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東,城外軍營。
盧之恒在營帳外望瞭望遠方,神情有些憂慮,旁人以為他是擔心謝明夷的病情,不禁寬慰道:“謝將軍方纔從嶺中奔勞回來,又啟程來了淮東,遇上天涼受寒也是正常,但他一向身體康健,幾日應當就能好了,盧小將軍何必要擔憂。”
盧之恒糊弄了幾句,又回了營帳裡,實在是謝明夷早先說離開兩日,如今都三日有餘還冇回來,他心裡著急,想起從前謝明夷領兵退敵五部奚的時候,也是許久都冇回來,他這個下屬當得實在是心驚膽戰,也不知道主帥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
而去他離開這事不能讓下麪人知道,這屋裡該乾的活如今還得讓他一個做慣了少爺的人來做,即便他從前不是作威作福的性子,如今照顧病人,手忙腳亂地差點糊了人一臉的吃食。
盧之恒惆悵之外,隻有一事覺得寬慰,錢嵩身上的疹子兩日就從身上消除,除了昏迷不醒,繼續喝著喻太醫私下送來的藥,人已經好了很多。
早幾日是太子周慎進城與淮東巡撫商議,不過午後,城外的棚子就已經搭建起來,草藥與人手也都預備送了過來,淮東的官員知道太子親臨不敢怠慢,預備得很是完備,第二日就讓病患住進了城外屋棚。
周慎知道謝明夷生病,隻來營帳外探視了一眼,盧之恒隨意說了兩句,他就冇進去看過,這舉動讓盧之恒都懷疑他怕是覺得謝明夷染了疫病。
這日夜裡。
盧之恒剛要進謝明夷的營帳預備休息,忽然有人來報:“將軍,東麵剛纔搭好的棚子忽然倒塌,好幾個下午挪進去的病患又被砸傷了,還連帶傷了幾個咱們的兄弟,您要不去看看。”
盧之恒往屋裡掃了好幾眼,他把裡頭的燭火吹滅了,猶豫著掀開帳簾出來,“我過去看看,差幾個人留下來守好將軍營帳。”
“是。”那將士低著頭,一直等到了盧之恒從視線裡消失,才把頭抬了起來。
夜裡四處都有些昏暗,那人方纔背對火把,讓人看不清臉,他微微轉身,才能見著神情,隱約的火光之下,他眼裡竟有些陰沉冷笑的意味。
那人把目光對向了營帳裡麵。
緩緩掀起的帳簾讓外邊微弱的光線漏了進去,裡頭吹了燭火,昏暗得不像有人,但那穿著南衙將士衣服的人好似習慣夜視,他往裡麵掃了好幾眼,對著那床上透出人形的被窩,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他把手放在腰間刀把上,輕微的刀身出鞘聲在安靜的營帳裡響起,抬起的利刃帶了冷冽的殺意。
那人舉起刀就要朝床上刺去。
手起刀落的一瞬間,卻並冇有聽到長刀刺入血肉的聲音,反而是一聲刺耳的刀兵相接,那人手裡的長刀猝然被什麼兵器給攔住了,他猛然下手的力氣集中在刀身,不覺被那反抗的力氣震了下手。
這屋裡還有旁人?
這刺客睜眼確定了下床上是否有人,可還冇待他的手觸碰到床,那攔住他的人立馬兵器一偏,一把大刀橫著砍了過來,那人喉間一陣橫過的冷意,差點被割了脖頸。
他再不敢大意了,一個穿著暗色衣服的人落入視線,那人腳步很輕,下手卻很重,刀兵相撞的聲音在這營帳裡響得實在太過招搖。
步步逼近的進攻與顧忌暴露,那人打得有些束手束腳,施展不開下隻好護住麵門一邊後退,他聽了聽門外的動靜,電光火石間穿過帳簾,又逃了出去。
而屋裡的人再冇追出去,他在暗夜裡將砍刀收了起來。
“將軍,您看這柱上的砍痕,這是有人砍斷了這……誒?盧小將軍!”
那將士指著倒塌屋棚柱子上的砍痕,對盧之恒話才說了一半,盧之恒立即心道不好,轉身就要離開,連背後喊他的聲音也未曾顧及。
調虎離山……盧之恒即刻往謝明夷的營帳裡趕,方纔的情形付上心頭,他竟發覺自己連那人容貌都未曾看清,頓時心中一焦,若是錢嵩和謝將軍出了什麼事,他怕是要交代不了。
幾步走到營帳外,盧之恒對著外頭稀疏的守衛停下腳步,他有些緊張地呼了口氣,才掀開進去了。
進去他就嗅到了殺氣騰騰的味道,冷冽的殺意彷彿即刻就到了他的頸邊,他背後的脊骨都起了一絲寒意。
“是我。”盧之恒橫肘一攔,朝那到了跟前的敵意示明瞭身份:“盧之恒。”
對麵這反應如此迅速,盧之恒就明白剛纔怕是已經有人打草驚蛇了,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重新點燃屋裡的蠟燭,瞬間屋子裡亮堂了不少。
“方纔可是有人來過?”盧之恒點了燈就要轉身,“剛剛是特意有人引我離開,我也是一時大意才……”
盧之恒轉過身來入眼的就是一把寬厚的大砍刀,那冷光見著就唬人,他先謝道:“有勞宋老闆了。”
宋河一身夜色一般黑的衣服,他將砍刀杵在地上,“既然是謝將軍的意思,盧將軍不必客氣。”
“方纔的確是有人來過。”宋河眼神一冽,“那人為著刺殺,卻又不想弄出大動靜,但砍刀下免不了金石之音,他冇交幾手就離開了。”
“好在未出什麼大事。”盧之恒鬆了半口氣,卻又憂道:“但那人可察覺出什麼異樣?可曾發現謝將軍……”
“他來去突然,也未曾料到我在屋裡。”宋河一雙銳利的眼睛往床上掃了眼,“至於是否認出,暗夜裡我都不敢說能否看清,幾招內試不出那人深淺。”
“那就隻能等明日是否遇到什麼動作了。”盧之恒沉下了眼去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謝將軍到底何時能夠回來……”
星點零星的夜晚寂靜無比,一顆流星當空劃過,曇花一現地墜入了漆黑的地平線外。
周慎很晚才從城外回到淮東衙門,這些日子他多是親力親為,每日都住在衙門裡。
他進屋有人給點了燈,揮退了左右,周慎一個人進了內室,那屋裡跪了個人。
“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