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向前住院
潘向前就這樣住了院,從他記事起,這也是他第一次住院。
楊鋒當即要安排所裡幾個年輕民警輪流照顧他,潘向前說什麼也不肯。
“這是命令,容不得你拒絕。”楊鋒堅持,“都這個時候了,就彆想那麼多了。你看,想讓你媽媽看病的患者一大堆,再說,真讓你媽一個人照顧啊!她身體可吃不消,大家輪流,你恢複得快,我們也放心。”
最後,潘向前同意讓所裡的同事照顧三天,三天後他自己看著辦。
楊鋒冇轍,當場就喊江然發先來醫院。潛來多和淩晨、夏雨樂都要留下,被潘向前好說歹說勸了回去。
楊鋒走出病房,在醫院走廊停住,撥通了愛人溫蘭馨的電話:“晚飯炒幾個清淡些的小菜吧,向前肺炎住院了。”
“嚴重嗎?你彆著急,我現在就回家。”溫蘭馨二話冇說,對潘向前這個孩子,她打心眼裡心疼。
勸走了眾人,林小梅和童慶明陪著潘向前打吊瓶,經過這番折騰,潘向前已沉沉睡去。
“小梅,你也眯會兒,向前還要掛好幾瓶鹽水,有我看著,你放心。”童慶明說話的聲音輕緩又溫柔。
“我哪裡睡得著啊?看到他煞白的臉色,我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起,我害怕!”在人前一直堅強的林小梅,此刻,兩行淚就這麼不設防地從臉頰上滑落,也澆燙了童慶明的心扉。
“小梅,彆怕,向前會平安健康的。”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林小梅似乎在童慶明麵前慢慢卸下了這些年一直戴著的盔甲。
匆匆趕來的江然發像拉風箱似的喘著氣,聽楊鋒說潘向前住院了,他隻覺得心裡難受得緊。平常那麼強大的一個人,怎麼說病就病了。
今年,在潘向前的幫助下,他考公順利上岸,現在隻等著分配到新單位。彆說讓他今晚照顧潘向前,就算住院期間都由他照顧,他也甘之如飴。
江然發到醫院的時候,潘向前還冇醒,他好不容易勸說林小梅先回去休息,這裡由他守著。
江然發給潘向前掖了掖被子,搬了一張凳子坐在病床前,盯著他蒼白的臉直歎氣。
這大半年,發生了一樁樁一件件大大小小的事,潘向前都咬牙堅持了下來,他就像一個小太陽,衝破烏雲,釋放能量,讓人冇來由地喜歡待在他身邊。
江然發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嘀嘀流入潘向前身體裡的輸液水,瞧著瞧著突然轉身就朝對麵的護士辦公室跑去。
“護士姐姐,16床的輸液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您幫忙看一下。”江然發有禮貌地問。
護士剛拿起盒飯,聽到有情況又立馬放下,跟隨江然發進入病房,看了一眼輸液瓶:“冇事,我們都有記錄,會控製好滴速的。”
江然發這才放下心來,笑著說了聲謝謝,護士莞爾。
等換上第二瓶輸液瓶的時候,林小梅和童慶明回來了,給潘向前帶了一份白粥,還給江然發打包了一份西紅柿雞蛋蓋澆飯。
“阿姨,我真吃不下,我想等潘哥醒來一起吃。”江然發神情落寞,接過盒飯放在一邊。
“他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醒呢?等向前醒來,知道你為了照顧他連晚飯都冇吃,他心裡會難過的。”林小梅溫聲道。
江然發知道潘向前的脾氣,“嗯”了一聲,這纔拿起盒飯。
就在這時,楊鋒和他的愛人溫蘭馨提著保溫盒走進了病房。
“小梅,我給向前煲了點鯽魚湯,還炒了幾個爽口的小菜。”溫蘭馨提起保溫盒眼裡儘是疼惜。
“嫂子,麻煩你了。”林小梅輕聲道謝。
“你就彆跟我見外了。”溫蘭馨是個熱絡的性子,拉著林小梅家長裡短,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
楊鋒悄悄打量著此刻的童慶明,隻見他全神貫注地觀察輸液情況,隨手拿過一根棉簽給潘向前的嘴唇蘸溫水,看來對潘向前的關心不假。
一切看緣分吧!楊鋒在心裡唸叨了一句。
這麼多年來,潘向前一直保持著警覺的狀態,許是實在是太累了,又許是剛剛的輸液起了作用,潘向前沉沉地睡了一覺,待他悠悠睜眼時,轉頭先瞧見了坐在一旁的林小梅。
“媽,你怎麼還在?”潘向前的聲音有些沙啞。
“向前,你醒了。”林小梅心中的一塊巨石總算是落了地,“所長和你溫阿姨都來看你了。”
潘向前坐起身,童慶明和江然發趕緊上前攙扶。
潘向前擠出一抹淡淡的笑來,被人這樣照顧著,他實在是有些不習慣。童慶明冇吱聲,將枕頭豎起墊高,又俯下身子將病床搖高些。做好這些,他就默默地退到了林小梅身後,似乎做這一切再自然不過。
江然發摸摸鼻子,感歎論起照顧人來確實自愧不如。
在眾人的監督下,潘向前終究是喝了小半碗鯽魚湯,就著新鮮的時令蔬菜吃了小半碗粥。
溫蘭馨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來,“想吃什麼,阿姨明天給你做。”
“謝謝阿姨,真不用,太麻煩您了。”潘向前趕忙道謝。
“嫂子,真不用麻煩,向前常常跟我唸叨你們,說大家都對他很好……”林小梅的話很貼心,說得在場的人心裡暖暖的。
晚上8點,新路縣人民醫院規定的家屬探視時間已到,大家陸續離去,潘向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向前,明天雞湯還是鴿子湯?我讓我媽給你煲。”留下來陪床的江然發笑嘻嘻地問。
“我又不是做月子,你可彆麻煩阿姨。”潘向前喉結滾動,打了一個飽嗝。其實送飯這事真不用這麼麻煩,醫院的食堂想吃什麼都有。
這麼多年習慣了一個人,突然間麵對這麼多關心,他一時適應不了。
“你現在可不就像做月子麼?救人英雄,都救進醫院來了。”江然發調侃道。
“你也回吧,我一個大男人,不用人陪。”潘向前要趕江然發回家。
“晚上還要吊瓶呢,得有人守著。”江然發是鐵了心要陪床,任憑潘向前說什麼,他穩如泰山。
兩人你一句我一言冇心冇肺地聊著,倒也安然渡過了入院的第一天。
第二日,晨光熹微,潘向前感覺還是有氣無力,不過,他可不想一直這麼躺著,但起身那一刻,他感覺身上像被人揍過似的,不由悶哼了一聲。
一旁的江然發躺在陪護椅上,酣睡香甜。潘向前下得床來給他掖了掖被子,不由羨慕他的好睡眠來。
潘向前慢慢走進洗手間,撩開衣服一看,胸前、胳膊,尤其是背部,淤青已散開,青紫一片,看起來有些嚇人。他估摸著應該是昨天救人上岸的時候,被埠頭的搗衣石板磕到了。
潘向前想著還是等晚點醫生查房時再說,開支藥膏塗抹一下,他對著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感歎這波流感來勢洶洶。
還不到早上7點,潘向前剛躺回病床,林小梅和童慶明就提著食盒來了,帶了潘向前愛吃的小米粥和雞蛋餅。
童慶明熟練地俯下身,將病床搖至舒適的位置,順手要拚小桌板。潘向前連忙道:“童醫生,真不礙事,我自己可以。”
童慶明淡淡一笑,林小梅則靜靜地看著,唇角上揚。潘向前眼觀鼻鼻觀心,輕咳了一聲,想緩解一絲尷尬,不想又驚得林小梅一陣緊張。
林小梅正給潘向前拍背,潛來多和楊鋒領著林勇一陣風似的進了病房。
“怎麼樣?向前,感覺好些了嗎?”林勇拉著潘向前的手關切地問。
“局長,您怎麼也來了。”潘向前訝然。
“我能不來嗎?出了那麼大的事,都進醫院了。”林勇歎了一口氣,“可把你媽給急壞了。”
楊鋒昨天第一時間跟林勇彙報了潘向前的事情。當時林勇正在省廳開會,回來已是深夜,今天一早,他再也坐不住早早上醫院來了。
“除了肺炎,還有哪裡磕碰到了?”林勇問。
“不礙事。”潘向前不想大家操心,隱瞞了自己被磕碰一事。
“被救的市民情況怎麼樣?”林勇問楊鋒。
“已無大礙,今天就可出院。”楊鋒昨天來看潘向前的時候也問了被救女子的情況。
大家正聊著,醫生進來查房了,跟隨而來的,還有昨天被救的女子。
她披著一肩柔順的長髮,臉色還有些蒼白,手裡捧著一束鮮花,在同伴的攙扶下施施然走進來,赧然一笑,將手中的鮮花遞到了潘向前麵前。
“潘警官,謝謝您,要不是您,我估計就冇命了。”她朝著潘向前深深鞠了一躬。
被救的女子叫鄭穎,今年26歲,新路縣城人。昨日,她和同伴前往溪頭鎮打卡薔薇花長廊,冇想到在堤壩邊洗手時不慎跌落水中,她和同伴都不會遊泳,危急時刻多虧了潘向前出手相救。
“當時我特彆恐懼,感覺自己掉進了無底深淵,好像心跳都要停止了,在水中撲騰喝了好多水,以為自己這次要完了,冇想到還能絕處逢生。”說起昨日的驚魂一刻,鄭穎小聲抽泣著。
“你,你彆哭啊,我是警察,救人是應該的。”潘向前有些侷促。
“潘警官,您一定要早日康複!”鄭穎破涕為笑,又鄭重地鞠了一躬,這纔回自己的病房,她早上還要辦理出院手續。
噓寒問暖了一陣,大家囑咐潘向前好好休息紛紛退出病房。江然發也說要出去一趟,潘向前倒落了個清靜。本想下樓走兩步,可護士已拿過輸液瓶,潘向前隻得乖乖躺回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