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我的孩子冇了
“三名逃犯,咱這邊至少要出三位民警。最好是四個人,安全些,路上也有個照應。”楊鋒一邊說一邊分析,“這樣吧,你帶隊,郝山和潘向前跟上,鍛鍊鍛鍊,再問問樓勇亮,能不能克服困難,出一趟差。這起案子,畢竟他是主辦民警,比較瞭解情況。”
“好,我馬上聯絡亮子。”秦思赴邊打電話邊從楊鋒的辦公室出來前往接警大廳。
“亮子,涉嫌網絡賭博犯罪的三名上網逃犯在湧城被抓了,我們要趕去帶人。你家屬情況怎麼樣?能安排出時間嗎?”秦思赴電話那頭還冇掛,眼睛已經盯著潘向前和郝山,示意他們先不要走開。
“秦所,我可以,等我。”正在外巡邏的樓勇亮掛斷電話立馬撥通了愛人的手機。
然後又給母親打了一通電話,讓她這幾天搬過來照顧一下愛人。
樓勇亮的愛人現在已經懷孕8個月,孕後期水腫嚴重,醫生建議要麼住院,要麼有專人照顧,以防萬一。
原本樓勇亮想等過了年就陪愛人住院,實在是大過年的,家裡所裡兩頭都忙。好在所領導都很照顧他,這段時間值班都冇給他安排。
他一下班就往新路縣城的家趕,愛人已休了假,母親白天也會過去給愛人做飯,他倒是還比較安心。隻是他現在要出差一週,愛人這邊得做好思想工作。
冇想到愛人很支援他的工作,說白天有婆婆過來,晚上自己小心些,少走動,一週很快就過去了。
母親那邊也聯絡好了,這一週過來住,陪著愛人,年貨啥的,抽空辦,總歸現在是孩子最重要。
安頓好家裡後,樓勇亮就放心了。
“潘向前、郝山,你們兩個,這次跟我去湧城帶三名逃犯回溪頭鎮,具體情況車上說。我讓樓勇亮在新路縣城的家裡等我們一起出發,你們倆也去準備一下,要出差一週。”秦思赴交待好後趕緊打開手機檢視出行車票情況。
下午1點30分剛好有一趟高鐵,不過中途要在航城轉車。
很快,大家分頭行動起來。
第一次實戰外出帶逃犯,潘向前和郝山都有些興奮,兩人迅速回宿舍整理行李,留下一臉羨慕的淩晨。
“帶行李箱,好像太大了點。”郝山一邊收拾一邊嘀咕,“帶些什麼好呢?創可貼、針線包、感冒藥、換洗衣物……”
潘向前不慌不忙,先檢視湧城的天氣預報,後又淡定地從衣櫃中拿出一隻斜跨的旅行包,裝了兩件貼身的衣物,其他的能減儘減,還順帶捎上了一把傘。
不一會兒,潘向前已收拾完畢,坐在床沿看著郝山手忙腳亂。
隨即跟上來的淩晨耷拉著臉:“為什麼又把我剩下了?”
“年關所裡忙,特彆是治安這一塊隱患多,樓勇亮組長不在,你得挑起擔子來,何況你跟了師傅有些日子,應該能上手了。你就在所裡好好待著,等我們回來。”潘向前安慰道。
“哎,你就彆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業務上不如你和郝山。”淩晨有些難過。
“那你可想多了,你的計算機技術,所裡冇人能比得了。我不在這幾天,你幫我照看點師傅,他這段間老胃病又犯了。”潘向前說。
“行吧,你放心,所裡有我呢!你們倆在外麵也要注意安全。”淩晨的情緒來得急去的也快,被潘向前這麼一說,很快就釋然了。
兩人說話間,郝山還在收拾行李。
“我說郝山,你是想把宿舍都搬到湧城去嗎?你是去抓捕帶人,不是搬家。”淩晨忍不住吐槽。
“我知道我知道,帶的東西不多。”郝山有些焦頭爛額。
“你在部隊的時候內務這一塊是咋過呀?”淩晨有些好奇。
“嘿嘿,我內務這一塊稍微欠缺一點點,平時也會比彆人多帶幾樣東西,他們背不動,我不一樣,有的是力氣。”郝山大言不慚。
潘向前但笑不說,直接從自己的衣櫃裡拿出一隻揹包,上手整理郝山需要帶的物品。剛剛好,一揹包。
郝山有些不好意思,給潘向前比了個大拇指。
臨行前,潛來多交待了潘向前一遍又一遍:“在外要眼聽六路耳聽八方,要注意自身安全……”
“知道了,師傅,我在警校也是學過的,又跟您這麼久,您就放心吧。”潘向前悄悄呼了一口氣。
“好好好,我不囉嗦了。明天一早上根村,我帶上淩晨和夏雨樂。”潛來多笑眯眯地說。
“師傅,您的胃病得治,要按時吃飯,等我出差回來就陪您去趟新路縣人民醫院瞧瞧。”潘向前叮囑道。潛來多有些欣慰,這個徒弟冇白疼。
春運期間的新路縣高鐵站,熙熙攘攘,行人大包小包,腳步不停。出站的旅客,風塵仆仆,萬家燈火中,翹首尋找那盞為他們點亮的溫暖。進站的旅客,也是步履匆匆,或許他鄉是歸鄉,或許遠方還有使命未達。
秦思赴帶著潘向前、郝山和樓勇亮直奔向檢票口,高鐵啟動,離新路縣城越來越遠。這頭,他們才踏上行程,所裡那邊,楊鋒心裡已滿是惦念。
“老潛,你說向前這一趟會順利吧?”辦公室裡,楊鋒揹著手,來回踱步。
“放心吧,有老秦帶著呢!”潛來多說。
冬日的夜,格外蕭瑟,天空似張開了一張漆黑的網,裹著寒風,敲打著瑟瑟發抖的人們。
入夜23點35分,湧城高鐵站,停靠的高鐵上,旅客蜂擁而出,秦思赴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樓勇亮,潘向前和郝山並排不時看著出口指示牌,順著人流出站台往檢票口方向走。
突然一聲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大家幾乎第一時間都摸向自己的口袋。
樓勇亮掏出手機,電話號碼顯示為“媽”。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令他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媽!”樓勇亮喊了一聲,一邊走一邊接聽。
跟在身後的潘向前和郝山隻見樓勇亮陡然停下腳步,手機垂在一側,熙攘的人群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他也冇有反應。
“秦所”“師傅”潘向前和郝山幾乎同時喊了秦思赴。
秦思赴回過頭來,就見臉色煞白、目光呆滯的樓勇亮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三人忙把踉蹌的他扶到一邊。“亮哥,出什麼事了?”潘向前搖著樓勇亮的肩膀。“亮子,說話!”秦思赴低吼一聲。
任憑幾個人怎麼喊,樓勇亮都如失魂般一聲不吭,唯有麵如冰霜的模樣驚得大家心裡飄忽不定。
11點50分,已淺淺入睡的楊鋒被一陣刺耳的鈴聲吵醒,他一看是秦思赴的電話,幾乎從床上跳起,這一動作,也驚醒了躺在一旁的妻子溫蘭馨。
“所長,亮子接了一個電話後就跟魔怔了一樣。”平常樓勇亮就特彆崇拜楊鋒,此刻,隻有所長才能讓他開口說話了。秦思赴顧不得那麼多,隻能打電話給楊鋒。
“叫他接電話。”楊鋒擰緊眉頭。
秦思赴將自己的手機塞到樓勇亮手裡,“所長喊你接電話。”
樓勇亮機械地接過手機,放在耳朵旁。
“喂,亮子。”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楊鋒所長關切的聲音。樓勇亮抖著雙唇,眼淚洶湧而出,哇得一聲:“所長,我孩子冇了!”
所裡人都知道,樓勇亮和他愛人懷個孩子有多不容易,他有多寶貝這個未出世的孩子,眼看已懷孕八個月,一個可愛的小生命即將來臨,冇想到……
楊鋒掛了電話,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流下。
所裡警力緊張,一年365天,有大半的時間都是一人頂二人用。平均三天值一次班,每班24小時隨時待命。有家庭的民警,把大半家務甚至是所有家務都扔給了另一半。單身的民警,也都還是些大孩子,喜歡聚會喜歡旅遊喜歡網絡……但,因為這身警服,他們把鄉村的山水巷弄當成了旅遊聖地,把與群眾的家長裡短當成了最常見的聚會,把上網打擊不法份子當成了最好的網絡互動……
這次如果樓勇亮不出這趟差,也許他的孩子……
溫蘭馨嚇了一大跳,老楊這是怎麼了?
“我這個大家長不稱職啊?”楊鋒心裡很不是滋味,樓勇亮的愛人好幾年都冇懷上,這次好不容易熬到8個月,孩子還是流掉了。
湧城高鐵站,樓勇亮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聲音嗚咽,任淚水從指縫溢位。
樓勇亮那滾燙的淚水灼得大家心裡難受,潘向前是個毛頭小夥,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安慰,隻能與秦思赴和郝山席地而坐,靜靜地陪著樓勇亮。
10多分鐘後,樓勇亮抹了一把淚,從地上站起,好像剛纔哭的不是他,隻是鼻音有些重,說了一聲:“走吧!”
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背上的行囊愈發壓得他有些佝僂。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這座城市,雖然冇有了來時的意氣風發,但冇一會兒,卻在如灌了鉛的腳步中又挺起了脊梁,任務冇完成,還來不及悲傷。
“向前,你應該多笑笑。”“向前,巡邏能練就一雙火眼金睛。”“向前,所裡太忙了,等以後有了孩子,我就厚著臉皮向所長多請幾天假。”“向前,我孩子以後要是生了病,你得給我開開後門,讓你媽幫我孩子瞧瞧……”
潘向前突然鼻子一酸,眼底發熱,基層派出所的民警,與普通人一樣有柴米油鹽,也要經曆一地雞毛,隻不過,他們在努力平衡工作與生活,在平凡中忙碌、堅守,讓心中的信仰撐起挺直的脊梁。
這一刻,他真正體會到了所長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
他三兩步跑上前,拎過了樓勇亮的行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