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1)
“向前,你回家住吧,我也休幾天假,好好照顧你。”林小梅不放心潘向前在這樣的狀態下回到溪頭鎮派出所。
眼下,潘向前的傷倒不是大問題,但心裡這個坎冇那麼容易過。她也看過視頻,評論區什麼難聽的話都有,林小梅清晰地記得自己看到那些評論時的心情,血氣翻湧心口沸騰,真想衝出去撕爛那些亂嚼舌根的“長舌婦”“鍵盤俠”的嘴。
隻撕爛他們的嘴算仁慈了,想刀了他們的心思都有。林小梅不敢深想,向前如果看了是什麼心情,還不如趁這幾天休假休息一下。
“媽,我不會那麼容易被打倒,我會找到證據,再說,現場這麼多人,總有人能給我作證的。”潘向前好不容易安撫好林小梅,和潛來多、江然發一起回到派出所時,已是晚上8點。
經過所裡詢問,幾個帶頭鬨事的村民一開始都信誓旦旦說補償款比定海鎮少絕對是事實,不過在民警淩厲的攻勢下,不能自圓其說的他們最後才承認定海鎮補償比溪頭鎮要多20%的訊息為道聽途說,但源頭到底是誰傳出來的,不得而知。他們提供了一串傳播謠言的名單,警方也紛紛找人來問了話,就這樣繞了一大圈,兜兜轉轉才問到了這事跟陳勝有關。
“當時陳勝母子倆在地裡乾活,跟他老孃嘀咕說什麼‘難道我們的補償款真的比定海少20%?’時,我就在他旁邊,因我家的自留地挨著他家的,聽得真切。我還問了他這事,他說我聽錯了,叫我彆瞎想。他娘更是神色警惕地看著我,但我覺得他說的定是真話,隻是膽小不敢承認罷了,所以就告訴了村裡其他人,然後村裡好多人都說這事,說得有板有眼的。”這人就是摔了一嘴泥的田大媽。
“什麼?這也太兒戲了吧?謠言就這麼傳開了?你憑什麼認為陳勝說的就是真的?”辦案民警都要氣笑了。
“他是我們村裡有名的孝子,不會說謊,老實人一個。”田大媽渾圓的臉頰扯起一抹正經,信誓旦旦。
溪頭鎮派出所連夜聯絡陳勝,考慮到陳勝母親還躺在醫院未甦醒,郝山和淩晨就跑了一趟縣人民醫院。
陳勝在大多數村民眼中一直是老實巴交的形象,他說的話,可信度高。恰巧,小範圍傳開來的謠言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幾位帶頭鬨事的好事者當中,有一高一矮兩位村裡的小混混,平日好吃懶做喜歡占點小便宜,屬於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人。他們平日裡做些小工程,收入不穩定。這些年,村裡新農村建設如火如荼,項目工程都是通過招投標,他們壓根撈不到啥好處,在村裡的存在感也越來越低。他們心想,剛好這次可以藉機把村裡攪渾看熱鬨,誰讓村裡有錢不給他們賺,如果政府真的多給些補償款他們不僅賺了錢,還能以訊息靈通的名頭提高在村民中的地位,事情若真成不了,謠言的源頭也不在他們身上。所以一開始,他們還天真地跟警方打啞迷,導致民警在詢問時繞了不少彎路。
這起群體性事件涉事人員有20餘人,溪頭鎮派出所民警做筆錄幾乎都要忙到通宵,連秦思赴家中有急事都回不了。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警方見到陳勝時,他也是一臉懵。被矇在鼓裏的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和老孃嘟囔的一句話竟然惹出這麼大的風波。
他記得當時田大媽好奇問他時,他還否認了,讓田大媽不要八卦亂講。
這些年,陳勝在外打零工掙辛苦錢,始終不敢遠離家鄉。因為他爹去世得早,是娘含辛茹苦拉扯他長大。
去年,看村裡人在外搞養殖賺了不少錢,他也很想試試,如果能賺些錢回來,娘經常頭暈胸悶的病也可以好好治治。
他把娘托付給了遠親前沿村支書何書記,自己遠赴他鄉。
等他回來時,發現爹的墳墓被移到了公墓,說是何書記帶頭遷移的,他不僅遷了自己的祖墳,還把親戚的墳墓也遷了,但村裡跟風的人還是很少。
雖然有一定的補償,但陳勝心裡有氣,何書記憑啥冇告訴自己,雖說是動員了娘,經過娘同意的,這擺明瞭就是怕自己不肯先斬後奏嗎?
村裡民風淳樸,但遷墳墓是大事,許多人還是接受不了,擔心壞了風水。陳勝把自己在外辛苦了一年冇賺到錢這筆賬也記到了何書記頭上。
這次他家的1間房和3畝田又在拆遷的區域裡,陳勝是積了一肚子火。
好在補償款也有不少,被拆的人也多,陳勝也隻能隨大流了。冇想去定海鎮朋友家走了一趟,竟然聽說他們比溪頭鎮的補償金要多20%。
他不想惹事,也擔心是空穴來風,隻是跟娘隨口提了一嘴,冇想被人聽了去,後來村裡人和施工隊鬨起來,他還以為這些村民是從其他渠道聽到補償金確實少的訊息,對村裡何書記的意見更大了,但他有意見歸有意見,從不敢亂來。
潘向前坐在宿舍的窗前,打開窗戶,讓寒風透進屋子。
黑色的大幕布上,點綴著一彎新月,散落在周邊的繁星忽閃忽閃,訴說著一天發生的繁雜事。
難得閒下來,潘向前就這樣征征地望著窗外出神。“不能坐以待斃,明早得去趟定海鎮。”他告訴自己。
晚上9點,天已黑透,冬日的夜,蕭瑟濕冷,郝山和淩晨還在做筆錄,他們要趕在次日上班時間去趟縣局法製大隊,估計今晚要通宵,都冇法睡個囫圇覺了。
潘向前想起局長說的話,讓他這兩天先不要外出執行公務,先好好養傷。可出了這事,他怎麼能坐得住。
寂靜的宿舍,似要被黑暗吞冇,潘向前心不在焉地走出宿舍樓,拖著沉重的腳步不知不覺朝派出所大門走去。月色下,大門口晃動著兩個人影。
一個徒弟半個子,相處了這幾個月,潛來多知道一向光明磊落的潘向前其實最害怕被人誤解。剛剛潛來多出來接電話,家裡捎來信,說父母身體不好,讓他回家看看,可眼下這事焦頭爛額,他也走不開,隻能讓愛人多看顧一些。
現在,醫院還冇傳來老人甦醒的訊息,雖然有陳勝提供了他朋友吳勇強這條線索,可對方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還得從定海鎮下手,查明多出來的20%補償款是怎麼一回事纔是案件的關鍵點。
第一時間,潛來多就聯絡了定海鎮派出所,通過家屬得知吳勇強臨時去了南城,要第二天回定海鎮,他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江然發受潛來多的囑托,一直留心潘向前的情況,此刻也悄悄跟在潘向前身後。原本他就對潘向前無條件信任,更何況又指導他一段時間的考公,無論怎樣,與公與私,他都不能袖手旁觀。
至於第二個人,潘向前著實冇有想到。
一個多月不見的丁晉康,自信在他臉上越發明顯,身體也肉眼可見的壯實了。
自從潘向前和郝山、淩晨、夏雨樂幾個人帶頭資助他以來,丁晉康像是找到了人生方向,他愈發刻苦學習,也冇忘記潘向前的交待,要強大自己,不論是心理還是身體。
曾經霸淩他的幾位同學因為在全校向丁晉康道歉,覺得麵子抹不開,一開始還有意無意心懷不滿挑釁,不過丁晉康都勇敢地給予了還擊。
班主任莊老師和校長任凱旋也盯牢了這事,慢慢地,來自對丁晉康的乾擾也少了。
今天晚自習回到家,他從爺爺那裡聽到了潘向前的事,氣得他頭也不回就跑到了溪頭鎮派出所。
“潘大哥,你冇事吧?”自從遇到潘向前後,丁晉康已將潘向前當作偶像。
“我信你!很多人都信你,你不要氣餒。”丁晉康清澈的眼神滿是信任。
潘向前心裡一暖,他輕輕摸了摸丁晉康的頭,“不要操心我的事,你好好讀書。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或者直接找老師和校長。”
丁晉康用力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我有好好學習,好好鍛鍊身體,現在冇人欺負我。”
“好,這就好。”潘向前很是欣慰,“走,送你回家。”
就在這時,潘向前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說什麼小潘……警官……謠言……
循著聲音,潘向前回頭一看,手電筒的光暈照在地上,一圈一圈泛著迷濛的光亮,朦朧月色下,潘向前好不容易纔看清了來人,是季山鄉劉嶴村雲朵自然村的老劉和他的老伴,後麵還跟著一位穿著保潔服的老伯。
等走近了,老劉也認出了潘向前。
他一把拉住了潘向前,佈滿歲月溝壑的臉上,滿是心疼:“孩子,你受委屈了。”
潘向前悶哼了一聲,“爺爺,您的勁可真大。”
老劉趕緊鬆開潘向前,急切地問,“痛不痛?”
“冇事,不痛。”潘向前艱澀地擠出一個笑來,事情發生後,收穫了這麼多溫暖,也沖淡了不少被冤枉的委屈。
老劉拽過一旁還在憨憨看著的人:“小老弟啊,還不趕緊把手機打開?”
被老劉稱作小老弟的人,茫然地掏出手機,點開視頻,正是今天臨近中午潘向前他們在鬨事現場處置的場景。
視頻播放到28秒的時候,出現了潘向前的鏡頭,他的執法記錄儀被衝過來的人群擠落到地,一位大媽被人群推著走,眼看要撞在一塊大石頭上,潘向前眼疾手快,一把拉過大媽,大媽堪堪避開,潘向前自己的肩膀卻撞到了石頭上。
這一係列的鏡頭,竟然還是放大的,過程被拍得一清二楚。
潛來多看了潘向前一眼,咧著嘴,剛想拍拍潘向前的肩膀,又似想到了什麼,趕緊收回了手,麵露欣喜,激動地隻吐出一個字:“好,好,好!”
潘向前看到了師傅赤紅的眼有水霧打轉,也是一陣哽咽,握住大叔的手,連聲道謝。
原來大叔是前沿村的保潔員,姓鄭,今年67歲,負責前沿行政村前沿自然村、石山自然村、後嶺自然村3個村的垃圾清運工作。
前沿自然村人口較多,每天要日產日清,石山自然村和後嶺自然村人口相對少些,兩天清理一次。
每天早晨5點左右,鄭大叔就先到前沿自然村清運垃圾,好在溪頭鎮的垃圾中轉站離前沿村近,倒完垃圾,老鄭還要清洗垃圾桶,一番活乾下來,2個半小時左右。
回到家吃個早飯休息一會兒,冇其他事,老鄭就到自家菜地去轉轉。若是石山和後嶺兩個自然村要清運垃圾,就帶上乾糧。
今天,他剛好從後嶺和石山清運垃圾回來,路上看到田畈裡一群人在吵嘴仗,想著活反正已經乾好,鄭大叔就把垃圾清運車停好,找了個小山坡看起熱鬨來。
一開始,鄭大叔還是遠遠地瞧著。後來見到警察來了,他就挪近了位置。
好傢夥,一看兩邊人起了衝突,連警察都攔不住被衝散了,鄭大叔趕緊掏出手機拍下了現場畫麵。後來看到警察人數多了起來,事態也平息了,他這纔開著車回到了家。
鄭大叔平常閒下來冇事也會刷刷抖音,當天他刷到潘向前被斷章取意的那條抖音時,已是晚上飯點。
“這不是胡扯麼?”鄭大叔打開自己拍的視頻,發現事實完全不是這樣。想想天色已晚,又不關自己什麼事,鄭大叔就想著第二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