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山歸隊
第二天,潘向前早早起床,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冇法睡懶覺,再說,醫生護士時不時來查房,他實在是躺不住。
入院以來,他被拘在病床上,感覺人都要生鏽了。除了住院第一天晚上由江然發陪護外,他堅決要求大家晚上必須回家休息,拗不過,大家隻好依他。
眼下,病房外,陪護家屬匆忙的腳步聲響起,打開水的、買早飯的,住院樓也似甦醒了過來。
趁著現在還冇人管束,潘向前溜出病房,雖然天才矇矇亮,但住院樓外花草樹木煥發生機,在一片霧色中,倒彆有一番景緻。
轉了大半圈,潘向前感覺身子有些發虛,趕緊找了小花壇邊的木椅坐下。
真是病來如山倒,這麼些年來,潘向前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他坐在木椅上喘著氣,靜靜地觀察著身邊的建築物。
這些年,新路縣人民醫院作為新路縣的民心工程,曆時四年竣工並於去年完成整體搬遷。
新路縣人民醫院是集醫療、教學、科研、預防、保健於一體的二級甲等綜合醫院。投資7.9億元,規劃床位900張,分二期建設,目前一期建設規模600張,項目總用地190畝,一期總建築麵積10萬平方米。現正在開展“三乙”創建。
因此,如果這一圈都走下來,是得花不少時間。
春寒料峭,雖然太陽正努力穿透薄霧想高掛天空,但在將透不透的僵持下,隻落下幾束淡淡的光影。
走了約摸20多分鐘,潘向前就出了一身薄汗,被風一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剛想起身往回走,肩頭一陣暖,一件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潘向前仰起頭,就瞧見了郝山的一臉擔憂。
“郝山,你怎麼提早回來了?”快一個月未見麵,潘向前還真有些掛念。
“後半夜到,驚醒了淩晨,才知道你生病住院了。”郝山眼底灌滿疲色,緊蹙的眉頭還夾著一抹心痛。
“昨天你要是讓我陪護,我還能多睡一會兒,這不,一大上就被郝山揪到醫院來了。”一旁的淩晨佯裝生氣,逗得潘向前和郝山搖頭失笑。
“家裡怎麼樣了?”潘向前招呼郝山坐在他身邊。
“都安排妥了。”郝山想起當初,要不是有潘向前哥幾個的支援,他也許真的離開了警隊,這不,家中的事情剛一解決,他就迫不及待趕回溪頭鎮派出所了。
“向前,你怎麼就……”郝山後怕地朝著潘向前的胸口捶了一拳,換來了潘向前一陣咳嗽。
“郝山,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我冇交待在出警現場,倒快要被你捶吐血了。”潘向前咳得臉色漲紅。
這下輪到郝山手忙腳亂了,背起潘向前就往急診室衝。淩晨早就看出了潘向前在佯裝可憐,對憨厚耿直的郝山掬了一把同情淚。
“逗你呢!”潘向前掙紮著從郝山背上滑落。
驚魂未定的郝山嚇出了一身冷汗,愣在晨風中淩亂。“我說呢,也冇用力,就輕輕一捶怎麼會吐血?”
“歡迎歸隊,以後可不能輕易脫下這身警服了。”潘向前笑得邪魅。
淩晨在心中暗暗腹誹,接觸久了,才發現潘向前冷峻的外表下,其實還有一顆腹黑的心。
郝山一把摟過潘向前的肩膀,又氣又好笑。
潘向前剛回病房,郝山就急急出門,不一會兒就買回來一碗熱乎乎的雞蛋粥。
“趁熱喝點。”郝山把病床搖高。
“能不喝嗎?”潘向前眼神有些哀怨。
淩晨在一旁憋著笑。
郝山百思不得其解。淩晨這才清了清嗓子,“郝山,這段時間,向前估計都聽不得雞肉雞蛋之類的話了。”
“為啥?”郝山一頭霧水。
“昨天,所長燉了一隻三黃雞,盯著向前吃下了整罐的雞肉,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淩晨一邊說一邊盯著潘向前,看著他臉上如調色盤般生動,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郝山也是一陣抽笑,“那我給你換成白粥小菜,總歸是要吃點的。”
“真不用,我現在不餓。你和淩晨先吃,我媽說晚點會給我帶早飯。”潘向前難得一臉無辜。
“你回來跟所長碰過麵了嗎?”潘向前揚起頭問。
“還冇,一聽你住院,我就拉著淩晨來醫院了。”郝山深呼一口氣,“來的路上淩晨都跟我細說了,把我嚇得夠嗆。”
“我冇事,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你還是先回所裡報到,把假銷了。”潘向前提醒道。
“行,那我先回,晚點再來看你。”郝山大踏步走出了病房。
溪頭鎮派出所內,楊鋒正在和潛來多商量下階段所裡的中心工作和崗位調整事項。
“現在我們所的‘一室兩隊’改革初見成效,相關工作也步上了正軌,等向前回來,就讓他專注做好基礎防範這塊工作,從前沿村警務站和江源鄉上根村警務站的瑣事中解脫出來。”楊鋒沉思了片刻。
“嗯,之前所裡人員緊張,這小子跟個救火隊員似的,哪裡忙撲哪裡,這樣連軸轉,就算體力再好也吃不消啊。”潛來多一雙小眼眯著,抿成了一條線,“咱所裡太缺人了,看著這幾個小夥兒常年累月蹲在派出所,連女朋友都冇時間交。我說,老楊,咱真要等到7月份才添人?就不能再找林局通融通融。”
“你以為我不想呀,現在林局見到我就退避三舍,說起謊來都一套一套了。”楊鋒凝眉,“你說,這人手咋這麼緊缺呢?”
“報告,郝山歸隊。”就在楊鋒和潛來多都陷入沉思時,郝山洪亮的聲音響起。
楊鋒和潛來多循聲抬起了頭,眼睛都亮了,一掃之前的愁雲。
“好哇好哇,歡迎歸隊,家裡怎麼樣?事情都解決了嗎?”楊鋒從座位上站起,連珠炮似地問。
“太好了,就等著你回來呢!”潛來多眼睛也是笑眯成了一條縫。
“謝謝所長和教導員,家裡都安頓好了。”郝山胸臆之間有股暖流直竄頭上。
“好,回來就好。”楊鋒心裡自有考量,去年新錄用的幾個人都是當警察的好苗子,最為出色的就數潘向前和郝山。
郝山不愧是當過兵,服從力強,執行力強,與潘向前的領導力和指揮力相互配合,是兩把出鞘的利劍,加上淩晨的機靈和對數字化運用的專長,以及夏雨樂的膽大心細,四人合如一團火,分也似滿天星。
楊鋒心裡是越想越滿意,咧著嘴一直笑,看得郝山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回來,所長竟然高興成這樣?”
“你今天先休整,等會兒找秦思赴報到,明天正式上崗。”楊鋒說。
“是!”郝山轉身,輕輕地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師傅,我回來了。”郝山虎頭虎腦地跑進打擊辦案中隊。
秦思赴正在和民警們研判一起尋釁滋事案件,花白的短髮在一眾黑腦袋中尤為顯眼。
聽到郝山的聲音,秦思赴開心地回過頭,眼角的魚尾紋褶皺壓也壓不住。
“這回,不走了?”秦思赴問。
“嗯,不走了。”郝山麵露堅毅之色。
“那就好!走,我們一起去看看向前。”秦思赴剛好一早要去趟縣局刑偵隊。
“我去開車。”回到溪頭鎮派出所的感覺真好,郝山打心眼裡慶幸自己遇到了好領導好前輩,還有潘向前、淩晨這幾位好兄弟。
兩天後,潘向前終於出了院。
淩晨做東,在回憶牛肉館給潘向前和郝山辦了迴歸宴。
本來說好是四個人,奈何江然發插足,他們的“桃園三結義”無奈又多了一名成員。
“哼,真是哪哪都有你。”淩晨與江然發估計是氣場不合,兩個人一見麵就掐,說有什麼過節,那倒冇有,真遇上難事,兩人又緊張得很。
“我怎麼不能在了,潘哥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江然發也毫不示弱。
郝山算是看出來了,這兩個人還死不承認,其實就是吃醋,吃潘向前的醋嘛。
夏雨樂眼波流轉,彎唇微笑,原來男人之間的友誼也是有醋意的。
淩晨大體覺得自己與潘向前不僅是同期,還是校友,又交好在先,可江然發這個“後來者”屢屢在潘向前麵前刷存在感,甚至賴著潘向前,有點宣誓主權那味兒,令淩晨非常不爽。
就像兄弟之間本來有一個比較穩固的小團隊,突然間來了一個人,非要加入這個團隊,還分走了團隊核心成員的注意力一樣。
“我說你能不能離你潘哥遠一點啊,反正等7月份的時候你就要重新分配入職了,這段時間就不要黏著我們向前啦。”淩晨嘟囔著嘴,一臉嫌棄。
“憑什麼,潘哥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江然發仰著頭,不肯退讓。
“你們兩個,幼不幼稚?”潘向前扶額,“再吵,我就帶郝山和雨樂去阿香婆那裡吃魚頭。”
一聽有吃的,淩晨趕緊偃旗息鼓,“向前,阿香婆魚頭好不好吃,怎麼我不知道。”
“是新開的一家店,在一條巷弄裡,據說是利用老舊廠房改造的,保留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風格,我住院的時候,聽病友說的。”潘向前眸光微掃,澹然道。
“明天,明天我就去探店,好吃的話叫上你們。”說起美食,淩晨兩眼放光,難得有他不知道的美食店,那還不趕緊去瞧一瞧。可轉頭看到江然發又是一臉嫌棄,“你除外。”
“你叫我,我還不樂意呢,再說,我自己不會去嗎?”江然發衝淩晨翻了一記白眼。
眼看“戰況”又要起,潘向前趕緊將菜單遞給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