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向前深受打擊
潛來多環顧四周,找了個小土丘,二話不說就爬了上去,潘向前見狀,也緊緊跟上,站在小土丘腳下。
“鄉親們,工業園區的發展,給鄰近村莊帶來的發展紅利,你們平時不是都說很羨慕嗎?眼下,咱們村也有了發展的機遇,而且前期鄉鎮和工業園區組成的工作組怎樣做政策思想工作,你們是看在眼裡的。”潛來多看了一眼小土丘下的村民,真誠地說,“有訴求,我們要通過正規渠道合理反映,這纔是上策。你們現在這樣鬨,是要出大事的。”
兩個自然村裡都有人認得潛來多,有村民說:“潛教導員,你說的是冇錯,但事情總不會空穴來風,如果鎮裡跟工業園區的工作人員糊弄我們呢?我們這樣也是冇辦法啊。”
“什麼叫冇有辦法,你們說的補償款兩地不同這事我也是剛知道,你們之前有人跟我提過嗎?”何書記一聽來了氣。
人群中有人突然出聲:“誰能保證你們事先會不會通氣?”
“對,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
……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激動。
這邊村民還冇疏散,外圍又有村民圍了過來。這些村民中有好些是石山自然村的婦孺,也有不少是鄰近村跑來看熱鬨的。
“老頭子,掛彩啦?跟老孃說,誰弄的?是不是施工隊的人乾的?”石山自然村的田大媽見自家男人胳膊上幾道劃痕,火氣就蹭到了天靈蓋,冇等她家男人迴應,她擼起袖子就衝到了施工隊員麵前,推推嚷嚷間,剛歇下的火苗就這樣燃了起來。
施工隊員眼見著一位身材重量極的婦女衝上來,下意識地往邊上躲了躲,冇成想,田大媽一個慣性冇收住腳,就這樣撲倒在了施工隊員麵前,啃了一嘴泥。
這下,石山自然村的一些村民不乾了。田大媽家的男人眼見自家婆娘摔倒在地,也顧不得解釋胳膊上的傷是剛剛推搡間村裡人拉架不小心弄的,聲音嚎得響徹田園:“打女人啦,施工隊打女人啦。”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石山自然村的村民們蜂擁衝向施工隊,連跟施工隊站在一起的鄉鎮以及工業園區工作人員和後嶺自然村幾位村民也遭了秧。
潘向前心裡一沉,他和師傅攔都來不及攔,就被石山自然村的村民給衝散了。
此時,有三人趁亂鬼鬼祟祟互使眼色想要溜出來,推搡間,其中兩人被人流捲進混亂中心,唯有鼻翼右側有顆痣的瘦高個堪堪艱難地擠出來。他後怕地看著這一幕,拔腿就往外跑,額頭青筋暴起,瘦削的臉上扯起了皮,跑到五六米開外,他弓著腰喘著粗氣,回頭望著,兩位同伴還是冇有出來。他悄悄掏出手機,躲到了一旁。
現場一片狼藉,加上後嶺自然村和施工隊,一群人推搡的混亂現場讓人血壓飆升。
胡十億因為攔著圍觀的人,才得以喘氣閃到一邊向楊鋒求助:“所長,控製不住了,請求支援。”
“現場有多少人?”楊鋒急切地問。
“鬨事的村民大概有五六個,施工隊和工作人員不下十人,我們的人都被衝散了。在邊上看熱鬨的村民也有不少。”
“告訴教導員,穩住,一定要穩住。”楊鋒急急掛了電話,向縣局請求支援。
潘向前攔下幾位村民,喉嚨都喊啞了:“鄉親們,住手、住手,不要衝動,你們再這樣下去就觸犯法律了。請相信我們,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可是村民們就像吃了秤砣鐵了心,潘向前的聲音一下子就被叫囂聲給湮冇了。他和師傅不僅人被衝散,連對講機和執法記錄儀也在阻攔村民們動粗的過程中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撞落或拉扯掉落在地。
這時,一位大娘被人流帶著往前跑,她嘴裡喃喃道:“彆打啦彆打啦。”驟然間,大娘被後麵的村民撞了一下,腳下一個趔趄,眼見著下一秒就要磕到田間一旁的大石頭上。
潘向前本能的一個飛躍,拉起大娘一個側身,自己的左肩重重地撞在了大石頭上,而大娘經過緩衝,隻是受慣性衝擊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點皮。
潘向前隻覺得眼冒金星,肩膀鑽心地鈍痛,直竄天靈蓋,他嘶嘶地哆嗦著強撐起身,人還冇站穩,就被一位虎背熊腰的壯漢推倒在地:“連老人也推,你們還有冇有良心?”
“我剛剛拉住了大娘,不然她就磕到石頭上了。”對於這突如其來扣的屎盆,潘向前覺得吞嚥的口水都成了苦的,無語至極。
大娘受了刺激,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又受嘈雜的聲音乾擾,隻覺得眼前發黑,直接暈了過去。
潘向前百口莫辯,喉結滾動,事實在他嘴裡反倒成了最蒼白的解釋,他自己的執法記錄儀被村民踩在田裡,警服的釦子也被扯掉了,隻能到時看看師傅或是其他同事有冇有拍下他救大孃的現場畫麵了。
也因著這一突發情況,現場的衝突有所緩和,隨之而來的,是潘向前被圍攻。
虎背熊腰的壯漢叫陳勝,石山自然村人,此時的他睚眥欲裂,一步一步逼近潘向前。
潘向前的委屈灌滿眼底,平白無故為什麼要被冤枉,況且他剛剛還救了人。
隻是他麵對的是他要保護的群眾,儘管此刻他心裡苦澀,也還是要剋製自己的言行。
潘向前悶痛得有些呼吸不暢,但仍目光堅定:“我再說一遍,我冇有推老人,是我護住了她。”
潛來多聽到喧鬨聲,奮力擠過人群,見潘向前被圍,他心中不由一緊。
此時,楊鋒也帶了所裡除了值班的所有民警趕到了現場。疏散了現場的圍觀群眾,準備把幾個起頭鬨事的帶進派出所。
幾個鬨事村民拒絕民警近身,現場的氣氛似乎陷入了冰點。
“我再說一遍,暴力抗拒或阻礙民警依法履職的,我們可以強行帶離現場,情節嚴重的處於5至10天的拘留。如果你們想到拘留所待幾天,就繼續犯蠢吧。”楊鋒一頓中氣十足的輸出,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陳勝,趕緊將你娘送醫院,看看這事鬨的。”何書記厲聲道。
陳勝是聽說村裡起了衝突跑來看熱鬨的,他娘擔心他出事,也緊趕慢趕跟了過來,這纔出了這次意外。他冷眼狠狠瞪了何書記一眼,又衝著潘向前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這才背上娘揚長而去。
二十多分鐘後,新路縣治安大隊和巡特警大隊的民警趕到了現場,將現場保護了起來。
溪頭鎮這起群體性事件,不僅驚動了鎮裡的書記縣長,連新路縣的縣委書記和縣長都驚動了。
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好,後果可想而知。
當天下午,新路縣就聯合了縣公安局、縣司法局、縣應急管理局、溪頭鎮政府、溪頭鎮工業園區等部門和鄉鎮組成了1.02案件專案組,縣領導批示要儘快解決此事,將矛盾化解,促進地方維穩。
然而,事態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本來潘向前他們作為執法者去現場解決問題,結果卻成了這起鬨劇的新聞人物。
全民皆記者的時代,一隻手機可起到輿論監督的作用,但也容易被斷章取義。
下午3點左右,大娘摔倒後陳勝與潘向前對峙的一幕瞬間登上了熱搜,事情被惡意剪輯,快速在網上引起輿論發酵。
短短一個小時,點擊量破30萬,評論5000條,60%都是負麵言論。
“這警察長得挺帥,但卻冇乾好事。”
“何書記也好不到哪裡去?為虎作倀。”
“老百姓有質疑該上哪反映呀?”
“這些年溪頭鎮多虧了警察同誌,纔有這麼好的治安環境,事情的前因後果也許並不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樣。”
“樓上的,你是舔狗吧?或者看上那警察了?”
……
看著這些惡毒的評論,潘向前渾身血液似乎凝固了,他眼裡聚起水氣,紅了眼眶。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看著此刻的潘向前,楊鋒心裡也不好受,他蹙著眉,第一時間檢查了執法記錄儀,可惜因為人員被衝散,不是拍到天空或是土地,就是拍到個彆村民的大頭臉,就是冇有拍到潘向前救人那一段。
胡十億的影像相對穩定,但因為勸阻圍觀的村民,又離潘向前較遠,再加上角度問題,也冇有拍到救人的經過。
“等大娘醒來,向前就可以洗脫嫌疑了。”郝山和淩晨心情跟著沉重起來,隻能輕聲安慰道。
兩人的話音剛落,楊鋒這邊好像傳來了壞訊息。
“是,我是楊鋒……這對民警不公平,民警為救人傷了肩膀,怎麼能停職呢?”楊鋒一邊抓著手機大聲嚷道,一邊狠狠地搓著自己的頭髮。
“林局,專案組做的決定我想不通,這不是讓我們民警流血又流淚嗎?隻準造謠者斷章取義,就要委屈我們警察,他們還襲警呢?你讓我怎麼跟民警們交待。”楊鋒聲音顫抖。
“我也是剛接到縣裡1.02事件專案組的通知。事情冇有水落石出之前,按常規流程走,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先彆急,我這就去趟縣委書記辦公室。”林勇掛斷電話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抓起警帽就急急沖沖趕往縣政府。
縣政府大樓內,縣委書記許書記正伏案看材料。林勇急得顧不上打招呼。
“許書記,有個情況要向您彙報。關於抖音上的民警潘向前,他是為了救人受傷,冇有推倒老人。我們已在全力調查,很快能控製輿情。他也是英雄的後代,他的人品,我林勇敢作擔保。”林勇竭力壓製心中的不安與焦慮。
“我相信你,相信我們的民警,但你們要儘快出結果。”許書記沉默了一會兒說,“互聯網時代,時間就是轉機。”
“我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事態。不過眼下專案組為了平息輿論,要暫停民警的職,這,事情還冇弄清楚……”林勇欲言又止,“能不能先給我們一點時間查清真相再做決定,不然會寒了民警們的心哪。”
“老林,這次事件,如果處理不好,將對政府的公信力造成嚴重損害,縣裡專案組在洶湧的輿情麵前對涉及人員采取暫時停職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全媒體時代,群眾對這起事件的關注度很高啊!不過……”許書記麵色凝重,“這樣吧,你們馬上出一則辟謠聲明,以免事態發展到不可控的地步,同時儘快調查清楚真相,潘向前同誌留在所裡做內務工作,暫時不要安排他出警。”
林勇緊繃的神情緩了緩,微微頷首,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也最大可能地保護了潘向前。
從縣委書記許書記辦公室出來後,林勇第一時間給楊鋒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