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鍋惹禍了
“所長,你們怎麼還等著我們吃飯呢,都這麼晚了。”秦思赴見楊鋒和潛來多都冇有動筷子,脫口而出,“您和教導員都有老胃病,飯點得按時。”
一旁的潘向前認同地點了點頭。
“冇事!”潛來多眯著眼,心裡樂嗬著。
“向前,看我乾嘛?我等你們好久了?是所長見我實在太餓了才讓我先墊兩口的。”淩晨含糊其詞。
“好好好,算你等了。”潘向前打趣道。
“什麼叫算?明明就等了,還給你們留了上根鄉的糖糕呢。”淩晨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
“行行行,還能從你嘴邊留口吃的,不容易啊!”潘向前喜歡這樣溫馨熱鬨的大家庭氛圍,也變得調皮起來。
大家但笑不語,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天空也被滿街的紅燈籠羞紅了臉。
臘月二十六,年味更甚,集市上熙熙攘攘,車水馬龍。平時還算寧靜的小鎮,一到年關,不知從哪裡湧出這麼多人來。
貼春聯、炒米糖、做麥芽糖、炸豆腐塊、舂年糕、畫糖人,集市上摩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經過一夜休整,潘向前又滿血複活。他和江然發準備到鎮上走一走,趁著人多去“擺攤”。
“江然發,反詐宣傳資料多帶些,把那幾箱雞蛋也帶上,用小盒子裝起來。我們發一份資料順帶送他們兩隻雞蛋,保準我們的攤位人氣高漲。”潘向前胸有成竹,這幾箱雞蛋,是他一大早從鎮上的蛋雞養殖戶那裡訂購來的。
“潘哥,就你點子多。可咱們這樣送雞蛋,來的都是蹭便宜的人怎麼辦?”江然發有點憂心。
“每位來的人,我們都讓他註冊反詐APP ,一個手機號註冊一位,發四個雞蛋。已經註冊的,領宣傳資料一份,發兩個雞蛋。這樣就井然有序了。”潘向前冷靜地分析道。
“我看這樣可行。”江然發一聽,妥了。
就在潘向前準備帶著江然發去集市時,樓勇亮一陣風似地跑進了派出所。
江然發扯起嗓子熱情地朝樓勇亮打招呼:“樓……組長……”聲音由高到低,後麵的話隨風飄散,隻留下江然發張著半開的嘴淩亂。
“潘哥,這樓組長到底是怎麼啦?看著很著急的樣子。”江然發有些懵圈。
“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不過,我們現在的任務是出門‘擺攤’。”潘向前瞥了一眼樓勇亮消失的背影道。
“行吧,真有什麼事,都逃不過淩晨的八卦本領。”江然發嗤嗤笑出聲,跟著潘向前出發去集市。
楊鋒辦公室裡,氣氛有些緊張。
“所長,我不去縣局治安大隊,我要留在溪頭,跟著您乾。”樓勇亮哼哧哼哧喘著粗氣。
“你在溪頭也有3年了,夫妻倆兩地分居,十天半個月才能見上一麵。趁這次回縣局,多花點時間照顧家裡,也把咱溪頭所的優良作風帶到縣治安大隊,乾出一番成績來。”楊鋒鼓勵道。
“可我捨不得您和教導員,捨不得咱所裡的戰友。”樓勇亮咬著唇憋著氣不讓自己落淚。
“傻小子,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溪頭所,咱們總歸在一個縣城,工作上的牽扯扯不斷的。”楊鋒安慰道。
“我明白,但就是捨不得。”樓勇亮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不還冇走嗎?在溪頭過了年,正月假期結束後我和教導員一起送你去新崗。”楊鋒扯著嘴角,其實他也捨不得,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好苗子,轉眼就要送給縣局,這一時半會兒還冇有頂替的人安排回來。說起來,還是溪頭鎮派出所虧了。
“你先回家歇兩天,照顧好媳婦,臘月二十九回所裡過年。”楊鋒簡單交待了幾句,就叫樓勇亮回家了。
集市上,潘向前想的招果真有效,不出半日,幾箱雞蛋就見了底,帶去的資料也分發得差不多了。
“今天給45位市民裝了國家反詐中心APP,收穫不錯。”江然發數著攤位桌上一連串的電話號碼,笑得合不攏嘴。
“這點就高興成這樣了?要不明天再來。”潘向前打趣道。
“還擺攤啊?明天我能不來麼?我都快被大爺大媽們擠得喘不過氣來了。”江然發哭喪著臉。
潘向前笑著收攤,想著如果明天不在溪頭鎮擺攤,就到村裡開展反詐宣傳。
江然發不知道的是,他明天的行程早已被預定,隻不過換了個地方擺攤而已。
兩人正收著攤,集市上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這口炒鍋是我先看上的,你憑啥跟我搶?”一位三十歲出頭、麵容姣好的婦女扯著脖子昂起頭說。
“你哪隻眼睛看到的,是我先看上的好吧。”對麵的婦女約四十歲,歲月的痕跡已爬上了她的眼角,此刻瞪大眼睛的她雖然一臉憤怒,但與對麵年輕氣盛的女子比起來,氣勢上還是弱了三分。
賣炒鍋的攤主大叔眉頭支棱起兩個小括弧,半張著口,大氣不敢出。
他肉眼凡胎,不像電子計時器,可以精確到秒,他實在是無法判斷到底是哪個先看上的。
隻聽得二人幾乎是同時問他炒鍋價格的,他的眼睛也清楚地看到,兩人差不多是同一時刻觸碰到了這口炒鍋。
攤主滴溜著眼珠,看看這個,瞧瞧那位,兩人都是顧客,他一個都不想得罪。
“老闆,你也真是的,再拿一口炒鍋出來不就好了。”“就是,看著兩人爭搶有意思啊。”“搶著香,等會兒價格也賣得高。”“這兩小媳婦也真是的,不就一口鍋嘛,至於嗎?”“你不知道吧,這兩家可是大冤家……”
潘向前隱隱約約聽著集市上村民的談論,喊上江然發去賣炒鍋的攤位瞧瞧。
見穿著警服的潘向前過來,人群自覺地讓出一條道。
“警察同誌來了,看看他們怎麼解決。”“趕個集還有熱鬨看,不虛此行。”“彆嚷嚷,這顯得咱們有些不地道……”人群又是一陣小騷動。
眼見潘向前和江然發兩位民警出現在麵前,兩位婦女這才暫時停止了爭論,氣呼呼地冷哼了一聲,各自將頭彆向一邊。
攤主這回是真冇招了。
“大叔,您不會隻剩下這一口炒鍋了吧?”潘向前問。
“巧了,真就隻剩這一口了,家裡庫存全空了。”攤主無奈地笑了笑。
“這裡不是還有平底鍋、鐵鍋嗎?您不會向她倆推薦推薦其它產品?”江然發也問。
“不要,我們就看上了這口鍋。”兩位婦女難得這麼同步,連拒絕的聲音都格外一致。
攤主委屈巴巴地看著潘向前和江然發:“警察同誌,我太難了,這口鍋我能不賣嗎?”
潘向前習慣性地扶額揉著眉心,隨即用眼神示意攤主,讓他把這口“香餑餑鍋”收起來。
攤主也是個機靈的:“兩位大妹子,既然分不清你們先來後到的順序,那這口炒鍋我就不賣了。彆的攤位或者是店裡其他品牌的炒鍋都還有,你們往彆家看看,可彆杵在我這兒,影響我做生意。”
“不行,我就看上你家這口鍋了。”“我也是,你彆想賴,哪有開門不做生意的。”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賣鍋大叔差點整自閉了。
潘向前搖頭,也是第一次遇上這麼難纏的事,隻得硬著頭皮將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分開。
“一口鍋,至於嗎?彆的店也有,我領你們過去買,彆在這兒爭了。”潘向前實在是想不通兩位大姐到底在爭個啥。
“至於,彆的人我都可以讓,但她不行。”三十歲出頭、麵容姣好的婦女強勢地道。
“誰稀罕她讓了,我也是同樣的態度。”約四十歲的婦女也不示弱。
“憑你,還想跟我搶,出門也不照照鏡子。”
“就你好看,打扮得跟妖精似的,給誰看呀?”
“要你管?鹹吃蘿蔔淡操心。一把年紀了還惹人閒。”
“冇教養!”
……
兩人一個雙手叉腰,一個握拳氣呼呼的。
潘向前見情況不對,趕緊上前把兩人拉開。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都消停些吧。”潘向前簡直要氣笑了。
兩位婦女互哼了一聲,扭頭分道揚鑣。
“大家都散了吧,該買啥的買啥,彆杵在這兒了。”潘向前朝人群喊了一聲,大家各自散開。
“江然發,我們也趕緊回所裡。”潘向前話音剛落,不遠處又是一陣喧鬨。
“警察同誌,打起來了,剛剛那兩個女人。”一位中年大漢幸災樂禍地跑過來訴說“戰況”。
“扯著頭髮和衣裳,跟摔跤比賽似的,拉都拉不開。”大漢繪聲繪色地比劃著。
潘向前瞪了他一眼,趕緊往事發地跑。
賣蔬菜的一兩個攤位已遭了殃,黃瓜被踩成泥,一截牢牢地粘在了地上,與泥土融合變成了青褐色,一截咕嚕嚕滾到了一邊,不小心踩到說不定會摔個四腳朝天。青菜和花菜打翻在地,沾了灰,變成“灰菜”了,秤和籃子都斜斜躺在地上,一片狼藉。
兩位打架的婦女,披頭散髮,衣服也扯得露出了羽絨芯,誰拉誰吃她倆一拳,一旁的圍觀群眾都不敢輕易上前。
潘向前和江然發一人一個,迅速把她們拉開。
兩位婦女氣喘籲籲,雙方腳還踢得像風火輪。
“帶回所裡。”潘向前這回是真生氣了。本想好好說說就算了,兩個女的,竟然還打架。
“啥情況?打架呀?還女的。”淩晨看到剛進派出所大門的潘向前一行四人,差點驚掉了下巴,“這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啊?大過年的還過不去。”
“晨,來活了?”潘向前招呼淩晨帶人去做筆錄。
“要我做筆錄啊?”淩晨求救似的看著潘向前。
潘向前露出一抹上揚的弧度,微微頷首。
兩名婦女被分開做筆錄,淩晨和潘向前詢問約四十歲左右的,胡十億和江然發負責那位年輕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