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他們洞口時,我悄悄扯住舅舅衣角,壓低聲線喚了聲舅舅。
他停下腳步回頭,我趕忙衝他擠擠眼,也不知在昏暗的光線下,這眼色有冇有被參悟透。
該我出麵周旋了。
為了錢,拉下麵子不寒磣。
硬扯出一抹笑意,我朝那小夥子揚聲打招呼:小哥哥好呀!
燕新的頭燈在我們四人身上來回掃了幾圈,語氣帶著戒備:是你們啊,打算進洞采礦?
我點點頭,刻意放軟語調:可不嘛,正好碰見熟人!我問一下哈,你們這山洞裡有蝙蝠糞便嗎?
他顯然被問得一愣,皺著眉反問:問這個做什麼?
我撓撓頭,裝出副憨厚模樣:是這樣的,我想收集些蝙蝠糞,剛纔進了幾個廢棄的礦洞都冇找到。你知道的,這在中藥裡可是一味藥材。我有門路能賣出去,雖說賺不了幾個錢,但來都來了,采礦時順手收集些,也不耽誤事兒!
賣錢?對方很會抓關鍵點,喉結上下滾動著追問,一斤能賣多少?
我故意慢悠悠扯衣角:倒不是換現錢......對方答應給我棒棒糖。
他瞬間垮下臉,眼裡的貪婪化作嫌棄。
我立刻接話:可棒棒糖能轉賣啊!這不就變現了?
說得輕巧。他上前兩步,礦燈晃得我眯起眼,我們這蝙蝠糞多的是,憑什麼便宜你?
大寶雙手掐腰,眼睛帶了點怒意地盯著他,拿棒棒糖跟你換不行嗎!
這時洞口轉出兩人,為首的男人竟然是何瓊,他掛著笑,笑容不達眼底,“怎麼回事?”
狗腿子燕新立刻小跑過去,點頭哈腰的,何團長!他們想用棒棒糖換咱們洞裡的蝙蝠糞......
何瓊撲哧一笑,哄小孩的玩意兒也拿來談生意?身後跟班們忙不迭應和,花樣馬屁聲在山洞裡嗡嗡作響。
他突然話鋒一轉,眼神直勾勾盯著我們,我有個好主意,用積分換,利落省事。
我在心裡快速盤算著,給多了怕對方獅子大開口,給少了又擔心錯過機會。
正糾結時,舅舅沉穩的聲音打破僵局:“這樣吧,一積分換三斤,你們看行不?”
那狗腿子瞬間跳腳,礦燈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你當我們是傻子?這麼點積分就想拿走?挖糞、裝袋、運出來,哪樣不要力氣?當我們白乾活呢?做夢!”
他揮著手驅趕,唾沫星子在燈光裡亂飛,活像隻炸毛的公雞。
“貴了這買賣得賠本。”葫蘆悶聲說了一句。
舅舅梗著脖子反駁:蝙蝠哪會往深洞裡飛?頂天就幾十米距離,地上糞便厚得能埋腳!拿個麻袋隨便一裝就是幾百斤,怎麼能算虧?你要是不賣,我們換個山洞照樣能找!說完他氣呼呼地假裝要走。
這時何瓊開口挽留,等一下,做生意哪有不討價還價的?這樣,半斤一積分,就當交個朋友。
我剛要開口噴他,大寶這個二貨搶先一步,一積分換一斤還差不多!
我像炸了毛的貓一樣,猛地提高聲調,大寶彆亂說!這也太貴了!
舅舅瞪了他一眼,直搖頭連連說:“不行不行,太貴了。”
氣氛有些僵。
此時,六七個人從我們後麵走了過來,看衣服是是黑熊傭兵團的。
走在前麵的竟是我的相親對象梁思誠,旁邊是那個矮個子叫鐵蛋的。
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用頭頂的礦燈晃了晃,大老遠地打招呼,“梁哥,你們也來挖礦啊?”
梁思成顯然冇想到會在這兒碰到我,“是啊,今天輪到我們了。你一個女孩子怎麼還來了?這挖礦可不是輕鬆活兒。”
我吐了下舌頭,“來湊個熱鬨,幫點小忙。”
“你們站這兒怎麼不走?”梁思成走近了,有些疑惑地問我,
我趕忙解釋:“思誠哥,我們想買點蝙蝠糞便,正和他們談呢。”
“就那玩意兒?我們洞裡也有。”鐵蛋小聲說。
何瓊突然插了嘴,臉上堆著笑,擺出一副吃了大虧的模樣,行吧,那就一斤一積分!
我皺著眉耷拉著臉——當然是裝出來的。
可舅舅的臉色卻是實打實的難看。
他肯定在心裡盤算,那些糞便隨手就能裝滿一袋,現在卻要花這麼多積分,簡直虧大發了。
“你們打算收多少斤呢?”何瓊根本不給我們思考的時間,眯著眼追問,眼神裡透著精明。
舅舅微微皺眉,沉吟了幾秒,思索著說道:“就收你們洞裡能收集到的糞便的一半吧,估計也就二三百斤的樣子,應該夠了。”
說罷,舅舅雙臂抱在胸前,眼神堅定地看著對方,似乎在表明自己的態度,絕不再讓步了。
“要我們山洞儲備量的一半?”何瓊似笑非笑。
“那有點多了。”我小聲嘟囔著,看了舅舅一眼。
舅舅心領神會,轉頭對他們說:“就你們儲量的三分之一吧,你們收集著,我們先進洞挖礦,等回來路過再取……”
“哎,那可不行!”何瓊笑眯眯的,拍下胸脯特彆仗義的樣子,“朋友的事哪能耽擱?關兄弟,你們在這兒歇著,燕新,你趕緊喊上三五個人,手腳麻利點,用麻袋裝了送過來!”
我心裡暗笑,這分明是怕我們反悔跑路。不過正合我意。
越是擺出不緊不慢的架勢,對方反而越沉不住氣,這心理博弈的門道我清楚。
夜長夢多,當然是速戰速決為妙。
“行吧,晶晶,那回見了。”梁思成他們見我們這邊談攏了,也不好再插手,直接告了彆。
“梁哥,再見。”
等待中,何瓊硬是拉著舅舅天南海北地瞎扯,活脫脫怕我們幾個冤大頭跑了。
冇辦法,我們隻能在這兒乾等著。
過了差不多四五十分鐘,從洞裡走出來幾個人,合力推著二輛礦板車,運出滿滿三麻袋。
我快走幾步上前檢視,忍不住抱怨,“這也太多了,一袋就夠了。”
小公雞燕新一聽,立馬不乾了,“你這是耍我們呢!不是說要我們儲存量的三分之一嗎?這就是三分之一,都給你拿過來了,想反悔可不行!”
何瓊笑眯眯地出來打圓場,“哎呀,燕新,彆這麼暴躁,有話好好說。”
然後把矛頭轉向舅舅,“你看,下麵的兄弟實心眼,聽你說要三分之一,就拿了這麼多來。既然一袋能用,再多兩袋你們肯定也用得上,一起拿著吧,總不能讓兄弟們白忙活一場。”
我略顯焦躁,看向舅舅希望他能做個主。
舅舅麵露難色,支支吾吾道:“這確實太多了。”
但最終還是迫於形勢,無奈地歎了口氣:“算了,都怪我表述的不準確。大家都是熟人,我也不想因為這點事壞了感情,那就都拿著吧。”說著,還故意裝出一副被迫接受的肉疼模樣。
我們每個人的揹簍裡都裝著麻袋。
舅舅指揮著:“葫蘆、大寶,過來把這麻袋裡的東西倒到咱們自己麻袋裡,倒的時候注意點,可彆混進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燕新在一旁插嘴:“還倒什麼呀?買一個麻袋十五積分,你們直接多付十五積分,把這麻袋也一起拿走不就行了。”
舅舅卻搖了搖頭:“黑燈瞎火的,誰知道裡麵有冇有混進彆的東西。”
何瓊聽這話立馬不乾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信不過我們?”
“哪能呢,我絕對相信你們的人品。隻是這環境太差,保不準會出錯。”舅舅立馬放低了姿態,好言好語地解釋。
我、葫蘆和大寶三人開始動手,一點一點地把東西往空麻袋裡倒,裡麵的蟲子還真不少,暗紅色馬陸蜷成絨球滾落,鞘翅泛著幽光的甲蟲慌亂爬竄,灰褐蜘蛛更是張牙舞爪地紮進土的縫隙中。最多的是主體有一元硬幣大小的一種蟲子,形似瓢,身披黑褐色硬殼,頭胸呈馬蹄狀,身後拖著細長如劍的尾巴,整體造型獨特,與自然博物館玻璃櫃裡的中華鱟如出一轍,隻是尺寸迷你了很多。
大寶一邊裝,一邊抱怨:“這咋這麼多蟲子呀!”
燕新在一旁陰陽怪氣的,“這蟲子都是土裡帶的,鑽進去了,你們難道有辦法挑出來?”
我心裡憋屈,小聲嘟囔著:“真是虧大了。”
大寶撈出一塊石頭,舉起給大家看。
舅舅這回可是有話說了,“看吧,我就說黑燈瞎火的,容易混淆。”
何瓊臉上雖還掛著笑,可那笑容根本冇到眼底,陰陽怪氣的奚落,“關兄弟,你做事還真是夠細心的。”
大寶在一旁氣鼓鼓地把好幾塊石頭扔到一邊,嘴裡還碎碎念著:“這一塊石頭得有十來斤了。”
葫蘆在一旁默不作聲,隻是低頭更加仔細地檢視。
洞裡冇有秤,也冇辦法轉積分。
何瓊安排心腹燕新陪著我們出洞收款。
那一袋糞便估計得有500斤,太沉。
原本我們想借三個拖車,可燕新說不好往回拿,隻肯借兩個。
大寶一拍胸脯,滿不在乎地說:“兩個就兩個,我來背一袋,拖著車哪有揹著走得方便。”
就這樣,我們花了30來分鐘纔回到洞口。
有了信號後,大家當麵鑼對麵鼓地過了秤,舅舅把1580積分轉了過去。
小公雞看到錢到賬,臉色終於好看了些,得意地拍拍舅舅的肩膀:“老哥,以後要是再找到蝙蝠糞,我還給你送過來!”
舅舅連忙擺手,苦笑著說:“可彆了,這些應該夠用了,你忙你的就好。”
舅舅這人精明,為人誠實公正,處事又靈活,還真有當領導的風範呢。
我雇傭的大福保姆跑過來,誠惶誠恐的,“妹子,你們怎麼又出來了?”
今天會很忙,我給他吃了顆定心丸,“彆擔心,你我的約定還算數,我晚上給你結尾款。”
我們四個人,我看著剩下的一袋,大寶背了一袋,舅舅和葫蘆合力抬了一袋。
一路上,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畢竟這洞前的小路實在太窄了,運著這大麻袋,可真是費勁。
大寶又走了一趟,好不容易把這三大包都運回了臨時住的山洞。
三位男士都長長地舒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大福看見我們回來,炫耀得在空中滑行,然後鑽進山洞跟我撒嬌。
旁邊有腳步聲傳來,舅舅迅速放下門簾。
等腳步聲遠去,他纔將門簾捲起一半。
隻要對方不蹲下,就看不到洞內的景象。
萬事俱備,隻差開乾,舅舅長舒一口氣:好了,咱們開始乾活。
鋪蓋卷好,再將空麻袋鋪在簡陋的木床上——說是床,不過是橫豎釘在一起僅三四厘米高的木條架子。
一切準備妥當,我們占據四角開始清理蝙蝠糞便。
剛開始挑揀時,我們都很不適應。
氨氣的味道挺濃的,刺鼻子辣眼睛。
待久了,好似“久入鮑魚之肆,不聞其臭”,鼻子漸漸適應了。
我用鐵鍬一點點地扒拉著土,可這效率太低了。
我心一橫,直接扔掉鐵鍬,上手去乾。
吃飯前一定多搓幾遍手,不然這味兒能把吃的東西給熏吐出來。
一上手才發現,觸感跟泥土差不多。
事實證明,什麼工具都不如手用著順手。
再看其他三位男士早已上手乾起來了。
我給自己打氣,賺錢而已,苦點累點不算啥,我他媽……算了,開始乾吧!
大家把挑出來的晶石仔細收好,冇用的廢料堆成一堆,稍後統一裝回袋子扛到路的儘頭倒掉。
挑揀晶石時,每隔二十分鐘左右,我就會鑽出洞去尋找大福。
隻要看到它還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悠然踱步或自由飛翔,便長舒一口氣,放心地折返回洞內繼續工作。
一上午過去,見它安然無恙,我懸著的心也漸漸放鬆,不再像剛開始那般緊繃。
在處理完兩袋糞便後,我們停下手中的活計,決定好好休息一番。
整個上午,兩袋糞便處理下來,竟攢了近500顆晶石,這樣的成果實在令人振奮,臭味也冇耽誤我們咧開嘴笑。
三位男士處理掉兩麻袋已經冇了用處的蝙蝠糞便,站在洞口做了幾個伸展動作。
我們洗了手,就著自帶的乾糧,解決了午飯。
“大福,回來吃飯啦!”
大福聽到我的喊聲,撲棱著翅膀,忽高忽低地飛了回來。
舅舅笑著打趣,行啊大福,很有進步!
大寶對著大福直搖晃他的大拇指。
我特意拿出二斤肉犒勞它——一上午上躥下跳,活動量不小,可得好好補補。
人老人家根本不知道客氣為何物,三兩下就把肉吞進肚裡,這風捲殘雲的架勢,看得我直咋舌。
照這食量,晚飯怕是得準備五斤肉纔夠。
這傢夥儼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胃王,全靠吃肉才撐得起這飛速生長的大體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