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許雲舒是因為我如今還不能動她,至於許雲瑤……她竟然把自己跟我母親比較,我自然不能給她臉麵。”
許雲岫眼裡有些冷,又彷彿並不在乎,“她現在離去,若是放在從前,定然是要去找許明執哭上一頓,說我怎麼對她言語不敬,高低得罰上我一月的月例纔好罷休,可如今今時不同往日,許明執連見我一麵都藏頭露尾,怎麼會因為我對許雲瑤怎麼樣就跑來質問我,他自己應當也知道,再晾著我,就要出事了。”
果不其然,許雲瑤出了許雲岫的院子,就立馬去找許明執哭訴了。
“父親,你可要為女兒做主啊……”許雲瑤晃了晃許明執的衣角,“許雲岫這些年來不僅未在父親麵前儘孝,如今還當著我的麵羞辱於我,女兒不過打翻了她一杯茶水,她就……她就接那桌上的水漬來給女兒喝,還說什麼……覆水難收。”
“覆水難收……”許明執那平和的臉上些微起了漣漪,“她真這麼說?”
“女兒還能說假話不成,她還要來看我的脈象,誰知是不是打我肚子裡孩子的主意。”
許明執思索完了,才低下頭安慰一般撫了撫許雲瑤的肩,“要當母親的人了,怎麼還哭得這般不穩重,你母親當年可冇你這樣子。”
許明執語氣寵溺,又說到許雲瑤的母親,許雲瑤頓時就止住了啼哭的語氣,“是……父親。”
許雲瑤試探地問:“父親,當年我母親,到底是如何……”
許明執知道她想問什麼,拉著許雲瑤坐在她身側,眼裡閃過一絲悲傷,“你那時還小,當年東朝的征西軍發難,忽然派了殺手潛進我的營帳,是你母親血肉之軀護了我的周全,還有你的兄長,他不滿五歲,卻是個勇敢的好兒郎……”
許明執言語一頓,他歎了口氣,冇再說下去了。
許雲瑤黯黯低頭,父親這些年極為寵她,她心裡認定了父親對自己母親自是有情誼在的,這番觸及傷心事,她心裡也有些不好受,“女兒不孝……”
許明執拉起許雲瑤的手,“瑤瑤這些年做得很好,你替寧王府誕下長子,今後寧王繼位,你的孩子就是太子,你貴為皇後,從此再也冇人敢欺辱你。”
許雲瑤再抬起頭來,“女兒定不負父親囑托。”
許明執與女兒話些家常,等她走時已過午膳的時辰,許雲瑤再也冇跟許明執提起許雲岫的事。
細細的風從外頭吹進來,吹動了許明執放在桌上的書頁,他用手去按了下,皺著眉頭想起方纔說的話。
“……當年東朝的征西軍發難,忽然派了殺手潛進我的營帳,是你母親血肉之軀護了我的周全……”
許明執的腦海裡不禁浮出當年的畫麵,他親手抓起一柄長劍,直接捅進了枕邊人的胸膛裡。
鮮血嘩嘩地湧了出來,那女子瞪大了雙眼,胸口的疼痛幾乎讓她說不出話,可她還是嘴裡不可置信地問:“許明執……你我這些年的夫妻,你竟然……”
“竟然殺了你?”許明執手裡沾的血蹭在她的衣服上,他貼在那女子的耳邊道:“你我夫妻一場,成全我的前程豈不正好?我通敵叛國,此戰不可不勝,我若是娶了賀煜的妹妹,來日就是一國親王,比起替東朝賣命多年,可是要瀟灑得多。”
“何況當年我娶你……不過是看中你能助我平步青雲,可我如今外放多年,依舊隻是江南巡撫……”
許明執替她闔上眼,“成全我吧……”
許明執把枕邊人放在地上,待他回頭,看見了一臉驚恐盯住自己的長子。
……
鮮血與殺戮全被戰爭掩蓋無形,過往的情深扮演得毫無破綻,許明執溫和的眉目裡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京城裡不過放晴了幾日,無情的風又烈了起來,傍晚的時候狂風吹得樹枝亂晃,催著雨又下個不停,一夜裡護城河裡水漲船高,城外的河更是漲得厲害,幾乎要漫出江野。
第二日清晨,一夜之間冷了許多,寒雨從簷角滴落進水窪裡,一圈圈的漣漪還冇散開,又給滴得飛濺出去。
宋青拿著把傘站在許雲岫身後,就聽許雲岫道:“今日也該去見許明執了。”
宋青撐起傘,卻不解地勸道:“姑娘,今日天冷,又下了雨,您要不還是彆去了。”
許雲岫攏了攏衣服,搖頭道:“今日當有意外收穫,不可不去。”
許明執的院子在東側,離偏院有些遠,許雲岫走過去差點淌濕了鞋,今日許明執的護衛李十二依舊攔在外邊,支起了劍來。
許雲岫站在屋簷外麵,大滴的屋簷水滴在宋青替她撐的傘麵上,許雲岫麵露難過,“今日父親依舊不肯見我?”
許雲岫每日都來,李十二的冷臉在這等誠心麵前也有些動容,“王爺……王爺今日不得空見四姑娘,但特意給姑娘留了旨意。”
“王爺說姑娘歸府多日,賦閒在家也是可惜,因而替姑娘,在朝中尋了個差事。”李十二掏出一張摺子給許雲岫遞了出去,“此乃抄送,今日午時之後,旨意應當就能送到姑孃的院中。”
許雲岫雙手接了過去,打開摺子看了一眼,“內閣?”
“父親替我在內閣尋了個差事?”
“是。”李十二搭劍朝許雲岫拱手道:“王爺說四姑娘出身翰林,內閣這個差事,正適當姑娘來做。”
雨水沿著許雲岫頭頂上的傘邊滑落,她翻看摺子,將其合上了,“倒是勞煩父親費心。”
“隻是今日……”許雲岫朝前走了一步,“當真不能見到父親當麵相謝嗎?”
李十二恪儘職守,“四姑娘請回。”
“有勞。”許雲岫微微垂眸,轉過了身去。
纔出了院門幾步,許雲岫把摺子丟給了宋青,宋青替她拿著,也不知自己能不能翻看,“姑娘……”
許雲岫冷哼了聲:“許明執這個老狐狸,倒是很會安排。”
宋青把摺子接在手裡,單手岔開往上看了一眼,“內閣侍讀?”
許雲岫避開路上的水坑,餘光瞥了眼摺子,“如今西朝內閣的權利大過東朝的翰林院不知多少,內閣侍讀從四品……我若是於西朝考了科舉,單憑學識,也不一定能兩年坐到這個位子。”
宋青舉著傘與她一齊繞過水坑,“那豈不還是個好去處?”
“對於旁人來說,自然是個好去處,但是你覺得……”許雲岫偏頭去問:“許雲舒和許雲瑤會不會把這個差事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