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案(1)
忙了一天,潘向前隻囫圇吃了一隻粽子,好歹算墊了肚子。
“向前,咱也累一天了,晚上應該不會有警情了吧?”江然發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眼巴巴地問。
“這事可不好說,冇準還有呢?”潘向前緩緩地搖頭,神色淡然。
“潘哥,可不興這麼說,都說怕什麼來什麼?”江然發嘟囔道。
“我們是唯物主義者。”潘向前拍了拍江然發的肩膀,奔向小食堂。
端午假期阿姨放假,吃的得自己解決。眼下都快晚上7點了,潘向前決定做一鍋土豆青菜麥麪湯,管飽又省時。
麪條是食堂阿姨提早在市場上買的,雖然不是手工打的麪條,但潘向前嘗過覺得口感還不錯。師傅陪師孃去市醫院複查,說是要趕回來值晚班,麪條得多做點兒。
半個小時後,裹著麥香熱氣騰騰的麥麪湯出鍋了。江然發大聲招呼值班的民輔警,大家蜂擁而至,呲溜呲溜吸著麵,直誇潘向前手藝不錯。
潘向前笑意在唇邊,得意自己闖入了廚藝新賽道,這下郝山的優勢不保了。
剛吸溜兩口,警情指令清脆響亮的警報聲又響起:縣城發生一起綁架案,嫌疑人有可能往溪頭鎮方向逃竄,請做好協查工作,配合縣刑偵大隊設卡攔截!
大案啊!
這麵是肯定吃不成了。
潘向前放下手中的碗,第一個衝出食堂。
潛來多喘著氣跑進派出所大門,一抬眼就看見了潘向前。
“向前,通知大家緊急集合。”
民輔警們胡亂扒拉了兩口,有的被熱湯麪燙個了激靈,有的嘴裡還咀嚼著土豆,有的忙不迭擦拭嘴角。
“胡十億、周超守住前沿村村口!”“朱景森副所長,你跟我守住溪頭村!”“潘向前、江然發,你們倆在通往江源鄉和季山鄉的路口設卡!”……
潛來多緊繃著弦,第一時間作了緊急部署,讓大家佩戴好出警裝備。他把最危險的溪頭村留給了自己。部署好作戰方案的同時,楊鋒和秦思赴也火速趕了回來,接到回所增緩的正在休假的其他民警也接踵而至。
細化優化好協查方案後,大家各自奔赴卡點嚴陣以待。
而此時,新路縣城平陽橋上,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民警們正在進行化妝偵查,他們如獵鷹般的警覺下,是手心出的汗、緊繃的神經和勢必拿下犯罪嫌疑人的堅強決心。
平陽橋下,是一條省道,省道直行穿過定海鎮,分支右側通往溪頭鎮。
橋下,兩位年輕人鬼鬼祟祟,他們當中一個人的頭髮染了棕黃色,梳了個大背頭,另一個戴了頂鴨舌帽,黑色劉海遮住了右眼,露出的左眼神情警惕又有幾分懼怕。
“‘背頭’,等會兒拿到錢我們趕緊撤,逃得越遠越好,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跟‘四眼’和‘傻墩’他們彙合。”頭戴鴨舌帽的年輕男子壓低聲音道。
“‘帽子’,你說咱是騎著摩托車去接頭好呢還是走著去?”
“你傻呀?冇看出橋上今天有點不對勁嗎?當然騎摩托車呀?咱還要換個交接點,不去橋頭了,讓‘丫頭’她家人直接把錢從橋頭丟下來,到時咱騎上摩托車拿了就撤,就算橋上有警察,他們也一時反應不過來。”‘帽子’吸了吸鼻子,胸有成竹。
“好,聽你的。這老頭,竟然敢報警,他手上的贖金我要定了。”背頭冷眼一瞪,露出狠勁,撥通了“丫頭”父親的電話,“把錢直接從橋頭扔下去,我們自有人來取,不照做的話,你就等著撕票吧。”
‘丫頭’的父親腋下夾著個黑皮包,嘴唇直哆嗦,腳也不聽使喚地抖動,唯有手中的手機攥得牢牢的,彷彿握緊了,就握住了女兒的命。
橋上的偵查車內,刑警將這一切洞悉。他們早作了部署,橋頭橋尾和橋下都有便衣。
女兒的命比啥都重要,‘丫頭’的父親心一橫,顫巍巍地將包了牛皮紙的包從橋頭扔了下來。
算準時間衝出來的‘帽子’大轟油門,‘背頭’順勢一接,兩人駛入省道揚長而去。
他們的後麵,警車緊追不捨。
道路上車來車往,兩名犯罪嫌疑人利用摩托車靈活的優勢,在車流中亡命逃竄。
“‘帽子’,再騎快點,警察要追上了。”背頭一邊扭頭看一邊焦急地催促。
“放心,還冇有人能追上我的摩托車,我這街頭賽車第一的寶座不是白拿的。”‘帽子’自信滿滿,慢慢拉開了與警車的距離。
夜幕下,‘帽子’藉著車流的掩護毫無征兆地拐進路邊村莊的一條小路,而在此同時,另一輛摩托車從村莊的另一條小路拐出。
以為自己差點兒追丟嫌疑人的警車咬緊了剛拐出的另一輛摩托車。巧的是,這輛摩托車上也是兩個人。
晚上7點30分,楊鋒接到了縣局專案組的電話:“綁架案嫌疑人上了省道,現已朝溪頭鎮方向逃竄,請密切關注,務必交待民警注意自身安全,同時,一定要保障周邊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老潛,交待守在卡點的民輔警注意防範。”楊鋒神情嚴肅,“向前守哪裡?”
“季山鄉和江源鄉的路口。”潛來多緊鎖眉頭,多年未遇大案,雖然把潘向前和幾位年輕民警安排到了相對安全的卡口,但他心裡還是噗通噗通地狂跳。
溪頭鎮這邊,民警們嚴陣以待。
嫌疑人‘帽子’因為摩托車大燈壞了,無奈駛進了村莊尋找修車點。雖然贖金是拿到手了,可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
夜間行駛車子無照明是最危險的事,他這才挺而走險進村碰運氣,冇成想無功而返。
好在在村小賣部買到了手電筒,當兩人探頭探腦小心翼翼駛出小村莊時,警車已經與他們擦肩而過了。
“‘帽子’,前有岔道,我們往哪邊?”“背頭”問。
“進岔路,前麵省道關卡多,我們的車冇有車燈太明顯,走小路比較安全。”“帽子”分析形勢的同時已駛入溪頭鎮方向。
而前方另一輛摩托車上的兩人心裡慌得一批:“不會這麼倒黴吧,纔出來第一天想進村偷點東西,咋一出村子就被警察給盯上了,這纔剛踩完點,運氣也太背了吧。”
兩人把油門踩到底,拐進溪頭鎮方向的縣級公路倉皇逃竄,後麵警車鳴笛,動靜不是一般地大。
快到溪頭鎮溪頭村卡點時,兩人慌不擇路,連人帶車摔進田裡,啃了一嘴泥。
身後的警車一個刹車急停,守在溪頭村的潛來多和朱景森一個箭步跳入田中,和刑大的民警一起摁住了兩人。
“你們可真敢啊,犯了綁架案拿了贖金就逃,想得美。”縣刑偵大隊的民警緊緊架住了兩個小賊的胳膊。
“哎,輕點輕點,警察同誌,我們確實是想進村偷點東西,可我們這不還冇偷嘛,能不能寬大處理,我們再也不敢了。”兩個小賊立馬討饒。
“你們這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等到了刑大就老實了。”刑大的民警二話不說就要將兩人往警車上押。
“不對,這兩人不對勁。要說這兩人的反偵查能力強,但人的第一反應不該是這樣。”有多年處置警情的潛來多疑惑道。
“警察同誌,我們真不是什麼綁架犯,我們就是小賊,今兒才第一次到新路縣來碰碰運氣。”兩個小賊哭喪著臉。
“難道抓錯了?我們一直跟著的就是這輛摩托車啊!難道嫌疑人遁地了?”刑大的民警也傻了眼。
因是夜間,他們也冇看清嫌疑人的模樣,隻是見到接頭時有兩人接了從橋頭扔下的包就跑,他們想著抓住這兩人肯定錯不了,怎麼這會兒人就不對了呢。
“包呢?你們從橋頭接的包呢?”刑偵大隊一位民警大聲問道。
“什麼包,我們隻有這隻包。”兩位小賊一臉頹喪,打開挎包一看,都是些撬門的作案工具。
“不好,追岔了。”潛來多大喊一聲。
刑大的民警第一時間跟專案組彙報了情況,專案組及時調整抓捕方案,將主要目光鎖定在了定海鎮,為防嫌疑人半道走山路穿過溪頭鎮,也留下一部分警力在溪頭鎮繼續蹲守。
遲遲不見警車追來的兩名綁架案嫌疑人“帽子”和“背頭”是怎麼也想不到,警車追上了和他們同款的另一輛摩托車。
江源鄉和季山鄉路口,潘向前和江然發守著孤寂的卡點麵麵相覷。俗話說:過了端午,寒衣遠送。前幾天冷空氣還光顧新路縣,眼下夜風瑟瑟,村民們大多窩在家中煮粽子,為明日的端午節日做準備,鮮少有人出門走動。
潘向前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的閃爍繁星,麵容像籠了一層寒霜,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師傅到底還是把他安排到了這安全的地方。
“潘哥,這麼大的案子呢!太刺激了,可教導員把咱安排到這麼安全的地方,咱怎麼抓人啊?誰又會往咱這邊逃呢,早在溪頭村人就該被拿下了吧!”江然發知道教導員這樣安排是為了保護所裡的年輕民警,可他心裡就是像堵了什麼,擰巴得緊。
江然發踢著腳下的石頭神情厭厭,乾脆走到一旁方便去了。
眼下的卡點雖說冇有動靜,但既然設了卡,冇說取消前,就要聽令蹲守。潘向前目光烔烔,鎖定前方。
突然,對麵傳來了摩托車的轟鳴聲,藉著月色,潘向前隱約瞧見對方有兩個人,冇有開車燈。
他警覺得屏住呼吸,隻聽得摩托車的轟鳴聲越來越近。直覺告訴潘向前,這輛摩托車很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