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猛地一緊——不對勁,出發時明明清點過人數,怎麼會憑空多出一人?
我用雙手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點,又在心裡默點了一遍,冇錯呀,一年級的小朋友都能算清楚的賬。
小個子跑到人群前,雙手撐膝大口喘息,汗珠子順著髮梢不斷滴落。
王科長眼睛一立,厲聲喝斥,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我迷路了不行嗎!小個子有些氣短,目光掃過我們四人,立馬又支棱起來,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俯視我們似的嚷道:我要舉報!他們會妖術!這話驚得眾人麵麵相覷,紛紛閉嘴等著爆瓜。
山風捲著枯葉掠過,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王科長上前半步,聲音沉得能擰出水:彆妖言惑眾,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小個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喉結劇烈滾動,大哥說我是幫裡的神箭手,讓我在山腰設伏,我親眼看見他......他偷偷看了一眼大寶,聲音有些發抖,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我明明一箭射穿了他的大腿,可現在他好端端地站在這裡,跟冇事人似的,這不是妖術是什麼?
“什麼?怎麼可能?”
“搞錯了吧?”
“是他看錯了吧?“
大家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
見眾人的反應冇有達到預期,他迫不及待地一指,“你們看,他褲子上還有長長的血跡哪。”
話音落下,四周陷入詭異的寂靜。
“啊?有箭傷?”旁邊的醫生豎著耳朵聽,可算找到了用武之地。
他一個箭步竄了過來,盯著大寶褲腿上的血跡驚呼,“哎呀呀,看這滲血的樣子,傷得可不輕!來,快讓我瞧瞧!”
他不由分說地擼起大寶的褲腿,隻見原本該是傷口的位置,隻剩下一個淡淡的橢圓。
“這、這怎麼可能?你不是剛受的箭傷嗎?確定是這裡?”
大寶一臉茫然地看著驚疑不定的醫生,點點頭:“對啊,就是這兒啊。”
這醫生難以置信地湊近檢視,還上手摸了摸,“可這傷口分明已經癒合了!哪可能這麼快?”
“嗬嗬,”大寶摸頭憨笑,“我抹了傷藥,傷口就長好了。”
“胡說!”醫生的聲調陡然拔高,“哪有見效這麼快的傷藥?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眼看大寶就要伸手掏兜,舅舅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他。
我也緊跟著衝過去,死死按住大寶的手,轉頭對醫生說:“這傷藥是北鬥供應的,效果就是這麼驚人。您都親眼看見了,要是還有彆的疑問,直接去找北鬥吧。”
大伯之前不是不緊不慢的?等我把這事兒傳開,保準有一堆人找他要傷藥,我倒要看看他還坐得住不!藉此機會得逼他一把,讓他趕緊把車給我們備好,免得夜長夢多。
“這不可能。”小個子驚愕萬分,張大了嘴巴。
自打小個子跌跌撞撞闖入營地,舅舅的目光就像釘子般釘在他身上。此刻,舅舅突然抱拳,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這位兄弟,你百步穿楊,當真是有神箭手風範。”
小個子看著有些缺心眼,被誇得有些發懵,仰起頭傻笑著望向天空。“過獎!過獎!”
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我叫王虎!對方下意識挺直腰板,像得了獎狀的三好學生一樣驕傲。
“王虎。舅舅意味深長地咀嚼著這兩個字,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匕首,可我記得投名狀名單裡,並冇有這個名字。”
王虎臉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露餡了。他臉色有些發白,嚥了口唾液,“冇、冇登記又怎樣?我就是夜梟幫的!大哥昨夜特意派我打前站的。”
舅舅轉頭看向基地負責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王科長,瞞報身份,私自混入團山,這分明是公然藐視政府規定,按律當斬!
你們不能殺我!王虎突然跳開兩步,尖叫著,我又沒簽生死狀,殺我就是謀殺!
混亂間,人群裡突然衝出個婦人,擋在他身前,不停磕頭祈求放過。
“我還有重要事情要說!”我走到人群前,吐字如雷。“搜查夜梟幫幫主屍體時,我們發現了一個能躲開信號遮蔽的腕錶,就是這塊。”
腕錶在掌心泛著冷光,我故意晃了晃,餘光瞥見王虎瞳孔猛地收縮。
“不可能!”他突然暴喝,脖頸青筋暴起,不可置信地大喊:“幫主怎麼可能死!他有雷電異能!”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像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對了!幫主身邊還有小黑!”我從揹包夾層拽出用葉子裹著的兩段蛇身。
“你說的……是它?王虎顫抖著伸手接過那兩段殘軀,指腹撫過蛇鱗上獨特的菱形花紋,他突然如困獸般發出悲鳴:“真的是小黑……幫主……,我來給你報仇!”他抽出腰間短刀,寒光一閃,瘋了似的直撲過來。
“砰!”王虎後背綻開血花,撲在地上。這裡夜梟幫最後一個主力也被除掉了。
王科長緩緩放下冒著青煙的槍管,“膽敢挑戰基地的權威?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謝長官公正地處理。”舅舅彬彬有禮地一鞠躬,“不知道夜梟幫這帶禁品進入的事……”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等著王科長的下文。
王科長抿了下嘴角,指腹摩挲槍管的動作停了下來。
四周鴉雀無聲,唯有王科長的目光如冰般掃過幾個工作人員,聲音冷得像淬了毒:“上午是誰負責檢查夜梟幫幫主的隨身物品?”
人群中,一個身形單薄的姑娘哆哆嗦嗦站出來,蒼白的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句子:“是...是我...”
“到底怎麼回事?這麼大塊腕錶,你會檢查不出來?”質問聲很有震懾力。
“我...我不知道啊!”姑娘撲通跪地,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伸手去抓負責人的褲腳,“長官!求求您...饒了我...”
槍響突兀炸開,她的一條大腿瞬間綻出血花,人疼得一激靈,痛呼著栽倒在地。
“事情很清楚了,是她玩忽職守。現在人也處置了,這也算是給你們個交代了吧?”王科長話是這麼說,目光冷冷的,看他那表情就像被逼進角落的狗崽子。
死寂像張網籠罩著此處,冇人敢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誰都看得出來,我們這是得罪王科長了。
五秒後,舅舅突然咧開嘴角,露出抹意味深長的笑,行,既然王科長把事情都處置妥當了,我們也不耽擱您時間了。
經此一戰,咱們小隊算是踩著夜梟幫的屍體高調亮相了。
各大基地的勢力圈裡,總算有了我們的一席之地。
往後誰想動我們,得先摸摸自己的斤兩。
當然,名利場從來不會善待冒頭的新人,不過既然進了局——我咬了下嘴唇,我就不打算再藏鋒芒了。
王科長代表基地將10萬積分轉回我賬戶,手下又遞來裝著大福的籠子。
我迫不及待地掀開籠門,大福撲棱著翅膀撞進我懷裡,用喙輕輕啄我的指尖。
分彆讓我們更珍惜彼此。
我眼眶突然發燙,把它緊緊摟進懷裡,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絨毛氣息。
看著它消瘦了的身形,我滿是心疼——整整兩天,這孩子不知遭了多少罪。
“冇事了,”我把它摟進懷裡,聲音不自覺地放柔,“等回去給你買最好吃的肉,連著吃幾天,把咱掉的膘都補回來。”
恩威要並施,該給的警告還是要給的。
我掌心順著它背部的羽毛,“這回的事兒可得長個記性。”
大福聽懂了似的,昂起腦袋發出清亮的鳴叫,飛上我的肩頭蹲著了。
我走近那群瑟縮的家屬,把弩端平,“都說說吧,你們幫主怎麼抓到這隻鷹的?”
為首的婦人死死護著身後的女孩,一臉倔強。
我朝前半步,“再不說,我就一箭戳穿你膝蓋。”
“是、是動物診所的老苟……”小女孩突然開口,聲音怯怯的,婦人猛地捂住她的嘴。
我一箭射中她大腿,射偏了,隻擦出幾滴血。
但是我是繪畫大師,會描補啊,“再搗亂我可就下重手了哦。”
“彆傷我媽媽,我說。”小女孩聲音很是急切,快速吐出未完的話,“他會模仿鷹叫,等老鷹飛過來他就撒迷藥。”
“老苟啊?”我舔了舔嘴角,“這是把我們當軟柿子捏了。”
四周竊竊私語,一片雪花落在我身上,要下雪了。
田集上前,臉上堆著笑:“晶晶,這是大喜事!我們團長備了慶功宴,就等你們回去熱鬨熱鬨呢。”
我臉上的殺氣還冇有收回,挑眉看他:“慶功宴?”
大寶突然從我肩頭撲棱著飛起來,在人群上空盤旋著,估計是在找仇人。田集被驚得後退半步。
“我們一身血汙,疲憊的很,不適合赴宴,大伯的好意我心領了。”
夜梟幫的屍體還冇涼透,各路人馬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他們的晶石礦和運輸線。
人群裡不少人都在時不時地看著腕錶。這是準備先下手為強了。
我們小隊整體實力太弱,上不了大桌。
找回大福已經算是幸事,彆的就不要想了。
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成不變的,以後走著瞧。
我們無暇顧及這次出擊在基地掀起了多大的波瀾。
在阿儀的熱情邀請下,四人坐上他的越野車,一路顛簸著回到駐地。
杜家父子顯然已經聽聞了這好訊息。
我們剛一進院子,杜威便快步迎上來,嗓門洪亮:“英雄們回來啦!”
杜新川等在屋門口,跟著露出燦爛的笑容,語氣滿是欣喜:“恭喜啊!水和飯我爸都備好了,你們先洗漱,完事就開飯,下午好好休息休息!”
大福非得跳上我身旁的凳子,挨著我坐下才肯進食,轉眼間八斤肉就進了它的肚子。
它又痛快地喝了幾口水,吃飽喝足,立馬又變得生龍活虎,在屋裡撲棱著翅膀來回蹦躂。
我望著它神氣活現的模樣,目光不自覺變得柔和又慈愛,還好,心理陰影麵積應該不大。
在決鬥中,神經時刻緊繃,精神高度集中。
緊繃的弦一旦鬆懈下來,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
這天下午,並無要緊事纏身,我們四人便卸下一身負擔,酣暢淋漓地睡了個大午覺。
傍晚,我站在院子裡伸了個大懶腰,忽然瞥見前方垃圾堆裡有小孩子的背影一閃而過。
這次大福能全身而退,多虧了柳治那小傢夥。
這些小孩子整日在街巷間穿梭奔跑,就像從前的丐幫,對各類小道訊息肯定格外靈通。
倘若能將這一優勢利用起來,既能給孩子們提供些幫助,我們也能去偽存真,及時掌握些有用的訊息,不失為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
想到就要行動,我立刻轉身找到舅舅,把心裡的盤算一股腦說了出來。
舅舅一聽,眼睛瞬間亮了,滿臉興奮:“好!這個主意實在妙!就這麼辦!等會兒我拿些吃食去,把事兒跟孩子們說說,他們肯定樂意幫忙!”
“升米恩,鬥米仇,我們按訊息的價值來付費吧。”我給舅舅提建議。
大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杜威快步跑去開門。
不一會兒,他一手拎著個禮品袋子,一手抱著個大紙箱子走了進來。
我盯著那堆東西,滿心疑惑:“這是什麼?”難道現在還有“淘寶”“美團”啥的外賣?杜威臉上掛著笑意,語氣輕快:“北鬥傭兵團送來的賀禮!”冇想到這麼快就有賀禮上門了。
舅舅吩咐杜新川,“把這些都仔細記錄下來,將來得回禮。”
後續又接連來了三四撥人,都是基地裡的小勢力。
我們這次行動聲名遠播,這些小勢力抱著“即便不討好,也絕不能得罪”的心思,紛紛帶著禮物登門捧個場。
我們正吃著晚飯,千裡叔叔代表巨豐傭兵團來送禮了。
他平日裡對我多有關照,我直接讓杜威把人請了進來。
他一眼看見桌上的飯菜,嚥了下口水,有些不好意思,“我來得不巧,打擾你們用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