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傷人?(1)
“出警,出警,吾安鄉大奉村發生家庭糾紛,當事人持有刀具,請迅速趕往事發現場。”就在這時,新路縣公安局110指揮中心又釋出了出警指令。
“向前、郝山,出警!”今天的帶班領導秦思赴不假思索,火速點名出警。
等他坐上警車才察覺,潘向前跟潛來多纔是一組。這段時間一起明城抓捕,回來後又接連破獲了砸車盜竊案等係列案件,他已習慣性地把潘向前當成了打擊辦案中隊刑偵一組的一員。
“瞧我這記性,怎麼習慣性地把你也給喊上了。”秦思赴有些不好意思,捋了捋花白的頭髮。
“秦副,哪裡的話,我師傅說了,能跟著您學點皮毛,我就偷著樂吧。”潘向前嘴角輕揚,眼底燃起熱切之情。
吾安鄉大奉村距離溪頭鎮20多公裡,該村以種植番薯聞名,產出的番薯內裡淡紅、軟糯香甜,非常適宜烤製,曬成的番薯乾甜香四溢,金黃流蜜。
依托番薯產業,這些年,該村在外烤番薯的村民逐漸回鄉創業,大麵積種植番薯或者曬製番薯乾,甚至有人回鄉辦起了番薯深加工廠,有效帶動了更多村民實現家門口就業。村民們蓋的房子也越來越氣派,去年,該村還獲評新路縣美麗鄉村。
通往吾安鄉大奉村的山路蜿蜒曲折,道路兩旁山峰林立,疊翠山巒連綿起伏,空氣清新令人心曠神怡。
快到大奉村時,眼前豁然開朗。
村口左側一條數十米落差的瀑布如牛奶般絲滑落下,墜入底下一方清潭飛濺起米粒大小的水珠。
“如果遇上盛水期,瀑布如白練飄逸飛流直下,激起潭水如煙花般絢爛。”秦思赴像個解說員,溪頭鎮的山山水水,他都裝在心裡。
潘向前眼底有驚歎之色:“咱溪頭鎮鐘靈毓秀,真是美不勝收。”
郝山開著車,隻能飛快一瞥:“改天咱們可以上這兒好好瞧瞧。”
“以後有機會,帶你們把咱溪頭鎮都走個遍,你會捨不得這個地方的。”秦思赴兀自沉思,來溪頭鎮6年了,妻子每次安排好的旅行都被他放了鴿子,眼下女兒已小升初,說好暑期陪她的畢業旅行得做數。
想到懂事的女兒,秦思赴笑意盪漾在唇邊。可眼下冇時間多想,還有棘手的案子要辦。
“郝山,再快點。”秦思赴冷不丁催了一句。
郝山又加大了油門,山路彎曲,不好掌控方向,但他已在安全範圍內極速行駛,比平常提早了10多分鐘到達大奉村。
村文化禮堂修葺一新,禮堂左側小橋流水充滿江南韻味,跨過小橋是村史村貌的介紹長廊,右側還有設施齊全的健身設施。正中是一個偌大的廣場,白天可當村民的曬坪,晚上就是村民跳廣場舞的最佳地。
報警的村民就住在文化禮堂的後方,兩層半樓房帶一個小院,是一棟具有城市品位的小彆墅,院子裡花草魚池生機盎然,一看房子主人就知其生活品味不低,潘向前無法想像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糾紛會導致當事人持刀。
隨著秦思赴和潘向前、郝山的到來,彆墅前聚起了越來越多的村民。
潘向前摸了摸單警裝備裡的伸縮警棍,又拿出防割手套戴上,心想如果現場有必要的話他準備空手奪刃。
郝山也在心裡提前演練了一遍,到時叫潘向前和師傅掩護,他破門而入伺機奪下利刃。
冇等他和潘向前有所動作,秦思赴第一個衝進了半掩的房間,潘向前和淩晨一個小跨步緊跟其後。
等見到眼前景象的時候,他和郝山都傻眼了。
屋內一片狼藉,一位中年女子頂著一頭淩亂的秀髮頹靠在沙發上,客廳地上坐著一個滿臉都是抓痕的中年男子。餐桌旁碗筷凳子打翻了一地,坐在一旁的大叔像是被氣到了,一臉煩悶。連接客廳和廚房的過道上,赫然躺著一把菜刀。
“你們誰報的警?到底怎麼一回事?”秦思赴臉色微沉。
“是我!”坐在沙發上的女子抬起頭來,一副委屈的表情。
“說說,怎麼持刀了?有冇有人受傷?”潘向前神色平靜聲音卻鏗鏘有力。
坐在地上的男子緩緩起身,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他機械地扶起倒地的凳子,抬了抬手,示意秦思赴三人入座。
這人看起來是個講理的,這是啥情況啊?
見兩人都默不作聲,一臉煩悶的大叔心裡實在是憋得慌。
“警察同誌,我是大奉村的村支書,大家都叫我方叔,他倆不願意說,我來講……”
原來,這對男女是夫妻,男的叫方強,在外做工程生意,是村裡為數不多不靠種番薯致富的。女的是他的妻子,叫慧君,是一名全職家庭主婦,平常就在家照顧老人孩子,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賺錢,妻子顧家,夫妻倆感情也還和睦。這些年,他們蓋了小彆墅,成了村裡人人豔羨的一對夫妻。
慧君是個賢惠能乾的,就是在補貼孃家這件事上一根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照理說,平常節假日或是孃家有困難時,拿點錢孝敬一下也是常理。可慧君是個典型的扶弟魔,弟弟已經30多歲了,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出去工作專門啃老。
慧君家兄弟姐妹五個,她排行第四,弟弟是父母的老來子,從小寵溺無度,養成了好高騖遠,潑皮無賴的性子。
姐妹當中,就數她嫁得最好,於是,她就成了弟弟的提款機,父母也一次次縱容甚至幫腔。
這一次兩次吧,方強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畢竟慧君給他生了一兒一女,又孝順公婆,自己生意也還過得去。
可再多的錢也經不起這無底洞揮霍啊。結婚10年來,慧君拿回家的錢都有六七十萬了。夫妻倆為此事也吵嘴鬨過離婚,後來村裡出麵調解,慧君也寫了保證書,承諾以後不再補貼弟弟。
可前幾天,弟弟說要投資創業,慧君咬咬牙,瞞著方強給了弟弟50萬元。
這幾年,工程生意不好做,得虧是方強做的時間早,人脈深,這才還能賺點錢。這50萬元,是方強做生意的週轉資金,以備不時之需。
前兩天,他剛接了一單工程生意,許多原材料都要自己墊付,還有工人的工資也要結算。他想著動用這筆錢先應應急,等工程結束就能結賬了。
結果可想而知。
方強氣極,但他還是不想走到最後一步。今天中午,他買了條魚,想做道慧君愛吃的紅燒魚塊,等吃完飯兩人就去她弟弟那把錢要回來。
他剖魚,慧君過來打下手,兩人聊著聊著提到這事。慧君說,弟弟的事就是她的事,這錢給了出去就冇有要回來的道理。
方強氣得壓根忘了自己在剖魚,隨手舉起菜刀就跟慧君理論,後來越說越氣,兩人也越吵越凶。
慧君害怕方強失去理智,就報了警。
“我意識到自己手裡還拿著菜刀後,第一時間就扔了。”方強心力交瘁,“我隻是想把錢要回來,但她像變了個人似的,比我遇到的老賴還冇臉冇皮,讓她去跟弟弟要錢,像是要了她的命,還把我的臉抓成這樣。我一個大男人,不要臉皮嗎?警察同誌,你說這日子還能過嗎?”
聽了村支書的介紹和方強的說詞,秦思赴表情嚴肅,他問慧君:“村支書和你男人說的都屬實嗎?”
“屬實的,我老公當時拿著菜刀比劃,我瞧著害怕,就報了警。”慧君噘著嘴,表情訕訕,“他扔了菜刀後隻是拽了我幾下,但他臉上那些傷都是我抓的。”
“我說方強媳婦,你糊塗啊!這事擱誰家遇上都過不去,你的保證期也忒短了。”方叔氣不打一處來,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若不是方強他爹孃求他來勸勸,他纔不想蹚這趟渾水。
這應該是一起升級了的家庭矛盾糾紛,潘向前和郝山現場做了筆錄。在村支書方叔的主持下,秦思赴決定調解試試。
“今天的事說巧,也對,說險,還真是。如果今天方強失去理智,後果不堪設想。這事說起來,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但矛盾不調和,就演變成了社會問題。”秦思赴語重心長。
“建立一個家庭不易,經營一段感情更要用心,你們說是不是?”秦思赴一番話說得方叔頻頻點頭。
方強在一旁唉聲歎氣,做生意都冇那麼累過,他這個妻子,啥都好,就憑偏心弟弟這一條,日子都過不下去。
“隻要她把50萬要回來,以前他弟弟拿走的,我也不追究了,畢竟這個家散了,孩子們也可憐。”方強麵容頹敗,為了孩子,他做出了讓步。
“方強,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真不管我弟了,但50萬都給出去了,怎麼好意思要回來。”慧君看著性子軟實則固執得很。家裡兄弟姐妹5個,就數他和弟弟感情最好。弟弟有求,她怎麼能不幫呢?再說,50萬她家方強一兩個工程就賺回來了。
慧君完全冇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哪次不是說這是最後一次?可每次都我行我素先斬後奏。”方強對油鹽不進的妻子已經失去了信心,“我把錢交給你管,因為你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媽。”
潘向前和郝山聽了也是直搖頭,攤上這麼一位扶弟魔,方強也真是讓人同情。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給她講講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