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案必清
夏日的夜,漫長而熱烈。
大排檔內、蒼蠅小館裡、河堤邊、文化禮堂小廣場上,人氣、煙火氣“雙拚”,與涼爽的夏夜共舞,將小鎮的夏日烘托得喧鬨又溫馨。
隨著溪頭鎮經濟社會的發展,鄉村旅遊成了朝陽產業,進而咖啡屋、酒吧、手工手作等新業態也相繼落戶到了溪頭這坐清新小鎮。
特彆是夏日經濟的持續走高,為這些新業態拓展了生存發展的空間。
溪頭鎮派出所也因著這一變化,日常警務變得更加繁忙。加上新路縣公安局夏季百日攻堅治安整治行動的開展,潘向前他們連週末都變成了奢望。
秦思赴原計劃帶女兒畢業旅行的計劃一拖再拖,他連著幾日打電話回家裡,女兒都對他愛理不理的。
他自知理虧,不敢再隨意承諾,隻能無奈地搖頭,讓愛人多寬慰些。
“朵朵是個心大的,過幾天就冇事了,倒是你,這段時間感冒好些了冇?這樣連軸轉身體吃不吃得消。”秦思赴的愛人餘音是新路縣中學的語文老師,也是學校的學科帶頭人。年初,學校推薦她到鬆江縣實驗中學任副校長,但為了照顧到雙方父母,加上女兒小升初階段也不是轉學的最好時機,餘音就婉拒了。
為了這事,秦思赴一直很自責,他也想過調到縣公安局,但每次看見所裡熟悉的麵孔和溪頭鎮熱情的老鄉們,他就開不了口。這一拖兩拖的,他就更捨不得離開溪頭鎮了。
餘音越是理解他支援他,他的愧疚感就越重:“媳婦兒,這些年辛苦了你,等我以後退了休,好好補償你!”秦思赴突然鼻子有些發酸,他仰頭調整了一下情緒,“這段時間所裡實在是太忙了,我記得再過半個月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給你準備了禮物,但暫時不能告訴你。”
“好,我等著!”電話那頭,餘音彎唇微笑。
“師傅,您讓我梳理的那樁積案有些檔案我看不太明白。”郝山在秦思赴辦公室門口喊道。
“媳婦兒,先不聊了,我這邊有事要忙。”秦思赴匆匆掛了電話,轉頭跟郝山道:“走,一起去看看。”
這段時間,溪頭鎮積極響應新路縣公安局夏季百日攻堅治安整治行動,以此行動為抓手,以“命案必破、積案必清”為原則,開展係列工作,秦思赴和郝山他們的打擊辦案中隊是忙得焦頭爛額。
在這個忙碌的節骨眼,江然發作為社會招考入警隊的成員之一,明日就要到省警察學院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警務係統學習。
一直想體驗的警校生活終於向他招了手,江然發眼底的熱切都要溢位來了。
潘向前因為表現出色,作為新路縣公安局的青警代表參加全省公安係統青年代表學習培訓,為期半個月。也是明天就出發省城報到。
派出所一下子要走兩個人,所裡的民警頓時叫苦連天。尤其是淩晨,覺得天都要塌了。這兩個人,一個是他的主心骨,一個就像是他的手足,一下子都不在身邊,他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郝山和夏雨樂這幾天就如旋轉的陀螺,要從這些積案中梳理出有用的線索簡直比登天還難。過去這些年,有多少前輩挑燈奮戰,都冇能偵破,他們要有所突破不是癡人說夢嗎?
但秦思赴不這麼想,他的話鏗鏘有力:“以前受偵查技術手段限製,要破獲這些積案,難度確實很大。雖然案子時間隔了比較久,但現在,省廳市局都高度重視,各兄弟公安積極聯動,加上我們有了先進的技術偵查手段,一定可以成功。”
秦思赴目光熠熠,給予了郝山和夏雨樂等打擊辦案中隊民警不破不休的堅定信仰和精神動力。
第二日,潘向前和江然發各自奔赴省城目的地。為了這趟省城學習培訓,潘向前自接到通知之日起就冇日冇夜的加班,儘可能多完成一些工作。
江然發也是,跟著潘向前白天黑夜地熬,甚至白天高溫時段還要跑戶外,皮膚被灼得通紅,眼見著褪紅後皮膚黑了好幾度。最氣人的是,潘向前怎麼也曬不黑,頭天皮膚被曬紅,第二日就恢複如初了。
淩晨還調侃江然發如果到了警校學習,體能訓練時反正也是要被曬黑的,給他嚮往的警校美好生活澆了一盆冷水。不過想想有一段時間可以不用見淩晨這個煩人精,江然發的心情莫名有些輕鬆。
潘向前和江然發離開第三日,淩晨就在“桃園三結義”群裡發了一係列抓狂的表情,卻傲嬌地不說一句話。
郝山和夏雨樂忙得腳不沾地,壓根就冇空看微信。潘向前和江然發投入緊張的學習中,群裡冷冷清清。
淩晨內心有些受傷,他也是百忙之中上群裡聊幾句的,可大家好像都比他忙。哎,算了,乾活乾活,上溪頭村夜市巡邏去。自樓勇亮調到新路縣公安局治安大隊後,淩晨就挑起了打擊辦案中隊治安二組的大梁,成了組中的骨乾成員。
這段時間,他跟著組長鬍十億,處置警情越發有章程。
夜市就設在溪頭村村兩委辦公大樓前的廣場上,廣場旁左側小公園是戲劇角,戲劇愛好者們舉手眉間,拱手胸前,眼神隨著動作走,身段有板有眼,配上婉轉悠揚的唱腔,將家鄉小戲唱得韻味十足,吸引了大媽大爺一片叫好聲。
廣場右側是夜宵攤,充滿鍋氣的燒烤小菜與舒爽入脾的啤酒冷飲最配,三五老友推杯換盞間,聊的是鎖事,品的是人生。
廣場正中,“村麥”激情開賽,高昂的樂聲蓋過戲劇角的聲音,此起彼伏,像賽歌,又像和聲,唱得人心醉。
這樣的夜註定是熱鬨與溫馨的,但也充滿了不確定性。有時多喝了兩口酒吵個嘴,孩子撒歡跑找不著人,停車位太少堵著路口的,貴重物品冇保管好丟失的等等,這個時候,淩晨他們就會貼心地提醒大家文明飲酒,管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或者幫忙尋找,處理突發情況。
回到所裡,基本上都要夜裡11點之後了。累了一天,冇有人跟他拌嘴,也冇有人打著手電筒陪他去田裡捉泥鰍,他倒頭就睡。
眼巴巴等到週五,淩晨一早逮著急匆匆就要出宿舍門的郝山:“我說山哥,今天晚上能一起約飯莫?”兩人雖說是同一個宿舍,但這段時間,郝山好像比任何人都忙,不是埋頭看案卷,就是和秦思赴開會。淩晨出勤比較多,碰麵時間都錯開了。
“今天恐怕不行,20多年前的一樁積案有了點眉目,我和師傅還要分析研判。”郝山眼底熱切,著急出門,昨晚他又想到了一個疑點,急著去找秦思赴求證,“晚點找你,我先去忙了。”
“哎……”淩晨話到嘴邊還冇來得及說出口便飄散在晨風中,他窩回床上,蛄蛹著拿到床頭的手機,給潘向前發了一連串資訊:“啥時回來?你們都不在,冇勁!”“回來彆忘了給我帶好吃的。”然後補了一個哀怨的表情。
在省城學習的潘向前一早起床看書,聽到手機來信的聲音,刷開一看,忍不住憋笑。前兩天淩晨在群裡刷了一連串表情都冇人理他,估計這會兒正在難過呢!“郝山冇理你?潘向前微信發送問。
“說是辦一個20多年前的積案,忙得跟你出差似的,麵都見不著。”淩晨回了一句,加了一個扁嘴委屈巴巴的表情。
20多年前的積案?潘向前盯著這句話表情凝重,會不會是爸爸犧牲前冇破的那樁案子?
潘向前兀自沉思,淩晨那邊久久冇等到潘向前的回覆,又發了一條資訊:“這麼早上課去了?”
聽到“叮”的聲音,潘向前纔回過神來:“一週後回,到時給你和郝山帶好吃的。”
淩晨這才眉眼飛揚,露出久違的笑來。
潘向前這邊在心裡打了無數個問號,爸爸未破獲的這樁案子,一直是他的心結,如果郝山他們辦的是這個案件,那等培訓回來,他一定要找秦思赴申請加入偵破。
因著淩晨發來的這條資訊,潘向前的心都飛回了溪頭鎮。
週五的溪頭鎮派出所,一掃前幾日的壓抑氣氛。
經過一週的突擊統一行動,楊鋒決定階段性地休整兩天,也就是說,這個週末正常值班,未輪到值班的民警,可以回家休整。
聽到這個訊息,全所民輔警都歡呼起來。
秦思赴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裡麵是一條他早就準備好了的鉑金愛心吊墜項鍊。他想明天回家休整時提前給愛人一個驚喜。眼下,積案有了點眉目,接下來可能會更忙,女兒的畢業禮物隻能拖到寒假了。
秦思赴的眼底既愧疚又充滿了期待,都半個月不著家了,如果不是今天值班,他想立即飛回家人身邊。
隨著下班時間的臨近,民警們哼著小調,歸心似箭。
這時,夏雨樂著急跑到秦思赴跟前,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她聲音微顫:“秦副,我媽得了急性闌尾炎,人剛送進醫院,說馬上要手術,我想請個假。”
“那趕緊的,快去!”作為帶班領導的秦思赴細心交待:“彆著急,有事說話啊!”
夏雨樂用胳膊擦了擦眼淚,哽咽地“哎”了一聲。
“秦副,我留下吧,這段時間所裡事情多,多個人多個幫手。”說話的正是胡十億。
自從影兒甦醒後,以前他躲著案子,現在搶著上。以前工作上什麼也不在乎,現在會正視分析積極對待。以前跟同事說不了一句話,現在會主動搭話找話題,用脫胎換骨形容都不為過。
“好,你留下!”秦思赴嘴角噙著一抹溫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