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真相
新年的陽光似乎格外刺眼,明晃晃地,照得人頭暈。還冇入春,天氣就跟孩兒臉一樣,忽冷忽熱。
下午3點35分,潘向前頹廢地靠在食堂旁小花園的休憩椅上,一顆心沉入了穀底,他像是被抽走了身上大半的力氣,閉著眼,不想睜開,也不想在辦案區看到憐憫的眼光。
就在昨天,在“青警亮劍”主題大討論活動上,他第一次,真正在派出所的崗位上感受到了歸屬感。
可打臉來得也太快了吧,才過了一天,他就被捶入了地裡,被冤枉、被指責、被停職、被嘲笑、被可憐。
潘向前心裡焦慮萬分,他猛得站起身,突然覺得胃部翻湧,一陣乾嘔,嘔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慘然地用手擦了嘴角,牽扯到左肩一陣撕裂的痛。
淩晨和郝山想要靠近,夏雨樂攔住道:“讓他靜一靜吧,我們遠遠看著就好。”
“可他肩膀上的傷還冇去看呢?萬一落下病根怎麼辦?”淩晨急了。
“楊所找局長去了,應該很快會有反饋,你們看著他,必要時強製帶他到醫院去檢查。我和江然發去趟石山自然村,找陳勝,看看大娘醒來了冇有。”郝山交待了兩句,就一溜煙跑出了派出所。
當他和江然發急慌忙慌趕到陳勝家時,迎麵遇上了潛來多。
潛來多神色厭厭,聲音有些不穩:“走,去新路縣人民醫院。”
“教導員,到底什麼情況?”江然發急切地問。
“路上說。”潛來多大步跨上前,他要抓緊時間查明真相,還潘向前一個清白,也要儘快向網友澄清事實,及時消除對公安的不良影響。
“聽鄰居說,陳勝的母親被送去了新路縣人民醫院,在發生衝突之前,他母親就患有高血壓和心臟病,這種病人最受不得刺激了。
我們回所裡帶上潘向前,他的肩膀應該傷得不輕,要及時醫治。還有,郝山,你和夏雨樂回所裡參與詢問,秦思赴和胡十億他們詢問的那幾個帶頭鬨事的,應該很快就有眉目了。
再告訴淩晨,讓他跑一趟施工現場,儘快調查取證,走訪一下向前救下老人那個角度有冇有圍觀群眾用手機拍下畫麵。”潛來多一番交待後,大家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等潛來多急急趕回溪頭鎮派出所時,楊鋒也從林勇局長那裡得到暫時的好訊息。
“局長向縣委書記作了彙報,書記指示,要求我們儘快調查清楚真相,以免事態不可控,至於向前,先做所裡的內務工作,暫時不要安排他出警。”楊鋒說。
“好,不停職就好。我先帶他去趟醫院,其他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我們一定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潛來多眯了眯眼,眼底透著堅韌。
潘向前被江然發和淩晨幾人半拖半拉塞進了警車,車子一路疾馳,向新路縣人民醫院駛去。
一到醫院,林小梅和童慶明已早早站在急診處等待。潘向前出了這麼大的事,楊鋒早把簡要情況跟林小梅作了說明。不然,網上瘋傳的一幕,林小梅看了後不知會急成什麼樣子。
童慶明則是從宣小理這邊得到的訊息,他平常不怎麼刷手機,常常被宣小理嘲笑是2G網速。
一看到網上發的視頻,童慶明首先想到的是,林小梅會不會受打擊。
他跟助理交待好手頭的工作,就急急跑到林小梅的門診室,聽說潘向前受了傷,兩人又一同跑到了急診樓。
此時的潘向前比起之前,狀態已好了很多。他雖然比同齡人成熟穩重,但畢竟剛參加工作,遇上這樣的事情,任誰都冇法淡定。但為了避免林小梅擔心,潘向前還是故作鎮定:“媽,你怎麼來了,小事,隻是磕碰了一下。”
林小梅怎麼會不懂潘向前的心思,母子連心,從來不是說說而已。她知道,潘向前越是故作輕鬆,說明實則他的內心越難過越在意。
潛來多麵對林小梅有些不自在,覺得自己冇有保護好潘向前,簡單交待了兩句,就帶著江然發去找陳勝瞭解情況。
看著林小梅難過,童慶明心裡也不好受。但林小梅遠比他想像地要堅強。
“向前,媽媽相信你,咱們不怕事,媽媽和你一起麵對。”如果這事查不清楚,到哪,媽媽都給你鳴冤。”有了林小梅堅定的支援,潘向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瞬間決堤。
林小梅輕輕撫摸著潘向前的頭髮,一如孩提時的模樣。
“還有我,向前,我也支援你。”童慶明激動地說。
原本還在傷心的潘向前,見到平常儒雅的童醫生此刻激昂表決心的模樣,莫名的,有些感動又有些好笑。
在潘向前去處理傷口的時候,潛來多也找到了陳勝。
“陳勝,我們是溪頭鎮派出所的民警,來看看你母親,她現在怎麼樣了?”潛來多問。
“哼,還不是你們所裡的那位警察,要不是他推了我娘,我娘現在能躺在醫院裡嗎?醫生說,我娘受了刺激,不知什麼時候醒來,我現在冇空找你們算帳,你們自己倒找上門來了。”陳勝毫不客氣地說。
“潘警官為了救你娘,重重地撞在了大石頭上,不然,要是你娘磕在大石頭上,那就真的危險了。你可不能亂說。”江然發當即就為潘向前辯護。
這可惹得陳勝更不滿了,當即就大喊大叫起來:“等我娘醒來,我一定要討個說法,我們冇找你們,你們倒是找來了,欺人太甚。”
陳勝罵罵咧咧,引得周圍的人對潛來多和江然髮指指點點。
一位護士見狀疾步走了過來,“要吵醫院外吵去,這是病房,不是你家菜園。你媽都還冇醒呢,你這個做兒子的倒是心大。”護士數落了陳勝幾句,又朝江然發和潛來多看了幾眼,示意兩人趕緊出來,不要影響病人休息。
潛來多見一時勸不動陳勝,老人又冇有甦醒的跡向,心裡很不是滋味。
眼下馬上要天黑了,也不知道所裡詢問結果如何?淩晨有冇有找到線索?
他臉色微沉,“江然發,我們走,去看看向前。
急診室裡的潘向前正在極力隱忍,左肩淤青一大片,紅腫不堪,有明顯的撞擊傷。
“林醫生,還是去拍個片看看吧,萬一傷到骨頭。”簡單的消毒處理後,急診醫生建議道。
“好,開張單子吧!”林小梅焦急地看了看潘向前,此時潘向前的額頭已佈滿密密麻麻的汗珠。
“請急診206號潘向前到1號機房就診,請急診206號潘向前到1號機房就診。”剛坐下等待不久的潘向前輕輕拍了拍林小梅的手,“媽,不要擔心,冇事的。”
林小梅用紙巾給潘向前擦了擦額頭的汗,“你呀,從小就能忍。這次無論結果如何,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不要多想,事情總會水落實出的。”
“嗯,媽,童醫生,你們先在外麵等吧。”潘向前進了機房,林小梅在機房外站了一會兒才退到一邊。
等待的煎熬讓林小梅心跳加快,算一算,從警不到半年時間,潘向前已來醫院兩次了。
“新民,難道是我錯了?”林小梅心底有個聲音響起,讓她冇來由慌了神。
自潘向前進入機房l̶l̶l̶檢查以來,童慶明的目光就冇有離開過林小梅。
她的焦急與無措,他全看在眼裡,他越發覺得自己要保護好她。
這段時間,他明顯感受到了林小梅對他的迴避,突然的冷漠讓童慶明一顆驕傲的心備受煎熬。
他還冇來得及向她表明心意,她就如避洪水猛獸般對他避之不及。童慶明心灰意冷,每天不是耗在門診室就是在健身房,他也嘗試退出林小梅的生活圈。
可大半個月下來,他內心更煎熬了。童慶明有些自嘲:“躲不過,就不躲了,隻要林小梅好好的,他就在一旁看著她幸福也心甘情願。”
想到這兒,童慶明反而有些釋然,他輕輕托起林小梅的雙臂,扶她坐在機房外的休息椅上。
剛沾上凳子,機房的門徐徐打開,潘向前走了出來。
林小梅快步迎上,拉著潘向前的手回到急診室。
童慶明走進機房,問了給潘向前做CT的醫生。
“小梅,醫生說問題不大,你放心吧,好好養著就是。”童慶明鬆了一口氣。
“是嗎?如果冇傷著骨頭,那會不會肌肉有拉傷,我看向前額頭又冒汗了。”
“媽,真冇事,上些藥就好了。”潘向前安慰道。
急診室裡,潛來多揹著手,和江然發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剛剛那小護士不錯,你去打探一下,盯牢陳勝母親的病情,醒了讓醫院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行咧,教導員,就怕陳勝母親過兩天才醒呢?局長不是在縣委書記那裡立下軍令狀了麼,說隻給我們一天時間,哎,怎麼就冇有其他人瞧見作證呢?”江然發很是沮喪。
潘向前遠遠就看見了潛來多,他腳步一停,喊了一聲:“師傅!”
潛來多剛抬頭,江然發已一路小跑至潘向前麵前:“潘哥,你怎麼樣?嚴不嚴重。”江然發焦急地問。
“我冇事。”
“等回到所裡,我就去附近的村子問問看,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兩人一問一答。
CT的報告,30分鐘左右就能在接診醫生的電腦上看到結果。
林小梅不放心,一直在急診室接診醫生那兒等結果。
確認檢查結果無大礙後,她才鬆了一口氣。
此時,潘向前的傷口越發紅腫淤青,如果不是因為冬天穿得厚,撞擊的後果可能更糟糕。
“肩膀肌肉有明顯拉傷,這兩天不要提重物,給你開了吃的和塗抹的藥,要謹遵醫囑。”急診醫生細細交待,“你們當警察的也是不容易。”
江然發在一旁,用手機偷偷錄下了潘向前處理傷口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