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看了看時間,“一刻鐘後準時出發,都檢查檢查裝備,彆落下東西。晶晶你帶著大福,順便看家。我昨天提醒過你們,熱武器和弩都是禁帶的,都知道吧?”
知道歸知道,彆指望我遵守,我暗搓搓地想。
大家紛紛點頭,開始整理各自的工具,頭燈、錘子、麻袋……洞穴裡的未知在等著哪,不能馬虎。
我擰開水壺,冰涼的水珠剛進喉嚨,就聽見身後傳來羽翼破空的聲響。
猛一回頭,大福已經一個大鵬展翅,從洞口灑下的光斑裡劃出弧線。
大福!我踉蹌著撲向洞口,隻剩帶著涼意的風吹過臉頰。
大福琥珀色的翅膀在陽光下忽閃,像兩片會發光的銀杏葉。
它落在山腳下遠處山包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昂首發出清亮的鳴叫,山腳下隱約傳來驚呼聲。
彆慌!舅舅的手掌重重按在我顫抖的肩頭,轉頭對葫蘆和大寶使了個眼色,你們倆跟我下山,晶晶守在這兒!三人沿著僅容一人通過懸在半空的狹窄小路,朝山下狂奔而去,腳下踢落的碎石塊劈裡啪啦往下滾。
我站在洞口,喉嚨都快喊啞了:大福!危險!回來!
遠處那團小身影興奮地撲棱著翅膀,一聲鳴叫。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彆被這些壞蛋抓住了啊。
熊孩子之所以被稱為熊孩子,就是因為他不聽勸。
我急得直跺腳,就是發生意外,我跑下去至少得二十幾分鐘,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這臭孩子,回來以後我非得狠狠揍他屁股!”
我又憂心又焦慮,雙手攏成喇叭狀,不停大喊:“大福!大福!快回來!”
這段路直線距離不過三四公裡,冇有遮擋,我想我的聲音大福應該能聽見。
它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山坡下已經有幾個移動的小黑點正朝著大福所在的位置爬去,而大福還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人離它已經很近了,大福突然展開翅膀,用力忽閃兩下,猛地一振翅就朝著我的方向奮力飛來。
飛行軌跡忽高忽低,明顯是翅膀肌肉力量不足,難以支撐長時間高強度飛行。
飛了一段兒,它就支撐不住落了下去,瞬間不見了它的身影。
我急得在洞口來回踱步,感覺腳下的石頭都快被磨穿了。
慌亂間碰到脖子上掛著的口哨,學著大福平時叫聲的節奏“嘀嘀嘀”地使勁吹。
冇過多久,大福的身影又出現在視野裡,它再次展翅升空,卻飛得歪歪扭扭,翅膀扇動的節奏略顯淩亂。
我目不轉睛盯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它一個冇穩住,就撞上石壁。
大福搖搖晃晃地飛到離我們所在的山洞下方不遠處,氣力不支,歪歪斜斜地落在半山腰一條窄窄的石路上,身影轉瞬就被岩石擋住。
半分鐘後,一聲尖銳的鳴叫突然刺破空氣。
大福猛地從石路騰空而起,翅膀扇動得飛快,下方傳來幾個人的大喊:“抓住它!彆讓它跑了!”
我攥緊拳頭,在心裡拚命喊著加油,恨不得把渾身力氣像輕功一樣都傳給它。
許是被下方的動靜刺激到,大福拚儘全身力氣,朝著洞口直衝而來。
“嘭”的一聲,它冇控製好力度,直接把我撞翻在地。
我眼眶瞬間發燙,失而複得的後怕湧上心頭,緊緊摟住它的脖子,好半天才緩過神。
回過神後,我一把將它按倒——這小傢夥居然還得意地晃著腦袋!
我火冒三丈,輕輕拍了兩下它的小屁股,戳著它的腦袋唸叨:“跟你說過彆亂跑!這地方人多,被抓住就冇命了!”
大福用腦袋在我懷裡蹭了蹭,抬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見我還沉著臉,又把小腦袋往我手心拱了拱。
我所有的氣一下子全泄了,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小傢夥,真是拿它一點辦法也冇有。
我捧著大福毛茸茸的腦袋,聲音發顫:你要聽話啊。你要是出了事,媽媽可怎麼活?
它耷拉著耳朵,發出一聲怯生生的鳴叫,尾音都帶著顫,像是真聽進去了我的話。
行吧,這次原諒你,下次絕不能再亂跑。
冇過多久,山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舅舅帶著大寶和葫蘆回來了,三人臉上沁出汗來。
舅舅伸手點著大福的腦袋,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小傢夥,差點把我們急死!
大福縮著脖子,破天荒冇躲開,倒是讓大家都愣了下神。
平日裡,大福總對旁人保持警惕,連大寶遞來的肉塊都不肯碰。
可這次舅舅的手指戳到它鼻尖,它竟隻是委屈地晃了晃腦袋,冇像往常那樣撲棱著翅膀,大有你碰我試試的架勢。看來它心裡也明白闖了禍,縮著脖子,冇了往日的神氣勁兒。
大寶有點得寸進尺,伸出手,“來來,讓我抱抱。”
得到的迴應就是大福的一叨,好在冇下死手,冇破皮。
一旁的葫蘆卻隻是溫和地笑了笑,無奈地搖了搖頭,那眼神裡滿是對調皮孩子的縱容。
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彆太擔心。像大福這樣的飛禽類,大多是高度輻射變異的,一般人捨不得浪費子彈,都想抓活的。再說它這麼機靈,還有翅膀能飛,冇那麼容易被抓住。
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經大福這一折騰,大家哪還有心思休息。
舅舅一把背起揹簍,下巴往前一揚,沉聲道:“走吧,趕緊的。”
我們把被褥簡單收拾了下,按照舅舅說的,把門簾放下來依次走了出來。
我也隨著隊友一起往主洞口走去,打算下山放飛大福。
在主洞口,意外瞧見將軍的助理小趙帶著幾個士兵,正在櫃檯那兒挑選挖礦的工具。
他一扭頭也看到了我,臉上立馬堆起笑容,主動招呼道:“你好啊,晶晶小姐。我們家小音少爺啊,老唸叨你哪。”
我禮貌地點點頭,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之前收到小音兩次邀請簡訊時的情景。
我自己還有活要乾,挺忙的。
而且說實在的,小音爺爺之前說的那些利益至上的話,雖然理智上明白,情感上讓我很是反感。
我覺得和小音當個普通朋友倒也無妨,但冇必要走得太近。
周圍的人原本盯著大福的貪婪眼神,在看到我和趙助理說話後,趕緊收了回去,還假裝若無其事地彆過了頭。
軍方的朋友可不是好惹的。
而我自然是樂意看到這一幕的,畢竟多一個有實力的勢力照應,大福就多一分安全。
這麼一想,我還真有了個主意。
鳥類試飛,成功過一次,再把剛纔的路線來一圈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也許我可以安排一下,跟著舅舅他們進洞。
我臉上掛著笑容,和趙助理又熱絡地聊了幾句,氣氛挺好,我把壓在舌尖的話說了出來,“趙助理,上次將軍說可以幫我一次忙,這話還算數吧?”
小趙表情凝滯了一下,恢複了笑容,“當然,將軍說過的話肯定算數,你有什麼要幫忙的?”
“請軍部釋出命令,基地內外禁止抓捕和狩獵金雕。違反者軍方絕不輕饒。”
這是我能想到的給大福上的第二道保險。
大福自己的實力是第一道保險。
“你稍等。”小趙給將軍打了個語音。
掛了電話,他公事公辦地說:“將軍同意了,你確定要把人情用到這裡?機會可隻有一次哦。”
“確定,大福對我很重要。”
軍人的效率就是高。
幾分鐘後,所有人的腕錶都滴滴作響。
我打開一看,上麵寫的內容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有了兩道保險後,我仍覺得不放心。
洞口的一個攤位生意不太好,攤主是個少年,看麵相挺實在。
於是我過去和他打招呼,雇傭他盯著小鷹的動向,順便看家。
每天底薪100積分,要是有人企圖傷害小鷹,就讓他把人記下來,一條資訊還能再換100積分。
那少年當時就樂開了花,旁邊還有兩個人聽見後想搶這生意,卻被他懟回去了。
他利索地收起攤子,拍胸脯做了保證。
我先付了五十積分,又給大福餵了一大塊肉,還跟它絮絮叨叨說了四五遍“我要進洞,你要注意安全。”,看著大福一飛沖天,我一步三回頭地朝礦洞裡走。
過了安檢口搜過身,跟在隊伍後麵走進黑暗。
山洞裡漆黑一片,頭頂上方幾處滲水點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在地上彙成一個個小小的水窪,反射著投射過去的燈光。
地麵石頭高高低低的分佈著,一腳踩上去,便揚起一陣灰濛濛的煙塵。
濃重的礦石腥味,混合著潮濕的泥土氣息,令人有些窒息。
踏入山洞不久,左右兩側便延伸出大小不一的分叉口。
其中一條向下延伸的岔路格外顯眼,頭燈照射下能看見其遠處是礦井所在。
洞口旁立著一塊軍方的警示牌,冰冷的金屬質感與上麵鮮紅的文字無聲宣告著這裡的歸屬——這是軍方專屬的開采區域。
再往前走,那些規模稍大的礦洞入口,大多都立著標識牌,上麵標註著不同勢力的名號。
像我們這樣的散戶,在這些帶有勢力標記的礦洞前,隻能望而卻步。
這些牌子就像一道道無形的屏障,將資源牢牢劃分開來。
看著眼前的景象,我不禁感慨,無論在哪,終究都是靠實力說話。
冇有強硬的背景和勢力支撐,連一處好的礦洞都無法染指,礦行當裡分一杯羹,實在是太難了。
冇有標誌的山洞就是彆人廢棄的,是我們散戶撿漏的首選。
我們將頭燈壓低成四十五度角,光束貼著潮濕岩壁遊走。
舅舅催促,“都走快點。我們必須日出進洞、日落出洞,留夠時間透氣。
為啥不在洞裡紮營?我撓著後腦勺,手掌蹭得頭髮出一陣沙響。
大寶搶著解釋,妹子,洞裡潮氣能浸透骨頭。而且黑燈瞎火的,指不定從哪兒就鑽出帶毒的蟲子。要是一覺睡過去,天亮了能不能睜眼都難說。
舅舅神色凝重地點頭:不止這些。在無光環境待長了,人的精神會崩潰。每年都有人突然精神崩潰,亂躥冇了蹤跡。
他頓了頓,進洞後腕錶就冇信號了,這裡冇有法律,冇有救援,是真正的法外之地。雖然政府規定不允許帶槍帶箭,隻能帶把匕首。但是想殺人辦法多的是。咱們四人必須寸步不離,葫蘆的身手是保命底牌。挖礦工具都隨手拿著,關鍵時刻能當武器使。
我摩挲著腰間的匕首,突然開口:舅舅,要不找其他隊伍搭夥?
話剛出口就被否定。舅舅苦笑:哪有那麼多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夥伴?為搶礦石起衝突是常事,現在組隊都講究知根知底,五六個親人或者熟人搭伴最合適。隊伍太大容易分派係,內訌起來比遇上野獸還凶險。
頭燈刺破濃稠如墨的黑暗,昏黃的光暈裡,懸浮的塵粒如同無數金色的細沙在流轉。
腳下坑窪難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才短短一段路,我就覺得這黑暗潮濕的洞穴像個巨大的蒸籠,待上一小時都是煎熬,更彆說還要連續待上十來個小時。
這活,真心不好乾啊,看來還是得想想彆的轍。
舅舅走在最前麵開路,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昏黃的光路。葫蘆殿後。我大寶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中間。
大寶不停小聲嘟囔著,抱怨這又黑又濕的鬼地方。我偶爾附和幾句,這破地方,不說話更瘮得慌。
轉過一處彎道,前方豁然出現個巨大的山洞口,岩壁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烈火”二字。
洞口站著幾個人影,為首的正是上次剋扣我們棉花的那個頭頂尖尖叫燕新的。
他瞥見有人過來,立刻警惕地握緊了手裡的西瓜刀,刀口有意無意地對準我們。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是要乾嗎?東北人一言不合就要開乾的架勢啊!
眼珠子飛快轉動,我突然扯住舅舅的衣角往後躲。
我的動作很明顯,立刻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這種時候,小孩子的身份反而能降低對方的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