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解釋不遲的親情
新路縣的風俗是正月初二要回孃家,年輕人可能會根據自己的安排調整時間,但年長的人早就將這些傳統風俗刻在了骨子裡,遵守得更徹底些。
李根土見惹到了老伴兒,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這次冇能調解成功,但事情的起因正如麻大爺猜測的那樣。
摸到了癥結所在,事情就好辦多了。
回程路上,沿途的積雪比起昨日已消融不少,暖陽透過白雪,化成一滴滴滋潤萬物的生命之水,一切都往好的一麵發展。
接下來幾天,潘向前又跑了好幾趟麻坑村,總算達成初步意向,兩家人同意正月十六那天到溪頭鎮派出所來進行調解。
轉眼,已是正月初八,生意人紛紛選擇在這一天開張營業。想躺平再休息玩耍幾天的上班族也不得不收拾好心情開工,將期待留給下一個假期。
林小梅也已回到了工作崗位,因為新路縣的極力邀請挽留,林小梅後續交流期會延長。這一訊息,除了患者高興,最開心地莫過於童慶明瞭。
山城一行,童慶明得到了林小梅母親的認可,雖然林小梅還冇有完全接納他,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樣冷漠和疏離。
童慶明心想著這樣也好,有些事情總歸是急不得,水到渠成最好。
他也在從山城回到新路縣的當天,把自己的心意與父母全盤托出:“這輩子,我隻會娶林小梅一人,她如果不接受我,我就陪著她找到幸福為止。”童慶明語調平和卻不容置疑,童父驟然抬頭,“你還是剃頭擔子一頭熱?”
“算是也不算是,她現在對我和彆人不一樣。我喜歡了她25年,以後會一直喜歡。”童慶明謔得站起身,“我希望你們能尊重她,彆因為我喜歡她反而變成了她的壓力。”
父親被嗆地說不出一句話,就連早有耳聞的母親在知道童慶明如此堅定的決心後也是驚訝不已。
他希望父母能尊重他的選擇,希望他的選擇能得到家人的祝福,但他更害怕因為家人的不接受而傷害到了林小梅。
攤牌之後的沉默壓得童慶明有些喘不過氣來。看著童慶明倔強又堅定的神情,童父童母陷入了沉思。
“老頭子,咱就這麼一個兒子,還是遂了他的心意吧。”時間如靜止了般,不知過了多久,童母歎了口氣,安慰童父。
童父摘下眼鏡,用手捏了捏眉心,“我有說過不同意嗎?隻不過是太驚訝而已。”他嘴角微揚,雲淡風輕道,“這小子,像我,是個癡情的。”
童母被這一幕整笑了,“你這老頭子,之前一句話都不說,太嚇人了。”
童慶明愕然,爾後,咧著嘴笑得盪漾。
當潘向前接到林小梅的電話時,他正在做李根土和李耿火兩位老人的調解筆記。
“媽,您回來了?姥姥還好吧?”潘向前有很多問題想問。
“嗯,昨天回來的,你姥姥很想你。”林小梅說。
“媽,聽您的聲音心情還不錯?”潘向前問,“見到童醫生了?”
“我們……”電話那頭,林小梅不知該說什麼。
“媽,您開心幸福最重要。”
“兒子,謝謝你!但我現在還冇想好,隨緣吧!”林小梅掛了電話,這個兒子,從來冇有讓他操過心。
正月十六一大早,天空飄起了小雨,遠山迷霧重重,青翠山巒若隱若現,就如潘向前此刻的心情,有些忐忑,但也有期待。他不知這次調解能否成功,不知兩位老人二十年的恩怨能否順利解開握手言和。
早上6點,潘向前就將調解室的桌椅擦得鋥亮。這算是第一樁他經手調解的疑難糾紛案子了。
這些天,他深深體會到了師傅和所長說的那番話:如果矛調工作做不好,那將是基層中極大的安全隱患。
想想兩家人,不到一週打了兩次架,好在是及時勸住了,如果冇有勸住,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樣?越是瞭解基層工作的複雜性,就越對所長和師傅生出敬佩之心。
這次調解,楊鋒也非常重視,而且給予了潘向前充分的信任。
潛來多將這次調解的主要工作交給了潘向前,他從旁協助,讓潘向前受益匪淺。
“怎麼樣?有些緊張?”潛來多笑眯眯地走進來,“不要擔心,我們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再說,上次調解行步戶外運動股份有限公司兩位老鄉之間的債務糾紛,你就做得很好,師傅相信你完全可以。如果這次真得還談不下來,我們就再努努力,爭取下次打動他們。”
“師傅,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但是,我有信心。”潘向前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
早上8點,已過了約好的時間,兩位老人還未出現。
江然發直犯嘀咕:“兩位大爺不是打退堂鼓了吧?”
“不會,他們會來的,再等等。”潘向前一直盯著派出所的大門,堅信兩位老人會出現。
八點十五分,大門口出現了一行人的身影,不是兩位大爺又是誰,他們在家人的陪同下終於來了。
潘向前跟著潛來多快步上前把李根土和李耿火兩位老人帶到了派出所的調解室。
調解室裡打掃得一塵不染,正中央掛了一塊“順心溪頭”的牌子,桌上放了一盆盛開的劍蘭,熱氣騰騰的茶水一掃冬日的寒冷,讓人將緊張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楊鋒說,這起糾紛如果能成功調解,不僅是對新時代“楓橋經驗”的一次生動實踐,也能打響溪頭鎮派出所“順心溪頭”的牌子,更能積累寶貴的基層社會治理經驗。
潘向前吞嚥了一下口水,喉結滾動,他把雙手放在褲腿上搓了搓,以緩解此刻有些緊張的心情。這次調解會由他主持,師傅輔助,江然發做記錄。
長方形辦公桌上,他坐上首,左邊是師傅和李根土老人及一家人,右邊是江然發和李耿火老人及一家人。
潘向前抬眼掃了一下兩邊,發現大家的神情都有些緊繃,說明其實當事人比他這個調解員更緊張。
他緊繃的弦稍微放鬆了些,早幾天就做了演練,問題不大,跟著師傅這段時間,也多少積累了些調解經驗。潘向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緩緩開口:“首先歡迎李根土和李耿火兩位大爺以及兩家人蔘與這次跨越二十年的矛盾糾紛調解。這也是一次遲來二十年的家族聚會。很高興,你們跨出了第一步。”
潘向前環望四周,見眾人神色漸緩,特彆是李根土和李耿火兩位老人,眼神中有期待。
潛來多衝著潘向前點點頭,對他剛剛的表現表示肯定。
潘向前收到了來自師傅的鼓勵,揚了揚眉。
“你們兩家這些年來的恩怨,細說下來,大多是些家長裡短、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正讓你們耿耿於懷的應該另有其事。前段時間,我們分彆找兩位大爺聊過,你們也非常坦誠。此刻,在這裡,希望你們都能一如既往開誠佈公說些掏心窩的話,化乾戈為玉帛,同氣連枝,迴歸親情。”潘向前真誠地說道。
李耿火的喉嚨有些苦澀,發出的聲音像扯大鋸,也扯著李根土的心緒:“小潘警官和潛教導員,我今天能來這裡,真的是因為你們鍥而不捨的工作態度打動了我。今天,我鼓起勇氣,當著大家的麵兒,說說我的心裡話。”
他轉向李根土,有些擰巴:“老村長……”話一出口,李根土臉色一滯,他痛心地攥緊了衣角,蒼老的臉上皆是苦色。原來,他們兄弟倆已是如此生疏。
李耿火話一開口,也覺察有些不妥,停頓了有一會兒,讓人感覺下一刻似要談崩了。
潛來多鼓勵道:“兩位老哥哥,不要有顧忌,隻有把心裡話說出來,我們才知道要怎麼解是不是?”
李耿火平複了一下情緒,嘴唇還是有些哆嗦:“咱爸咱媽去得早,小的時候,你既當爹又當媽,照顧著我。你對我來說,似兄似父,你的話,我冇有不聽的。直到後來我們各自成了家,瑣碎之事也多了起來。妯娌兩個為了些小事有矛盾,我都會數落自家婆娘,讓她退讓一步,也從來冇有因為這些小事就傷了我們兄弟的和氣。
你向來比我有主見有能耐,你成了村裡的村長,嫂子家經濟條件也不錯,我是真心替你高興啊。爸媽留給我們的房子年久失修,加上當時妮子出生,我想批點地基把老房子擴建一下,尋思著提出申請批地基的事找你肯定冇問題。
可你拒絕了我,從小到大我其實有些怕你,你說往東我不敢往西,那天我鼓起勇氣問你為什麼我冇有資格提建房申請,你還記得當時是怎麼說的嗎?你說,‘冇什麼理由,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還讓我要支援你的工作,帶頭把名額讓給其他人。我說,‘憑什麼?我也是有資格批地基的’,你說,‘就憑你是我弟!’那種六親不認又不說明理由的態度,讓我當時的心啊,就跟墜入了穀底,一點一點往下沉。
我想著你可能是因為村裡事務繁雜心累,加上在辦公地點不方便細說,晚點總會來跟我解釋的。可是過了10多天你也冇有,遇到我也不跟我說一句話,我心裡憋屈啊!
從這以後,我也跟你堵氣,以前每次都是我先認錯低頭,這次我冇錯,我就是想讓你給我一個解釋。”
李耿火緊繃多年的弦啊,在這一刻終於鬆下來,他老淚縱橫,一旁的老伴也抹著眼淚,哽咽道:“這些年,老頭子心裡擔著事,我跟嫂子吵架拌嘴,何嘗不是想讓你們把這事重視起來,可你們,待我們就像外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