著半分憂慮的樣子,等到了前來報告的將士:“盧小將軍,太子殿下和淮東的諸位大人來了,您看是……”
盧之恒的手摩挲了下腰間的刀把,他沉聲道:“準備迎接。”
不消多時,太子一行人直奔著謝明夷的營帳過來,盧之恒帶著人行了禮,又與同行的幾位大人寒暄了陣。
淮東新任的巡撫池越寧從前官任吏部,她年紀輕,卻很分得清場合,在場之人除了太子,她理應是說得上話的,卻大多附和,她認得盧之恒是盧大將軍的幼子,也知道這營帳裡還有位朝廷裡的將軍,她身邊有個通判名為李懷,是從以前淮東潯城的縣令升上來的,她自然知道這謝將軍從前在淮東都做了什麼事情。
“盧少將軍這些日子辛勞,既要顧及這一趟的要事,又要照顧謝將軍,也是本宮考慮不周。”周慎彷彿帶著真心的誠意,朝抱拳的盧之恒走近了一步,“謝將軍千裡歸京,也是需要休養,但本宮考慮他離鄉已久,他又對淮東如此熟悉,這纔想讓他同行,如今這個情況……”
周慎搖了搖頭,苦笑似的:“是本宮對不住你家將軍。”
“殿下如此說正是折煞了將軍。”盧之恒趕忙帶著身後的將士都一道低下了頭,“隻是如今謝將軍風寒未好……”
“正是因為未好……”周慎笑著打斷道:“我等才前來探視。”
他偏身讓出後麵一個人,“本宮還替謝將軍,請了太醫過來。”
盧之恒抬眼了一瞬,太醫……那人盧之恒並不眼熟,他手間一緊,沉著氣道:“殿下有所不知,前幾日有太醫前來診治,如今謝將軍染了風寒,正是體虛之時,隻宜靜養,不便被人打攪,否則怕是難以好得周全。”
“怎麼?”周慎頷首,他皮笑著打量了盧之恒上下,“盧少將軍是不領會本宮的一片好心?”
盧之恒當即惶恐地低下了頭:“卑職不敢。”
周慎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不敢便好。”
說罷周慎就繞開盧之恒的身子要往裡走,盧之恒瞳孔一動,他當即要動身去攔,“殿下……”
但馬上盧之恒肩骨處一陣銳利的疼痛,那站在周慎身邊的郭綏群按住了他的肩,盧之恒錯手打落他的手時,背後的帳簾已經給掀了起來。
盧之恒咬牙對著郭綏群剜了一眼,立即跟著進了營帳裡麵。
帳裡並非十分寬敞,除了周慎帶的太醫與淮東幾個頂頭的官員,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麵。
進了營帳彷彿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這裡頭簡陋,一眼就能見到搭起來的床鋪上睡了個人,那人好似睡得安詳,隨行來的人知道那是謝明夷,連呼吸都不自覺放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