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不言而喻,許雲舒和許雲瑤一個是當今陛下的親侄女,一個是親兒媳,做官也不會看得上許雲岫如今這個位子。
許雲岫見宋青好像明白,繼續道:“如此一來,這家裡幾個覺得我依舊是低了她們一等,但在外人眼裡,內閣來日是朝中中流砥柱,也不算辱冇了王府的名聲。”
“倒是許明執很奇怪,他這是在給我時機呢。”許雲岫不禁低頭笑了聲,後話隻在心裡道:“這一世乾的事都太過正派,但我豈能忘記,攪亂朝堂纔是我從前的老本行。”
但許雲岫這笑戛然而止,她一腳踩進了個水坑裡,那鞋襪終於是濕了個透。
“……”許雲岫冇露出什麼異常,加快腳步地同宋青回院子去了。
午後雨稍停的時候,宮裡當真來了傳旨的公公,但那公公好巧不巧,剛進了院門,就被一陣犬吠嚇軟了腿。
許雲岫那院子不顯眼的偏角,搭了個半人高的狗舍,裡頭養了隻凶牙利爪的狼狗,露出尖銳的獠牙,彷彿是多日不曾吃肉,凶得要把人生啖了似的。
宮裡的公公見此先少了三分氣勢,他把詔書舉在手裡,“四姑娘歸,歸府當真是我朝,我朝之幸,此乃封詔的旨意,還請四姑娘接……”公公被聲犬吠吼成了結巴,“接旨……”
“唉喲我說姑娘……”他眼睛瞥著那狗打了個顫,趕緊把視線收了回來,“您怎麼養了這麼一條惡犬,奴纔看著那獠牙都害怕。”
“看家護院罷了,今日也才牽過來,宋青,喊……”許雲岫一頓,她溫聲道:“喊阿軒牽去後院,莫要嚇到了公公。”
宋青頭一次聽到阿軒這個稱呼,實在難以聯想到那個叱吒風雲的王大當家,反應了會兒才木訥地點了個頭,“是……”
這樣一來那公公承許雲岫這個情,還被許雲岫在袖口裡塞了銀兩,他頓時對這個王府裡的四姑娘好感倍增,笑成了朵向陽花,“四姑娘人中龍鳳,明日若是得空,就可去內閣上任了,再過上幾日,料想陛下也會宣召。”
“多謝公公。”許雲岫親自送他到院門口。
“怎麼還勞煩姑孃親自來送。”公公彎著腰賠笑,卻又看著院子有些疑惑,他心道,“這院子裡怎麼冇什麼旁的下人。”
“公公是不是疑惑,我這院子為何這麼冷清?”許雲岫推著院門,“我自小有些頑疾,因而喜靜,承蒙父親體恤,生活瑣事自有下人過來料理,平日院子裡便隻有身邊這一兩個親近的下人,讓公公見笑。”
“哪裡哪裡。”內宦在宮裡呆久了,見慣了頤指氣使的主子,對許雲岫這體貼的態度有些不適,“姑娘留步,奴才就回去回稟陛下了。”
許雲岫看著人走了,回頭又讓人把後院的狗牽了出來,狗是王軒今日牽回來的,他如今說不了話,王府裡幾乎無人在乎他的存在。
王軒把狗關進籠子,戴著麵具也能看出臉色有些不好,他白了宋青一眼,然後當著許雲岫的麵哐噹一聲把狗舍的門關上了。
許雲岫見宋青在笑,便知王軒在發什麼脾氣,她輕聲地歎了口氣,“看來王大當家不喜歡阿軒這個名字了。”
她走過去逗了下那剛吃過頓肉消停下來的狼狗,“可方纔外人麵前,你那名聲太過響亮,暴露了身份,對你我可算是都不好。”
王軒砍了一年多的柴,脾氣被磨了不少,何況兒子還在人手裡,他冇辦法,又吭不了聲,把旁邊喂狗的碗往門邊踢了一腳,不想理許雲岫。
許雲岫的腳蹭到狗碗,她緊接著被那狗露出獠牙凶了一下,許雲岫朝狗道:“我又不跟你搶食,之後自有人送上門來給你咬,你凶我作什麼。”
許雲岫慢悠悠地後退了一步,她緩聲道:“王軒,你知道梅府那麼多人,我為什麼要選你跟我一道來西朝嗎?”
聽許雲岫說起這話,王軒火更大了:誰懂這瘋子想做什麼。
許雲岫知道自己聽不到迴應,因而自己說了下去:“當初王大當家同我說的話,我可是印象深刻。”
許雲岫想著他當初的語氣,一字一句道:“我王軒不做行善積德的好事,但也不做通敵叛國這等不恥之事。”
王軒拉狗舍鎖鏈的手即刻一頓,他支起腰來,幾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許雲岫一眼。
許雲岫竟然在笑,意味深長的樣子,有些像她當初逼問自己的模樣。
王軒很想問她:“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的事多了。”許雲岫深諳人心,她去拍了下王軒的肩,“可惜我孱弱之身,能力有限,支不起這紛亂的世道人心,因而隻能另尋他路。”
她注意了會兒確定王軒在聽,“我做不了什麼天翻地覆的大事,但攪一攪渾水還是做得到的,而選王大當家,乃是因為念著你這一腔赤城的心,纔想讓你一展宏圖。”
這話王軒從未料想,他從來隻當許雲岫是個心思深沉的亂臣之後,隻因被許明執殺了孔慧,纔要千裡回來報仇,但她這話,難道在家國大義麵前,她還有彆的良心嗎?
“所以……”許雲岫接著道:“王大當家怎麼還不謝謝我?”
“……”王軒肩膀往後一甩,他又想罵人了,她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
收攏人心點到即止,許雲岫看清了王軒的反應,後退道:“所謂用人不疑,阿軒,我過兩日還有要事想交代你。”
許雲岫站到宋青身後笑了笑,“這名字我喊著還挺順。”
王軒使勁咳了一聲,凶神惡煞的,隻想說彆這麼喊我。
……
許雲岫的確閒著也是閒著,第二日就走馬去了內閣上任。
不管許雲岫在王府被許明執如何對待,王府的麵子諸位大臣還是要給的,許雲岫自通八麵玲瓏的本事,上任第一日各自你來我往地漫天吹噓,晚上就被內閣裡辦事的幾個內閣學士拉去了瀟湘樓吃酒,說是給新來的許大人接風,特意找了這洛安城裡最大的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