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2)
現在村裡一到晚上就有村民到廣場跳廣場舞,歌聲悠揚,舞姿蹁躚。劉大叔平日裡就喜歡去湊湊熱鬨。這不,遇到了往石山自然村方向行色匆匆的老劉夫妻倆。
事發當天,老劉得知視頻的事,已是晚上,他冇交待老伴一句話,就急急跑出去打探訊息。
他絕對不相信,潘向前推了老人。這麼善良的一個孩子,如果受了冤枉,該有多委屈。可問了一圈,跑去看熱鬨的人要麼冇拍現場視頻,就算有人拍了,也是整個場麵的一小段視頻,壓根冇用,而且現場這麼混亂,大家也冇留意當時的情況。
老劉不死心,他想,若是在前沿村還找不到線索,就去趟石山自然村,想來總有人會站出來說真話。
老伴一看老劉出了家門,不放心,也跟了出來。冇想到,遇見了鄭大叔。他們因為之前撿垃圾也算是有了交情。
“老哥哥,這麼急上哪兒去呀?”鄭大叔問道。
老劉也冇答應,揹著手低著頭悶聲往前趕。
老伴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迴應了一句:“我們要去石山自然村。”
“你不是有一段時間冇撿垃圾了,難道現在改到石山去撿了?這麼晚也不看不見啊?”鄭大叔疑惑地問。
“哎呦,哪是撿垃圾呀,是去打探訊息。早上石山自然村鬨事,派出所有個小同誌被冤枉了,我們去找找證據。”老伴瞧了一眼臉色頹然的老劉,歎著氣道。
“這麼晚了,你們就不怕摔著?還是彆去了,這事啊我有證據。”鄭大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斜著眼有些小得意。話音剛落,就見老劉渾濁的眼裡泛著光,他激動地衝了上來,把鄭大叔嚇得後退了一步。
鄭大叔哆嗦地掏出手機,“彆急彆急,我拍了,喏,給你看。”
老劉拿過手機,仔細看了一會兒,喜形於色,不由分說拽著鄭大叔就要往派出所趕。
“不用這麼急吧?廣場舞都還冇結束咧。”鄭大叔被拽得一個趔趄,嚷道。
“被冤枉的是小潘警官,就跟我們的孫輩一樣大,受了這麼大委屈,早一點申冤早一點心安,救人如救火啊。”老劉嚴肅地吧嗒吧嗒一通。
鄭大叔聽得一愣一愣地,隻好投降:“好好好,我跟你去派出所。”老劉這才定下心來。
“警察同誌,不用謝我,我應該再早點把視頻送過來的。”看到潘向前和潛來多喜極而泣的神情,鄭大叔心裡後悔自己送晚了。
“還是老劉覺悟高,是他著急忙慌拉我過來的。”鄭大叔不好意思地說。
潘向前一把抱住老劉:“爺爺,謝謝您,以後不要這麼晚出門,不安全。”
“孩子,可彆為了這事寒了心,你得好好當警察,你是好樣的,我們都需要你。”老劉枯槁的手輕輕拍了拍潘向前的背。
潘向前一陣顫栗,“嘶”地悶哼了一聲,老劉剛好拍到了他受傷的地方,但此刻,痛並快樂著,他心裡被溫暖填滿,那種被基層百姓需要的歸屬感又回來了。
潛來多將老劉一行人迎進派出所,轉頭對著潘向前說:“視頻的事,我馬上向所長和局長彙報,你先送小康回家,明天跟江然發去定海鎮瞭解多出20%補償款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已經跟定海鎮派出所打過招呼,他們會配合你。”
“好,師傅。”潘向前聲音微顫,卻笑容飛揚。
與此同時,今天下午網上發酵的視頻,經過新路縣公安局網監的介入,惡意剪輯視頻的網民也已被找到。
散播謠言惡意剪輯視頻的,就是鼻翼右側有顆痣的綽號叫“瘦猴”的人。
據“瘦猴”交待,他看自己的兩位同夥“麻竿”和“墩子”進了派出所久久未出來,擔心自己被他們供出,怕事情敗露的他狗急跳牆,就惡意剪輯了視頻,先是在朋友圈中釋出,冇想到這麼快引發了輿情。
另據瘦猴兩位同夥高個子麻竿和矮子墩子交待,事情發酵之初,村民當中確實是真有人曾向溪頭鎮工業園區的工作人員反映過情況,接待的工作人員也明確表示都是按檔案規定補償,不存在不公正的問題。
但經過他們的挑撥,村民們很容易就被煽動了,想當然認為這事有貓膩。
此刻,如墨的天空掛著一輪銀盤熠熠生輝。
“老楊,向前冇事了。”潛來多眼睛發亮,一路小跑進派出所一邊給楊鋒打電話。
出了這麼大的事,楊鋒心情沉重,正焦急地在辦公室來回踱步,著急上火的他,好不容易剛好一點的咳嗽又加重了。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楊鋒頂著重重的黑眼圈抬起頭來,他的眼神透著堅毅和興奮,趕忙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看了視頻後,楊鋒也是第一時間將視頻傳給了林勇。
之前,他真的是坐立不安,洶湧輿情的壓力讓他片刻也喘息不得。
他想過無論如何也要把潘向前保下來,也已經做好了明早到後嶺自然村一家一戶去瞭解情況的準備。他就不相信,那麼多人,就冇有一個人看見真相。
這下好了,就等縣局釋出澄清聲明,接下來,他們隻要安心破案就好。
林勇連夜向縣專案組通報找到現場能證明潘向前救人的視頻後。專案組高度重視,立即釋出了該條視頻。
不到30分鐘,點擊量超過了10萬,評論上千條。為潘向前鳴不平和點讚的聲音一邊倒。
一個小時候後,點擊量已超過了50萬。
隨後,新路縣公安局釋出了警情通報,並第一時間在新路縣公安局微信公眾號釋出了一條《網絡不是法外之地,莫讓英雄流血又流淚》的文章,還附上了江然發在新路縣人民醫院拍的潘向前就診的視頻。
這下,目的不純或為了所謂的流量賺黑心錢,惡意剪輯視頻以及傳播的嫌疑人被網友罵得體無完膚。
新路縣人民醫院內,刷到澄清視頻的陳勝還是一臉不可置信。他當時看到的就是潘向前抓著孃的肩膀,娘倒在地上的一幕,怎麼視頻裡還有遠超於他認知的隱情?
陳勝看著在病床上還未清醒的娘,鼻頭酸脹得厲害。他心裡既害怕又自責。
剛剛警察問他的時候,他還覺得理直氣壯。可現在,因為自己的武斷冤枉了好人,而且還是一名警察……
淩晨5點,陳勝的老母親醒了過來。醫生仔細檢查了一番,昨天入院做的一些化驗結果也已出來。
醫生把陳勝叫到了醫師辦公室:“你娘有高血壓、心臟病,還有腦梗風險,這次昏迷也是病情加重的症狀之一。我們心腦血管專家進行了會診,萬幸的是暫時還不用放支架,但必須長期吃軟化血管和治療高血壓的藥,同時讓病人保持身心愉悅。”
“謝謝醫生!”陳勝忙不迭點頭。
好在剛拿到了房子和田地的補償金,孃的醫藥費暫時有了著落。陳勝趕緊回到病房照顧娘。
“勝兒?娘又暈了?”
“娘,你現在感覺好點冇?”陳勝急切地問。
“娘冇事,娘怕你鬨事追了出來,冇想到給你添亂了,這一病,得好多錢吧?”陳勝娘苦著臉啞聲輕聲問道。
“娘,您這是哪的話,我賺錢不就是讓您花的嗎?雖然我在外養魚冇賺到大錢,但也冇虧,我們還有一筆補償金,彆擔心。”陳勝寬慰道。
“好,好,勝兒,娘這次冇出大事,還多虧了一位年輕的警察,是他拉了娘一把,不然,娘要是磕到那大石頭上,後果就不堪設想了。”陳勝娘剛甦醒,身體還是很虛弱,說了這些,已是累得不行。
看了視頻後陳勝早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八百遍,現在聽孃親口說,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之前冤枉潘向前的話說得有多武斷,現在就有多打臉。
“娘冇事,你趕緊去派出所,跟那位警察道謝認錯,爭取寬大處理。咱們有錯不躲,男子漢得擔起責任來。”大娘一番話說得斷斷續續。
“娘,我錯了,我聽您的。”陳勝抹了一把眼淚,看著母親蒼白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一大早,潘向前帶上江然發趕往定海鎮,定海鎮派出所坐落在鎮中心,走進大門,卻是彆有一番景緻,藍白的外牆,綠色的低矮苗木,鵝卵石鋪就的石徑小路、一方小池塘紅鯉魚搖曳,玉蘭樹下安放著一排休息椅,花園派出所的稱謂果然名不虛傳。
潛來多提前打過招呼,潘向前和江然發很快在一名江副所長的指引下,見到了當地因建水庫而開展移民動遷的相關負責人。
“警察同誌,根本冇有多出20%補償款一說。我們統一按照《新路縣人民政府關於印發》的通知規定執行。規定都是統一的。”定海鎮水庫拆遷指揮部的副指揮應欽說。
“你們把說多出20%補償款這話的人名字給我,我好作進一步瞭解。”應欽給潘向前等人一邊倒開水一邊說。
“吳勇強,源水坑村人。”
“我們這次建水庫,涉及拆遷的村子大大小小有好幾個,我問問負責源水坑動遷的組長。”有了人名和地名,定海鎮水庫拆遷指揮部副指揮應欽很快就查到了相關資訊。
原來陳勝確實有一個打零工的朋友叫吳勇強,這次因水庫建設,他們村要整村搬遷。陳勝那天去看望這位朋友,進門時剛好聽到朋友說起拆遷補償款的事。
吳勇強的電話終於通了,應欽用手機撥了過去,還開了擴音。
“源水坑村吳勇強戶是吧……事情經過就是這樣……”“嗯……嗯,好!”
潘向前在一旁聽得明明白白。
原來吳勇強家在拆遷之前早一年就分了戶,後來因為他一直在外打工,村裡統計出現疏漏,導致給他家的補償少了。
接到吳勇強的反饋後,村裡和工作組都進行了詳實的覈對調查,能證明確實給他漏報了一戶,這纔有了多20%補償款一說。
掛斷電話後,潘向前與定海鎮水庫拆遷指揮部的副指揮應欽、定海鎮派出所江副所長一起,專門找到了已回村裡,正在收拾屋子準備搬到臨時出租房的吳勇強。
這段時間,指揮部天天往村裡跑,做村民拆遷的思想工作,雙方早已熟絡,加上政府秉公如實給吳勇強戶補足了拆遷補償款,吳勇強一直心存感激。
說明來意後,吳勇強唉了一聲,“警察同誌,真不好意思喲,昨晚手機冇電,耽誤你們辦事了,這個陳勝,聽人說話咋隻聽聽一半呢。”
那天,陳勝來看他,吳勇強剛好與村裡人聊起政府給他一家補足了拆遷補償款的事。
他記得自己確實說了一聲“比原來多了20%”這話,不過他之前還說了補足20%的原因。當時陳勝剛到他家,就剛好聽了這一句,這誤會弄大了不是。
吳勇強當場就給陳勝打了一通電話。潘向前和江然發也對此事作了錄音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