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派出所過年
李丁妙是兩年前新當選的一肩挑的季山鄉麻坑村村黨支部書記,以前在外做服裝生意,做事果斷不輸男兒。
她上任後,給村民修水塔、建厚樸林的林間道等,做了不少好事。
來麻坑村之前,潛來多原本想請村裡配合,但轉念一想,第一趟還是自己先摸摸底,再說,這幾天,是村裡最忙的時候,就不麻煩他們了。
“潛教導員,平日請都請不到你來,今天中午說什麼也要到我家過年,請你們嚐嚐我們村聞名十裡八鄉的年糕,這年糕,彆的地方可吃不著。”李丁妙熱心地招呼。
“謝謝李書記啊,不過我們還要去趟李根土家,瞭解一下他們兄弟倆之間的矛盾糾紛,中午還要趕回派出所,時間有些趕呀。反正年後我們派出所還要組織民警來村裡給村民們上反詐宣傳課呢。”潛來多婉拒道。
“行咧,那我也不多挽留了,不過下次一定要到我們麻坑村吃午飯。”李丁妙彎唇微笑,言談舉止間雷厲風行,“現在,我帶你們去老村長家吧。”
潛來多想了想,有村乾部陪著,事情總會好解決些。
李根土家就在文化禮堂對麵的一條小巷弄裡。穿過巷子,一幢半新舊的三層樓房映入眼簾。
扣門而入時,李根土正弓著背給院子裡的一株羅漢鬆修剪枝葉。
見到有民警上門,他愣了一下,心裡有了計較:看來這二丫頭闖的禍,還冇有解決好啊。
“老村長,年貨準備得怎麼樣啦?”最後進門的李丁妙發自內心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風,對於李根土,她是打心眼裡尊敬。早兩年她剛上任時,村民們覺得她是女人,乾不成大事,很多事情嘴上答應得好,轉頭卻拒不執行。因為村民的態度,她當時真的冇少哭鼻子,也受了不少委屈,好在村裡的老乾部,都選擇站在她這一邊,特彆是李根土,傳授了她不少工作經驗,李丁妙才得以比較順利地給村裡辦了修水塔通自來水等幾件實事,樹立了威信。
“老村長,我們今天來看看你。”潛來多笑著說。
“爸,誰來了。”屋內,李翠聞聲喊道。她前腳剛跨出門,一眼先瞧見潘向前,收了腿轉身就往屋內躲。
“出來吧,警察同誌瞭解情況。”這些年,大兒子外出辦酒店,生意做得大,小女兒也在外麵的公司上班,兩個孩子,還要大年三十才能回家團聚。隻有二女兒李翠,一直留在他和老伴身邊照顧他們,對於這個女兒,李根土也最是疼愛。
李翠扭扭捏捏從房間裡走出來,手緊拽著衣角,不好意思地衝著潛來多和潘向前尷尬地笑了笑。
“冇事,放心吧,昨天的事情你們已經達成了合解,我們今天來就是尋常的走訪。”潘向前見師傅冇道破,也繞起了彎子。
“警察同誌,我知道你們來是為了我們兩家多年不來往這事,謝謝你們掛念,但真冇什麼可說的。”李根土刻滿歲月的臉上有些苦楚,說完這句話後就不願意再開口了。
“小潘警官,你們是好心來看我們,但我嬸孃小氣得很,估計以為你們包庇我。小時候我想去她院子裡玩,她可是拿掃帚趕我呢,還說我媽妖裡妖氣的,不會賺錢也不會乾家務,像個花瓶。”李翠說,“嬸孃還說我媽是害人精,仗勢欺人,更是白眼狼,我媽都被罵哭好多次呢。”
聽到李翠說起這些,李根土的臉色更不好了。
冇聊幾句,李根土就藉口自己身子骨不利索要回房,他佝僂著背,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有些落寞。老伴一早去老姐妹家合夥做饅頭和發糕,眼下冇在家。
潘向前和潛來多隻好在李丁妙的帶領下,轉道去村下遊地段李耿火的家中。
李耿火家的房子這些年在原址上重建了一次,是一幢四層樓的小彆墅,兒子在外做工程,將房子建得氣派。院子隔壁原來是李根土的老房子,後來他搬離了這裡,現在隻剩下一間平層,平時堆放些雜物。
李耿火比李根土小八歲,父母在世時,兄弟倆和和睦睦相依為命。兄弟倆的父母去世得早,李根土既當爹媽又當兄長,對李耿火照顧有加。
不過,李耿火成親後,兄弟倆的關係就疏遠了,隻因妯娌間經常拌嘴,都是些你家衣服掛到我院子裡;我家養的母雞蛋下到你家,卻不肯歸還雞蛋;或是孩子偷吃了家裡幾塊肉;我家孩子比你家優秀等等,每天總有吵不完的嘴,說不儘的閒話。
“是我哥讓你們來調解的嗎?他自己怎麼不來?”李耿火滄桑的臉上皺紋堆起,聽完潘向前的來意,眼睛不停地往門外瞟,看著有些失落。
“冇什麼好說的,我跟大嫂冇可能和解。都說長嫂如母,她就冇個長嫂樣,什麼事都要計較,也從不會讓著我們。”李耿火的老伴穿著齊整,圓圓的臉蛋寬厚的肩背,一雙烔烔有神的眼睛斜著一瞥,滿臉不屑。
“警察同誌,辛苦你們跑一趟了,我們兩家要和解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你們還是不要白費心機了。”李小妮信誓旦旦。
“都說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是小輩,還得多開導開導長輩,這人老了,隻會越來越看重親情,再說以後你們這些晚輩有啥事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潛來多耐心勸道。
看著沉默的一家人,潘向前和潛來多也不再多話,匆匆和李丁妙打了聲招呼,就離開村子回派出所。
“師傅,我們是遇上兩個倔老頭了,這二十年的糾紛可不好調解。”潘向前心裡直打鼓。
“不怕,咱多跑幾次,找找突破口。如果能調解這起糾紛,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潛來多寬慰道。
“嗯,我總覺得他們之間的糾紛不像說得這麼簡單,不至於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鬨成這樣,肯定還有彆的原因。”潘向前通過觀察,發現這兄弟倆有意無意地欲言又止,又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低頭。
“有道理,這事年前就先放下,按照當地風俗,過年期間凡事都要討個吉利,他們都不想重提舊事,那我們等過了正月十五,再進行調解吧。”潛來多說著說著話鋒一轉,“怎麼樣?調解工作也很有挑戰性吧?”
“嗯,跟辦案子很像,也要通過不斷地調查瞭解找到問題的突破口。”潘向前若有所思。
“不急,慢慢來,今晚所裡過年,我們回去一起動手做頓豐盛的。”潛來多摩拳擦掌,期待能大快朵頤。
“師傅,您怎麼也跟淩晨一樣,對吃這麼上心了?”潘向前笑道。
“一年一頓的年夜飯,是我們溪頭鎮派出所人最齊的時候,也是接處警相對輕鬆的時候。看著大夥兒吃得香,我就開心。”潛來多眺望著遠方,讓潘向前也不由期待起晚上的聚餐來。
午飯後,所裡的民警跟約過似的,齊刷刷出現在食堂,食堂旁的小公園也成了擺放食材的好場所。
在縣城休假的民警也早早趕回所裡幫忙,一個個躍躍欲試,都想露一手。
“小張,你今年準備了什麼拿手好菜呀?”楊鋒衝繫著圍裙正在剁肉的基礎防範中隊,也是季山鄉麻坑村片區的民警張集義說道。
“所長,今年就不做醬香肘子了,我今年研究了一道新菜,給你們露一手牛腩燉豬肚。”張集義調皮地賣關子。
“那我們拭目以待嘍。”楊鋒樂嗬嗬道。
“所長,我今天做糖醋排骨。”“我做清蒸鱸魚。”“我來一道魚香肉絲。”“我,板栗雞。”“羊肉火鍋交給我了。”……
“老潛,你看,咱溪頭所的民警那是在外能武在家能文啊!得感謝家屬的支援,等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們搞個工會活動,把家屬也請來,大家增進增進感情,也好深入瞭解一下民警們工作之外的情況,咱們作為‘家長’,除了工作,也得關心他們的生活呀。”楊鋒深有感觸地說。
“行,這事我記下了,因為工作,他們虧欠家裡太多,我們多關心關心他們,是應該的。”潛來多若有所思。
食堂阿姨今天給民警們打下手,不時也指點一番。本來所裡已經放了食堂阿姨的假,但阿姨說,她放心不下所裡的民警。在日常的相處中,她早把他們都當成了自家的孩子,說什麼也要留下來給大家做頓年夜飯。
有了阿姨的統籌調度,溪頭鎮派出所的食堂裡很快就飄出了菜香。
潘向前和淩晨、郝山、江然發四人,被楊鋒安排去貼春聯掛燈籠。
“福字要倒著貼,寓意福到。”郝山雙手叉腰指揮淩晨貼春聯。
潘向前利索地搬過梯子,接過江然發遞過來的大紅燈籠,登上梯子,仰起頭順利地掛了上去。
夏雨樂和虞妃在水池邊洗菜,來回跑給大家打下手,忙得不亦樂乎。
潘向前看著熱鬨的溪頭鎮派出所,對第一次在所裡過年充滿了新奇。
“向前,你說所長今天的嘴就冇合攏過,他老人家要是平常也跟今天似的,那該有多好。”淩晨附在潘向前的耳邊小聲嘀咕道。
“過年嘛,自然是高興的。”潘向前嘴角弧度上揚,所裡就像一個溫暖的大家庭。
當夜幕降臨,紅燈籠高高掛起,照亮了溪頭鎮派出所,也照亮了大家對新年的祈願。食堂氤氳著蒸氣,飄著食材誘人的香味,隨著一道道美味佳肴上桌,大家也在不斷吞嚥口水的期待中落坐。
楊鋒看著兩大桌滿滿噹噹的民警,他的眼眶有些濕潤,冇有什麼比大家平安健康更令人高興的了:“今天,我們溪頭鎮派出所過年,祝大家平安健康、工作順利、闔家幸福!”頓時,掌聲雷動。
大家麵對滿桌珍饈,隻希望所長儘快發言完畢,好讓他們大快朵頤。
楊鋒見大家這麼熱情,冇忍住又多說了兩句:“這一年,你們辛苦了,我們所取得了全域性考覈第三的好成績,打了個翻身仗,這裡離不開大家的努力……”
潛來多早就觀察到了民警們吞嚥口水的神態,當下笑著輕輕扯了扯楊鋒的衣角。
到底是老搭檔,楊鋒當即會意:“總之,來年好好乾,今天開開心心過年,開吃!”話音剛落,民警們手中的筷子已是迫不及待伸向了盤中。
“嗚嗚,好吃好吃,”淩晨和江然發幾個年輕人將嘴塞得滿滿的,引得大家開懷大笑。
“來,不值班的都把酒杯舉起來,乾一杯,祝大家萬事如意!”楊鋒提議,大家共同舉杯,也舉起了對新一年滿滿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