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傷人?(2)
慧君神色怏怏,低著頭,一邊用餘光偷瞄方強,一邊又飛快地瞥了一眼秦思赴他們。
說句實在話,她對方強是滿意的,會賺錢,對她也不錯,生意空閒時,在家還會做飯接送孩子,對她家人也客客氣氣的。
今天方強在剖魚時,兩人雖然發生了爭吵,但他也在極力剋製。靜下心來細想,慧君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小題大做了,其實她內心知道,方強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拿刀砍她的,但自己就這樣報了警,萬一警察真把他抓進去,那她怎麼辦?這個家怎麼辦?還有他弟怎麼辦呀?
這樣一分析,她頓時脊背生寒。她可不想離婚,但不還錢方強這關過不去。如果還了錢,那她怎麼麵對父母和弟弟呢?
慧君懵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見兩人眼神躲閃,雖然嘴裡放著狠話,但估計心裡都放不下對方。
秦思赴一番察言觀色,須臾化作一聲歎息:“這樣吧,我在法理層麵給你們提個醒。”
夫妻倆這才抬眼看向秦思赴。
“這件事情涉及財產權益保護和夫妻共同財產分配問題。根據《民法典》規定,夫妻共同財產需雙方共同決定。這點能理解嗎?”秦思赴對這對擰巴的夫妻倆直言。
“比如在買房、大額支出等家庭重大用途方麵。如果一方未經另一方同意擅自將共同財產轉移給親屬,另一方有權要求返還或經濟補償。就是說,好比現在,妻子單方麵用夫妻共同財產為弟弟提供大額創業資金,丈夫可主張該行為無效並要求返還資金。”秦思赴一番話就如一記悶棍敲在了慧君頭上。
“平日裡,方強常說,‘我的就是你的,我掙錢就是給你和孩子們花的。’怎麼這會兒我用了他的錢,就不行了呢?”慧君不解地問。
“你也知道這錢是他給你和孩子用啊?你給弟弟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萬一家裡真揭不開鍋,你的孩子怎麼辦?”方叔忍不住插嘴。
“幫扶家裡,要有責任邊界。你真要幫扶,可以跟你老公商量好,定個幫扶金額的上限或者明確哪些事情幫扶,像在教育費用、醫療支出等必要開支上等等,要有商有量。”秦思赴說,“如果因為你過度幫扶弟弟,導致夫妻感情破裂,家都散了,你覺得這樣的幫扶是你想要的嗎?”
慧君麵色慘白,她是真不知道在法理上還有這一層。在她的認知裡,老公的就是自己的,自己的也是老公的。
原本頹然坐在沙發上的慧君,聽了秦思赴的話後,驚慌失措地直接從沙發上彈起:“老公,我錯了,我這就去把錢要回來。”
見她跌跌撞撞跑出家門,方強大感意外,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給秦思赴道了謝:“警察同誌,謝謝!這是她第一次說要把錢從她弟弟手中拿回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可她有這個態度也是好的。為了這個家,我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今天真是麻煩你們,讓你們看笑話了。”
“笑話談不上,但處理家事跟生意上的事也是一樣,一定要心平氣和,不可因為自己一時失去理智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真有什麼難處,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秦思赴緩緩道。
“哎!”方強一個勁兒點頭,算是給了今天這場鬨劇一個交待。
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秦思赴帶著潘向前和郝山完成出警任務準備回程,三人剛跨出屋子,就被院門口圍得水泄不通的場麵給驚呆了。
方叔從屋內疾步跨進院子,蹙眉揚了揚手:“警察同誌把事情都解決了,大家散了吧,人家兩口子的事,你們彆瞎湊熱鬨。”
村民們這才各自散開,這當中,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也有打心眼裡關心方強夫妻倆的,還有路過好奇瞧上一眼的。
一直在院門外不敢進到裡屋來的一對古稀老人,這時才小心翼翼地跨過院門,眼底熱切:“警察同誌,不抓我家方強了?”
“事情都說開了,他們夫妻倆自己的事,你們彆操心。”聽秦思赴這麼一說,老兩口放下心來。早些時候是真冇辦法了,才搬來村支書這個救兵當中間人,冇想到,兒媳婦報了警。剛剛兒媳婦衝出家門,他倆這心中還噗通噗通跳得厲害,以為這個家要散了,更害怕兒子真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眼下見事情向好,他們忙不迭致謝,承諾會好好教育方強,凡事不可衝動。
回程路上,潘向前若有所思:做基層工作,情理與法理就像兩大百寶箱,就看你怎麼將“法寶”用好,讓調解工作不僅有法可依還有溫度可感,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胸臆之間越發對秦思赴生出了敬佩之情,這應該就是所長和師傅心中既當得了“神探”也能當好“老孃舅”的典範了吧。
下山的路依然蜿蜒曲折,但兩旁的景緻似乎比來時更加綺麗了。
下午,樹上鳴蟬不絕,太陽炙烤大地掀起的熱浪令人如置身蒸籠。明晃晃的太陽底下,溪頭鎮派出所門前停了一輛小車,車上下來4個人,正是方強夫妻倆和方強的父母。
慧君攙扶著婆婆,方強手裡提了個大竹盒,一進入接警大廳,就說要找上午來大奉村出警的三位民警。
獵犬鼻的淩晨聞香而來,那是香噴噴烤紅薯的味道:“你們找誰?”淩晨眼睛發亮。
“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其中一個頭髮有點白,還有一個長得特彆帥。”方強低頭回憶道。
“我知道你們找誰了,你們先坐一下,我喊他們來。”淩晨一溜煙跑進辦公區域。
“師傅、向前,有人找!”淩晨憨憨地喊,“我還聞到了烤番薯的香味。”
正在整理案卷的秦思赴立馬就猜到了方強,他停下手中的活,心想莫不是事態又嚴重了。
他腳下生風,跑到接警大廳一看,一家人看起來其樂融融,也冇啥事啊?
“警察同誌,今天的事情多虧有你們,不然,我這死腦筋就闖禍了。”說話的正是慧君,她臉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笑來。
“我們就是想來謝謝你們,給你們現烤了一籃我們大奉的番薯,甜著呢,嚐嚐。”方強的母親拎過籃子就要遞給秦思赴。
兩人正在推讓間,潘向前和郝山也急慌忙慌跑了出來。
“你們這些孩子,我們大奉最不缺的就是番薯,這些番薯都是我們老兩口自己種的,也不值錢,藏在地窖裡儲存得可好了。而且,我家老頭子烤番薯的手藝,他說第二,村裡冇人敢說第一。”見秦思赴一直不肯收,老太太都要急哭了。
“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們就收下吧,正好給大夥兒嚐嚐,也好給咱溪頭鎮的農產品吆喝吆喝。”潛來多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接警大廳,聲音不急不徐,卻讓人如沐春風。
“向前,你去小菜園摘點咱們自己種的黃瓜和西瓜,也讓老鄉們給咱點評點評。”潛來多不愧是教導員,三言兩語聽得人心裡舒坦。
淩晨分到一根最大的烤番薯,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頓覺甜香軟糯,口齒生津,不過還有一些燙嘴,可見是烤製好第一時間就送過來的。
老太太見大家吃得開心,釋然地笑著合不攏嘴。
潘向前招呼江然發趕緊摘大西瓜,自己貼心地將黃瓜切成了薄片先端上來。
老兩口也不見外,嚐了幾片:“你們還自己種菜?不錯,口感爽脆,看來用了不少有機肥。”
大家相視一笑,番薯的軟糯與瓜果的清甜驅散了這個炎日的午後,似微風拂麵,沁人心脾。
秦思赴又找方強夫妻倆問一些情況,潛來多就和老人嘮著家常,瞭解一些村裡的風土人情和綜治現狀。
“警察同誌……”
“喊秦副所長。”來了派出所之後,方強才知道上午這位處事得體的警察是溪頭鎮派出所的副所長,趕緊糾正妻子的稱呼。
“就叫我警察同誌吧!”秦思赴是個直性子,冇有那麼多講究,問慧君:“後來找你弟弟說這事了嗎?”
“找了,一開始我還開不了口呢,可想到你說的話,我必須要做個抉擇,所以就問了。”慧君嚥了咽口水接著道,“我弟說我怎麼變得這麼薄情,說不認識我了,然後我爸媽也來數落我。我突然感覺很委屈,原來這些年,他們真的隻是把我當成提款機。後來我就把你早上跟我說的話跟他們講了,還撂下了狠話,說不還錢的話就法院見,要把以前給弟弟的都追回來。”
“這次,我算是和弟弟撕破臉了。”慧君眼底黯然,看著方強,“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你可不能不要我。”
“人家警察還在呢,有些話咱回家再說。”方強雖說是個做生意的,但遇上家事臉皮薄得很,臉上被抓的地方已結起了痂,看起來有些滑稽。
“看來,你們倆的矛盾是化解了,但在討要錢財這件事上,還是要注意講究方式方法,切不可衝動。”秦思赴提醒道。
“嗯嗯!”方強夫妻倆一個勁地點頭。
等方強一家人離開溪頭鎮派出所後,潛來多朝潘向前招了招手:“說說,今天有什麼收穫?”
“師傅,收穫可大了,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咱溪頭鎮,對基礎防範工作也越來越感興趣了。”潘向前眼裡一下子充滿了生機,那種發自內心的接納讓潛來多又笑眯了眼。
淩晨還在回憶烤番薯的美味,直嚷著有機會要再嘗一次。
“那還不簡單,等天涼了,溪頭鎮的集市上都有得賣,你想吃自己烤的還是現成的都可以。”江然發撇撇嘴,一臉你看我比你知道得多的傲嬌。
在吃麪前,淩晨一向冇什麼脾氣,反正兩人你一招我一式,不分輸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