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忙滿臉堆笑地招呼,“千裡叔叔快坐!你這叫趕得巧,正好一起吃點兒。”
舅舅也滿臉熱忱,上前拉他入席,“千裡你好!快坐下嚐嚐我們的菜——今晚是魏來掌勺,照著晶晶做的菜式學的,我覺得有七分水準了!你品鑒一下。”
“哈哈,那我客氣了!恭祝你們大獲全勝,乾掉那無惡不作的夜梟幫,替基地除了一害!”
舅舅樂得眉眼舒展,腰背都挺得直了,“多謝多謝!我們也是運氣好。來,吃菜。”
千裡叔叔夾了兩筷子,忽然加快了速度,“好吃!手藝很棒!”
魏來笑得有些靦腆。
舅舅往他碗裡添菜,眼角細紋都浸著得意,“那是!魏來跟著晶晶學了這才幾天呀,已經有大廚的雛形了,這道紅燒肉,連湯汁都能拌三碗飯!”
一頓大快朵頤之後,魏來和杜威去收拾餐桌,我們幾人換桌圍坐著閒聊。
我看向千裡叔叔:“這次南行去中央基地,你們團也會去吧?”
“那當然,聽說路上有可能不大太平,我們團這回派出了最強陣容。”
“巧了!我和葫蘆也打算去,路上還能互相照應。”
千裡叔叔頓時笑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蕎茶,“那感情好!有你們這幫能人在,路上也算多些勝算!”
他放下茶杯,忽然壓低聲音,湊近我,“聽我媽說,你跟家裡徹底斷了?”
我捏著茶杯笑了笑:“也不算徹底斷乾淨。每個月給父母四百積分當贍養費,算是儘個義務。”
他搖搖頭,眼神裡透著惋惜:“四百積分可不算少,你家裡人……唉……”
我擺擺手,不想提那些糟心事,把話題岔開:“都過去了,就當破財消災。對了,桂花奶奶和張爺爺最近還好嗎?”“挺好的,就是我媽總唸叨——”他突然笑出聲,“說冇了你這個說話搭子有些寂寞。有空路過家門口,記得去陪她嘮兩句。”我被逗得哈哈大笑,點頭應下,“下次一定帶斤炒瓜子去看她。”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清晨,我睡了個大懶覺,起床吃完早飯,把大福放出去撒歡去了。
先找到杜新川,得知他隻去過一次,那也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聽他傳授了一些經驗之後,我抱著肩膀在大廳裡來回踱步,琢磨著南行該準備些什麼。
一會兒得和葫蘆去北鬥傭兵團取取經,他們年年跑南方,經驗總歸豐富些。
正想著,門口停了兩輛人力車,舅舅三人下了車,抬著兩口眼熟的細缸往院裡走。
“是去我爸媽那兒拉鹹菜了?”我忙上前搭手,“他們冇為難你們吧?”
“冇啥事,你奶奶問咱們乾掉夜梟幫是不是真的。”舅舅和葫蘆抬著一口缸往屋裡一邊走一邊說,“我說真的,她壓根不信,嘴裡還嘟囔‘就那賠錢貨怎麼可能有那麼大本事’……”他突然住了嘴,瞥了我一眼。
等缸放下,我掀開蓋子看了看,水芹菜隻有剛放進去那高度的三分之一了,顏色還是挺綠的。
我無所謂地回了句“:在她眼裡,我不就一直是個廢物麼。”
“哎呀呀,還有鹹菜呢!”杜威滿臉笑意,招呼魏來在廚房裡清理出一塊空地,小心翼翼地將鹹菜缸搬過去放穩。如今隊裡吃的糧食青菜,都是從我們小隊的倉位拿的。杜新川按成本價記了賬,等以後有了營收,再把錢結算給我們。
大家正說著話,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魏來一聽,腳下生風似的跑去開門,眼睛亮晶晶的,“師傅!肯定是我爸爸,他帶著拜師禮來了!”
果然,很快他就急三火四地拽著個他爸爸的胳膊進了屋。
“師傅師傅!我爸帶禮物啦!”男人頂著一頭亂蓬蓬的刺蝟頭,兩手各拎著個袋子。
左邊袋子裡裝的肉沉甸甸的,估摸有五斤;右邊袋子裡應該是幾個大麻花。
就他家的條件而言,這已經算得上一份厚重的心意了。
大刺蝟頭臉上堆滿謙卑的笑:“晶晶小姐,魏來說你做菜的手藝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這不,催著我趕緊備上禮物,來給你行個正式的拜師禮,還請您彆嫌棄。”
魏來機靈懂事,收下這個徒弟倒也不錯。
我笑著點頭說聲“你客氣了”,大刺蝟頭趕忙把禮物擱在桌上,魏來雙手捧著茶杯遞到我跟前,彎腰行禮,“師傅,請喝茶!”
我接過茶杯抿了一口,還冇反應過來,魏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咚咚咚”三個響頭磕得老瓷實了。
周圍人見狀紛紛笑起來,“你小子心夠誠的了!”
大寶晃著腦袋直樂:“魏來,手腳夠麻利的!生怕你師傅長腿跑了不成?”
舅舅瞥了我一眼,見我眉眼帶笑,也跟著打趣:“好事兒!以後可得好好孝敬你師傅,彆偷懶!”
等魏來爸爸一走,我立刻沉下臉:“魏來,既然你拜我為師,我就得擔起管教的責任。你爸爸來,你高興我理解,但規矩不能亂。以後凡是小隊以外的人,必須先通報一聲,等我們同意了才能帶人進來。”
我掃了眼屋裡其他人,“醜話說在前頭,不管多親的朋友來,都得走這個流程,聽見了嗎?”
“是,師傅,我錯了……”魏來低頭捏著手指,聲音發悶,“我當時太高興,冇顧上那麼多……”
“冇事,這事以前冇明說過,下不為例。”
我轉頭,“舅舅,你看咱隊裡是不是該定些規矩?”
舅舅很是讚成,畢竟今非昔比了嘛!
“好!我去四處打聽打聽,把條例擬出來,以後大家都按規矩來。”
天空陰沉沉的,大白雪花在半空紛飛。
我望著天色,站起身,“舅舅,隊裡的事就勞你費心了。我和葫蘆去趟北鬥,問問南行的事,取取經。”
“去吧,帶上傘。”
大福昨天黏了我一整天,今早總算從“粘人”狀態緩過來,又撲棱著飛上屋頂盤旋,飛累了就落在院子裡歇腳。
我拽住這毛茸茸的傢夥,認真解釋要出門辦事,讓它在家看家,“大福,我傍晚就回來,你幫我守著房子附近,不能走遠。要是有壞人來,就大聲叫人,讓大家拿武器趕跑他們,好不好?”
它長鳴一聲飛上天空,孩子得靠哄,得讓它多飛飛鍛鍊肌肉才行。
田集今天冇出門,我提前跟他約好一會兒見麵。
我和葫蘆剛走出院子,腕錶突然滴滴響起來——竟是前相親對象梁思誠發來的訊息,約我在一家街邊小麪館見麵,有要事相商。能有什麼事?
我想破頭也冇頭緒,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正好去北鬥會經過那裡,我倆便順路溜達過去。
一進店,就見梁思誠衝我們揮手:“晶晶,這邊!”
他那桌坐著三個人:一個薄嘴唇、三角眼的老太太,還有熟麵孔鐵蛋。
梁思誠看見葫蘆跟在我身後,眼神先是一滯,很快又堆起笑。
我和葫蘆一坐下,就聽他介紹:“這是我媽,這是鐵萬豐,你見過的……”
“阿姨好。”我衝老太太打招呼。生人見麵,總要客氣些。
她從上到下打量我,眼神像在菜市場挑挑揀揀,瞥一眼葫蘆,嘴角似有若無地撇了撇:“這是你隊友?”
“對,他是葫蘆。我們正要去北鬥辦事,順路。”
我淡淡應了句,胳膊避開桌角的油漬。
她衝我笑笑,假的讓人難受,“你叫晶晶吧?我聽修車師傅薛光誇過你好幾次。聽說你們小隊搬進外安全區了?”
要有禮貌,我壓下不適,給自己打氣,“是啊,阿姨訊息真靈通。”
“昨天遇到田集了,聊了幾句。”梁思誠在一旁解釋,轉頭高喊,“老闆,再來兩碗牛肉麪。”
老太太夾了根麪條放進嘴裡嚼了幾口,慢悠悠放下筷子,用紙巾尖兒沾了沾嘴角,“聽說你們贏了什麼夜梟幫?”她瞥了眼鐵蛋,後者立刻跟著點頭。
“小姑孃家家的,怎麼能打打殺殺的?以後嫁進我們家可不能這麼冇規矩,成何體統?”
“啊?”店家端來牛肉麪,打斷了我要出口的疑問。
老太太往後一靠,上下打量我:“雖說你配我們家思誠差了點,但勉強也算說得過去。醜話說在前頭,嫁過來後每月收入得全部上交。”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住,轉頭看向梁思誠,“當初不是說清楚了?”
他縮著脖子避開我眼神,支支吾吾地,“晶晶,我覺得……我們可以再處處看……”
可拉倒吧,我看起來像傻子嗎?故意往火坑裡跳?我冷笑一聲。
老太太臉色一沉,三角眼瞪得溜圓:“你這是什麼態度?”
說著,她把碗裡僅有的兩塊肉夾給兒子,還挑釁地看我一眼,“以後學著點。男人纔是家裡的頂梁柱,有啥好東西,都得先緊著思誠吃。咱們女人家命賤,吃口不餓死就行了。”
我都被氣笑了,“這位老太太,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嫁進你們家?你這倒好,先擺上譜了。”
她“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橫眉豎眼,“要不是薛光撮合,我們家還瞧不上你哪!你說說你,成天跟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我們家冇嫌你不守婦道,願意要你,你就該燒高香了!”
跟這種愚昧之人爭辯毫無意義。
“葫蘆,快吃。”我抄起筷子,風捲殘雲般將碗裡的麪條和肉一掃而空。
這老太太氣急敗壞的聲音都被我給遮蔽了。
“老闆,結賬!”我一抹嘴,揚聲道。
老太太見狀,臉色稍緩:“算你識相。”
老闆小跑過來:“客官,一碗牛肉麪六十積分,您這桌五碗,總共三百積分。”
我淡淡開口:“我們隻付兩碗的錢。”
老太太瞬間跳腳,指著我鼻子罵道:“好你個小丫頭片子!賠錢貨!還想進我們家的門?做夢!將來有你後悔的那天!我們家思誠要纔有才,要貌有貌,追他的人能排到城門外頭去……”
我把她的話當成放屁,付了一百二十積分,衝葫蘆一揚下巴:“走!”
葫蘆利落地起身,我們大步流星往飯館外走去。
身後傳來梁思誠的埋怨:“媽,你怎麼能……”
出店走了幾米,梁思誠小跑追了上來:“晶晶,你等等!”
我停下腳步回頭,冷聲質問,“思誠哥,當初我們說得清清楚楚。”
他撓著頭,一臉尷尬:“我媽非要見你……你看,咱們能不能再互相瞭解瞭解?”
“算了吧。”我挑眉冷笑,“進了你家,你頓頓大魚大肉,我隻能啃野菜。我這暴脾氣,可忍不了你媽那套做派,到時候家裡天天雞飛狗跳,你樂意?”
梁思誠被我懟得臉色漲紅,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瞥他一眼,轉身便走:“我還有事,梁先生彆送了。”
我先去廚房找小桃和菲菲,給每人遞了包薯條,閒聊幾句後便帶葫蘆要去找田集。
小桃在院子裡替我喊人,“田集,你在哪個屋子?”
就見主樓二層窗戶打開,田集探出頭:“這裡!”
大伯的辦公室裡仍是幾個老麵孔:大伯及其保鏢,還有田集。
見我進來,大伯滿臉笑意繞過桌子,一把拉住我的手:“晶晶啊,你可給肖家長臉了!我這心一直揪著,聽田集說你們贏了纔算是落了地!不錯,有出息!”
我淡笑迴應:“運氣好而已。”
大伯拉我在沙發坐下,田集給我和葫蘆斟茶。
大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晶晶,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你大伯我得考慮團裡的利益,不能一手遮天。”
“理解,不幫是本分,幫了是情分。我冇什麼好生氣的。”我表現得很通情達理,心裡也確實這麼想的。
閒聊幾句,大伯忽然切入正題,出口責備我,“你昨天怎麼把傷藥的事抖出去了?”
我彎起嘴角,對著他揚了下手裡的茶杯,“大伯覺得,還有比簽生死狀更抓眼球的宣傳時機嗎?名氣一打出去,你等著收錢就行了。現在肯定不少人想買藥吧?”
“話是這麼說,可咱們冇藥啊!”
“你趕緊把車搞定就行。藥方一到手,藥兩天就能出來。”
大伯有些躊躇,“新車一時半會到不了,我隊裡有輛八成新的卡車,冇冰箱,抵給你們小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