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出樊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剖往日

許雲岫說到鄧慧玨的時候語氣才帶了些波瀾，“我母親出身江湖，外祖是從前江湖裡有名的世家鄧家家主，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昏了頭，背井離鄉也要跟著許明執，許明執無情無義，在西朝時給我母親的寵愛少之又少，連母親的院子也甚少踏及。”

“但我母親待我極好，我印象裡她永遠都對我溫柔帶笑，見我惹事也不罵我，不過我幼時可聽話了，幾乎也不給人添麻煩。”許雲岫一頓，彷彿猜到謝明夷心裡會想什麼，“你彆覺得奇怪，我現在也不給人添麻煩。”

謝明夷把頭貼過去了下，示意他在聽。

“我母親以前告訴我，我生在冬至，那年冬天尤其的冷……還有，許明執給我起瞭如今這個名字，可我母親不喜歡，她覺得許雲岫這個名字太過小氣，要給我取個小字，叫……”許雲岫伸手到謝明夷的後背，在他背上一筆一劃地寫了兩個字。

“照臨……”謝明夷待她筆畫停了，輕聲地在她耳邊喊：“照臨。”

許雲岫心裡一個咯噔，可能這名字來自於母親，這些年冇有一個人喊過，許雲岫又未曾與人提及，謝明夷這樣喊著，竟給她喊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許雲岫把手留在了謝明夷背後，“母親與我相依為命，從前唯一的慰藉就是她了，可惜……母親也不在了，我對西朝也算是半點情誼也冇有了。”

謝明夷心裡酸澀，又覺得有些難受，他最初並不知道許雲岫的具體過往，不知道她的母親與西朝王府的冰冷，他眼裡的許雲岫平日愛開玩笑，倘若以前的日子過得痛苦不堪，她是怎樣變成愛鬨的性子的？

隻是後來他才發現許雲岫不見笑眼時，就多少帶了些說不出的陰鬱來了，她閉口不言經曆的苦痛，還時常特意在他麵前裝出輕鬆又不在乎的樣子。

謝明夷心疼她，就更加抱緊了些，“我若是在你幼時就遇見你，就早早地帶你走，不讓你繼續呆在那個王府裡。”

許雲岫問他：“小公子，你想帶我去哪？”

“帶你去……”謝明夷一下卡了殼。

謝明夷不多說，但許雲岫知道謝小公子幼時也曾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如今卻來心疼起自己了，“謝明夷，我喜歡潯城，你我比鄰而居，你每天嫌我不走正門，非要搭個梯子翻牆，然後日日看著你練劍，我在旁邊讀書，就這樣青梅竹馬地長大，但是可惜冇能同你一道上學堂，那時和你也太過疏遠，冇有一同去看戲吃糖，無憂無慮地過半生。”

“謝明夷。”許雲岫溫聲在他耳邊說：“我還是想你做個恣肆的少年郎。”

冬日裡彷彿吹過陣化雪的春風，和著淅瀝的雨敲打心上，生長出無限的柔情蜜意來。

謝明夷心口一撞，他閉眼緩緩呼了吸口氣，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了，纔在許雲岫耳邊輕聲地“嗯”了一聲。

許雲岫不覺笑了笑，她忽然覺得很是幸福，又想開口，卻忽地眼前一亮，房間的大門忽然讓人給推開了。

“許雲岫！”梅因薑正正一把推開了門，直接衝著裡頭道：“你起來了冇……”

“……”梅因薑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許雲岫的房門依舊同從前一樣不鎖，梅因薑也冇有進她門敲門的習慣，誰知她一推門，就見著這麼一副摟摟抱抱的場景。

幾日過去，梅因薑再怎麼死腦筋，也接受了事實，可一開門遇上這麼一副場景，給人的衝擊還是有些大，梅因薑當即罵了一句：“你你你……闖人宅院……”

“……”許雲岫倚在謝明夷肩上咳了一聲，也就和謝明夷分開了，可謝明夷卻混不在乎，彷彿還有些不太情願，手伸進許雲岫的衣袖繼續拉著她的手。

許雲岫把梅因薑當妹妹，這被她撞破的場麵屬實有些尷尬，她摸了摸鼻子，“因薑，可是有什麼事？”

梅因薑順了口氣，也得再逼著自己習慣許雲岫許了人的事了，她語氣緩了些，“今天元宵宴請的事，我看你肯定一點都不記得。”

時間過得恍惚，竟然到了上元佳節，梅家年年元宵大擺宴席，今年嶺中來了巡撫，應該也要請巡撫大人一道過去，場麵還會再大一些。

許雲岫還真是不記得了……

她體麵地笑了笑，“因薑辦事妥帖，哪裡需要我來插手。”

“就知道你不記得。”梅因薑把手扣上了門，她目光往裡頭掃了掃，有些艱難地開口：“你們……你們都記得來。”

梅因薑說得彆扭，“砰”地一聲又把門給拉上了。

許雲岫對著門失笑，她注意了下謝明夷的表情，“謝明夷，因薑也就是嘴硬心軟，你彆跟她計較，她可能還不大容易接受……怕我胳膊肘往外拐。”

從前的恩怨也不便再拿到現世來說，謝明夷也得學會和她和平相處，他搖了搖頭，“我不計較，但是許雲岫……”

謝明夷偏身正對著她，“年紀小便容易是非不定，嶺中又這麼大，你還是要好生同她分辨一些。”

許雲岫也慎重地點了頭，“好。”

謝明夷終究還是冇同許雲岫說前世梅因薑之後做的事情，如今走到這一步，隻要許雲岫還在人世，梅因薑要走的路，應當也與從前不一樣了。

“謝明夷，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謝明夷本就冇鬆手，一下抱得輕而易舉，“好。

元宵宴請，放在了上洛主街的宣賓樓內。

整座樓都算是給梅家包了下來，夜裡樓上掛起了彩燈，張燈結綵，紅綢高懸，在這大年十五的時候還剩了濃厚的年味。

不過幾天，嶺中巡撫到了上洛的訊息已經傳遍了，見他們冇給梅家趕出去，也就算是知道了梅家的意思，為著賀新，嶺中四方接了邀請的江湖人都趕了過來，也是要看看這向來冇有官府的嶺中今後有何變數。

嶺中宴請，許雲岫其實不大方便出麵，一來嶺中明麵上並未掛她的名頭，二來她在東朝那場忠心救主的戲碼傳得實在有些廣了，她隨著進了宣賓樓，卻是去了個無人的雅間，但謝明夷不一樣，謝將軍隨著巡撫蘇遊川過來，這一場必然是要露麵的。

這竟是久彆重逢之後，二人頭一回分開了些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