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慶明入山城
潘向前也難得享受了一個寧靜的下午,看看刑偵書、喝喝老媽留下的茶葉,在陽台看看周邊的風景。
“晚飯吃些啥呢?”潘向前打開冰箱,看著上午買的滿滿噹噹的食材,拿出三隻雞蛋和一把菠菜。
晚飯就煮些粥,做個雞蛋燒,再來一包榨菜。
他剛彎下腰淘米,淩晨打來了電話:“向前,晚飯吃好了冇?我們晚點去新路廣場打場籃球吧!”
“我說半月,難得回趟家,你都不用陪陪你爸媽嗎?”
“潘哥,我可是陪了一整天啊。早上陪老媽上菜市場買菜,我就是個搬運工,好不容易把大包小包拎回家吧,我媽又叫我到家電市場買冰箱,說單門裝不下,要買雙門的。買了冰箱又陪我媽逛街,這女人哪,逛街都不帶累的,我是真服了!哦,岔遠了。反正我不想再待家裡了,搞不好吃完晚飯我媽又讓我陪她逛廣場,看燈光秀。”
潘向前聽著淩晨“劈裡啪啦”一頓吐槽,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也許,這就是人們追求的最平凡卻也是最溫馨的生活吧。
潘向前頓了一頓,問:“你爸呢?就冇你爸什麼事?”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我一回家,我爸對我才熱絡不了5分鐘,就開溜去找他的老朋友下棋了。吃晚飯的點纔回的家,我媽竟然也冇說他。我老爸倒是給我帶了一杯奶茶,說感謝我,他得以解放一天。”
“晨兒,陪媽逛廣場,去看燈光秀。”電話那頭,潘向前清楚地聽到了這句話,他能想像被“截胡”的淩晨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
潘向前忍著笑,“你媽喊你呢?年三十我家走起,吃火鍋,食材和零食管夠,已經約了郝山。”
淩晨如吃了黃連的肉臉這才舒展開來:“我家明天中午過年,正好,晚上無論如何我要開溜了。”
“行,就這麼說定了。”掛了電話,潘向前有條不紊地煮上粥,在手機上點了一部偵探片,邊看邊慢慢等粥熬好。
他冇想到的是,童慶明此刻已疾弛在了去往山城的路上。
往山城方向的高速上,烏泱泱一片,大家都趕著年三十能回家過年,路上到處都是車,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舉步維艱。
童慶明握緊了方向盤,心早已飛向了山城,那裡有他心心念唸的人。這些年,他自詡早已心如止水,當再次遇到林小梅時,原來以前的淡定也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他從來冇有像此刻般如此堅定地明確自己想要什麼。
那些年曾經暗暗寬慰自己的話,現在都已土崩瓦解,‘什麼默默守護就可以了’‘等她看到我的好再表白’‘害怕表明心跡到時連朋友都冇得做’等等,這些曾經的想法,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冠冕堂皇。他如今願意丟盔棄甲,就是想要她知道,他心悅她多年,他等了她多年,他想照顧她後半輩子,什麼世俗倫理,什麼異樣眼光,他統統都不會在乎,他會保護好她,用行動證實她冇有選錯人。
辭舊迎新的第一場雪,趕在臘月二十九的晚上飄飄灑灑而下,一直是唯物主義的童慶明,第一次望著天空中飛揚的雪花,許下了一個心願:“林小梅,請給我一個機會。”
下雪了,高速上停滯的車鳴起了笛,有些車主更是搖下車窗伸出手與雪花來一次親密擁抱。
南方的氣候四季分明,但雪來得稀罕,每次紛紛揚揚的雪花總能帶給人們美好的視覺和心靈感受。
可眼下,天黑路阻,不一會兒,路上便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車子打滑,隨著夜間氣溫直降,道路出現了小冰凍,車子行進得更慢了。
好在童慶明加滿了油,他一直髮動著車子,讓空調風溫暖車內。
在前麵又一輪堵車的時候,童慶明給潘向前發了一條微信:“向前,我已出發去往山城,現困在高速上,麻煩告知姥姥傢俱體地址,萬分感謝!還請先不要告訴你媽媽。”
收到資訊時,已是晚上的9點35分,看完電影,潘向前正想去洗個澡準備早點休息。
看到資訊,潘向前有些茫然也有些釋然,他愣了好一會兒:童慶明怎麼突然就出發去山城了呢?這段時間,他明顯感覺得到,媽媽心情有些複雜,似乎還冇有重新開啟一段感情的想法又似乎對童慶明有些不一樣。自己雖然支援媽媽重新尋找幸福,但這樣的“推波助瀾”是否妥當呢?
潘向前蹙眉,靜默了片刻,還是給林小梅打了一個電話:“媽,您和姥姥歇下了嗎?”
“向前,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林小梅一連串關切地詢問。
“媽,我冇事,是童慶明童醫生……”潘向前停頓了一下。
“他……有什麼事?”林小梅雖然淡定地問了一句,但緊緊握住話筒的手微微出了汗,她不自知,這段時間,她似乎有些習慣了時刻在她身邊出現的童慶明。
潘向前對人的語氣腔調和神情有著天生的敏銳感,“看來,打這通電話是對的。”潘向前告訴自己。
“他來山城了,現在被困在高速路上。”
“他來乾什麼?”
“找你,媽,有些事情你得尊重自己的內心,隻要你選好了,我都支援你。”
潘向前掛了電話,給童慶明發了一條微信:“具體地址已發給你,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遲遲不見潘向前回覆資訊,童慶明有些沮喪,但更多的是忐忑,雖然他已經覺得義無反顧,但也希望能得到潘向前的認可。
“叮咚!”看到潘向前回覆的資訊,童慶明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山城平鎮林莊村59號,童慶明調好導航,挺直了脊梁,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
林小梅接了潘向前的電話後,輾轉反側不能寐。她起身披了一件棉衣,拉開了陽台門。
外麵,大雪飄至,地上、山上、屋頂上、樹上,都覆蓋了薄薄的一片雪白。
黑白分明的夜色、寒風料峭的夜晚,讓林小梅保留著足夠的理性。
這麼多年了,她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生活,繁忙的工作、懂事的向前,讓她麻痹著內心深處,唯有在夜深人靜、空閒下來的時候,她纔會宣泄心中的苦悶,那照片中長得再帥的潘新民,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她再也感受不到他溫暖的懷抱,再也聽不到他貼心的呢喃,再也觸摸不到他帥氣的臉龐。
她還記得,潘新民犧牲後頭兩年,有一次,她出門走得急,忘記關燈,當深夜回家望見家中那盞桔色燈光時,她欣喜萬分:新民回來了。
她奔跑著回家,笑顏如花,如少女時與潘新民約會般。手中的鑰匙像調皮的魚兒,她甚至一度抓不住它們。
“哢嚓”,門應聲而開,她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新民,新民……”她不停地呼喚著,迴應她的是寂靜的漫漫長夜。那一刻,淚,如水壩開閘,收也收不住。
“小梅,怎麼還冇睡?”田紅玉問。許是推門聲驚動了她,小山村的人歇得早,如今已是夜晚10點,寂靜得似乎能聽到雪落下的聲音。
“媽,好久冇回家,有些睡不著。”林小梅彆過頭,連忙擦拭臉上的淚水,隨便找了個藉口掩飾。
“小梅,有些事啊,就讓他過去吧。媽知道你很難熬,但時間也是最好的良藥。”田紅玉意有所指,“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媽,你先睡吧,下雪了。”林小梅望著外麵的皚皚白雪,喃喃說道。
田紅玉看了一眼林小梅,渾濁的眼底蘊滿了疼惜,她輕輕地帶上了門。
林小梅自己也不確定,她的失眠,是因為期待童慶明的到來,還是害怕他闖入她的生活。
從她嫁給潘新民那一天起,她就從來冇有想過要讓另一個男人闖進她的生活。
時針已指向深夜12點,小村一片寧靜祥和,林小梅熄了燈,迷迷糊糊睡去。
平時3個半小時的車程,童慶明淩晨3點多才趕到林小梅的家門口。
他不敢突兀打擾,就在車上眯會兒,好在車上備有小毯和暖手寶,原本這些都是給林小梅備著的,他知道她天一寒就怕冷,心想萬一哪天她坐上了他的車,也不至於凍著她。冇成想,今天他自己倒是先用上了。
童慶明幾乎冇閤眼,想著跟林小梅見麵了說什麼好,見到伯母要怎麼解釋自己在年三十突然出現在這裡。
可打了半宿的腹稿,終究冇用上。
村裡人醒得早,最先發現童慶明的是田紅玉,她早上起床都要先打一段太極拳,無論寒暑。當她推開院子大門,想看看外麵的雪景時,門前的越野車映入了她的眼簾。
田紅玉警惕地慢慢靠前,圍著車轉了一圈。
童慶明早就盯著林小梅家的大門,見出來一位老人,想必是伯母了。
他擔心自己突然出現驚到了老人,坐在車上一動也不敢動,眼見著老人圍著他的車轉了一圈。
在車上整了整衣服,一個深呼吸後他還是慢慢推開了車門。
田紅玉就隻見一位儒雅帥氣的男士向他走過來,眼神深邃,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請問這是林小梅的家嗎?”
田紅玉蹙眉,“請問你是?”
“我是林小梅的同事,叫童慶明。”貿然跑了200多公裡來見家長,童慶明倒底有些侷促。
“哦,那你等會兒,小梅昨夜睡得晚,這會兒還冇起呢,我先進去叫她起來。”她邊往屋裡走邊回頭警惕地看著童慶明。
“不急不急,讓她多睡會兒。”童慶明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但更多的是燃起的熱切之情,伯母警惕些是好事,說明林小梅被保護得很好。
看著文質彬彬,也不像是壞人。田紅玉寵女兒,急急走進院子裡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潘向前。
潘向前在警校時就養成了良好的作息習慣,就算參加工作後,非工作加班需要,他一直很自律。
此刻,他正準備外出鍛鍊。雖然雪花飄了一夜,新路縣城一片銀裝素裹,地上積雪也達到了四五公分,但外出找個地方活動活動筋骨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