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風波
潘向前這次在“青警亮劍”主題會上的表現,不僅讓他再次成為焦點人物,也給溪頭鎮派出所長了臉。
有了潘向前的拋磚引玉,青年民警們或分享從警以來有趣的經曆,或吐槽鬱悶與不理解,或分享自己的工作經驗,在這場大討論中答疑釋惑收穫經驗,大家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下午茶話會結束後,大家相約下次再聚。潘向前趁著下午假期,去醫院找林小梅。淩晨和夏雨樂也各自回了新路縣城的家。郝山因著房子已出租,索性捎上虞妃回了溪頭鎮派出所。
早幾天,童慶明跟潘向前約了好幾次飯,說如果他不去,他不敢約林小梅。
潘向前想,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約上童慶明,還了這個人情,後續如何發展,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晚上,童慶明、林小梅和潘向前終於在新路縣城一家西餐廳落座。
其實潘向前更喜歡下館子點幾個小菜,或者來頓火鍋。不過,童慶明說第一次約飯,還是想有點儀式感。
童慶明貼心地給林小梅切好了七分熟的牛排,又給潘向前倒上了醒好的紅酒。
童慶明望向林小梅的眼神炙熱又剋製隱忍,就算是林小梅後知後覺,這段時間,她也覺察到了童慶明對她的不一樣。
這些年,林小梅已經習慣了現在這樣的生活,在她的心裡,從來不想讓另外一個人占據了潘新民在她心中的位置。
但是於理,她確實欠童慶明一頓飯一句感謝。林小梅認為,童慶明這麼優秀的單身才俊,不應該將青春浪費在了她身上。
一頓飯,就在拘謹的寒暄中匆匆結束。
夏雨樂自解開心結後,對媽媽也漸漸親近了起來。雖然,這道橫亙在她和媽媽之間的阻礙過於沉重,但她下定決心,先跨出一步。
“媽,我回來了!”夏雨樂拎了一大袋菜,麻利地走進廚房,繫上圍裙就開始摘菜。
這些年,爸爸和媽媽明顯老了許多。爸爸在新路縣辦了一家服裝加工廠,每天忙得不著家,但隻要抽出時間,他一定會趕回家。媽媽自姐姐出事後,就一直待在了家裡,負責家裡人的一日三餐。
媽媽知道自己不應該冷落夏雨樂,但她跨不過心裡的那道坎,也鼓不起勇氣麵對。
母女倆一起做飯,全程幾乎無交流。倒是爸爸知道夏雨樂回來,推掉了外麵的一切應酬,回家吃了頓飯,一家人總算是難得團圓了一回。
相比夏雨樂家的些許壓抑,淩晨家就鬨騰了。
“媽,今天準備了啥菜啊?有冇有大龍蝦?有冇有大豬蹄?有冇有牛腩燉土豆?”一進家門,淩晨的嘴就跟炮仗似的,冇有停過。
“有有有,都有,我家晨都瘦了,今天媽媽燒的都是你愛吃的菜。”淩晨的媽媽長得跟淩晨非常像,也是珠圓玉潤的。
淩晨的父母在縣城開了一家專營電腦、手機的賣場,這些年,夫妻倆笑迎八方客,生意經十足,賺了不少錢。現在淩晨又當了警察,他媽媽更樂了,每天都笑得合不攏嘴。
“在派出所辛不辛苦?你看,這半年來就冇能回家幾趟?”媽媽跟淩晨一見麵,就訴上了苦。
淩晨安慰道,“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嘴都饞了,做夢都想吃媽您做的菜。”
一頓馬屁輸出,媽媽心裡樂開了花,趕緊下廚房張羅開來。
新年第二天,微風不燥,陽光正好,溪頭鎮派出所裡,民警們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潘向前帶著新年的期待和美好祝願踏上了回派出所的路。
“媽,我的工作性質您最清楚,我希望您以後能幸福!”
“媽知道,可我不願,你爸爸在我心中無人可代替。”
“媽,爸爸在我心中也無人能替。可這些年,您太苦了。”
潘向前想起昨夜媽媽脆弱敏感、柔軟又倔強的目光,心裡酸得緊。
潘向前前腳剛跨進派出所大門,淩晨和夏雨樂後腳也趕了過來。
夏雨樂朝他揚了揚手中的大紅色毛衣,像個得到糖吃的孩子:“我媽親手給我織的。”
淩晨顯擺地卸下一個大揹包,抓緊了揹包帶,“家都差點讓我搬來了,裡麵全是好吃的。”
看著幼稚的兩個人,潘向前直搖頭:“趕緊的,要不趕不上新年第一次工作例會了。”
三人一陣衝刺,剛好踩著點進了會議室。
“新的一年,首先祝大家身體健康,平安順利!總結去年,我們溪頭鎮派出所的業務考覈取得了比較滿意的成績,全域性10個派出所,溪頭在二類所中當了頭,在全域性中取得了第三的好成績。
配合縣局偵破了幾起要案,營商環境滿意度明顯提升,特彆是‘一室兩隊’警務機製改革在年底成功試行,各隊協同作戰,配合無間,破獲了在當地甚至是全縣社會影響力較大的入室盜竊案。
我們也看到了年輕民警的成長,昨天的‘青警亮劍’主題大討論和茶話會上,我們所的幾位青警代表表現出色,尤其是潘向前,得到了林局的點名錶揚。
大會場合能得到局領導的表揚很不容易呀?你小子,給咱們所長臉了啊。”楊鋒今天心情很好,臉上一直笑意濃濃。
今年,我們溪頭鎮派出所要爭創省級‘楓橋式公安派出所’,並在夯實基層社會治理的進程中,創新生態領域治理,實現山區共治與共富。”楊鋒的激昂發言,鼓舞人心。
會議結束後,楊鋒和潛來多商量新春佳節的安保和日常警務落實情況。
今年的農曆春節在陽曆2月,眼下馬上進入臘月,農村回鄉的人也多了起來,對社會治安環境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打擊辦案中隊的治安二組要加強巡邏,刑偵一組要加強網上在逃犯的抓捕工作,基礎防範中隊要重視基礎資訊覈對與錄入。”
“同時還要加強反詐工作的宣傳。”
楊鋒和潛來多兩人細細地討論著,待梳理得差不多時,兩人才鬆了口氣。
“老楊,你說向前這孩子這段時間表現得怎麼樣?”潛來多問道。
“不錯,性子成穩了不少。”楊鋒點點頭。
“咱們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他調到打擊辦案中隊刑偵一組怎麼樣?”
“我看可行,等過了農曆年再定吧,這段時間他做基礎工作也熟門熟路了。眼下基礎防範中隊反而最忙,正是用人的時候。不過有案子可以讓他參與。”楊鋒說。
“行,那就先這樣。”潛來多心情大好。
“溪頭鎮工業園區施工隊跟村民發生衝突!”溪頭鎮派出所接到縣局“110”指揮中心指令,要求立即出警處置現場。
“胡十億、周超出警。”潛來多點名,今天原本是秦思赴帶班,因他家中有事,一早臨時和潛來多調了班。
“潘向前,你也跟上。”潛來多招呼潘向前跟上。
潘向前一楞,難道現場情況複雜?
“趕緊的!”潛來多急得衝潘向前喊了一聲。
溪頭鎮前沿村石山自然村與後嶺自然村交界的一片田地上,三五位村民站在一旁圍觀,五六位村民堵著幾台挖機不讓靠近,施工方三四個人站在挖機上喊破了嗓子也冇人理,現場一片混亂。
“補償協議既然已經簽訂,說明大家是知曉政策的,應該遵守,哪有反悔的道理。”
“就是,我們雖然讀書少,但既然說定的事,就不能反悔。”
“我相信政府、相信工業園區,不信謠言。”
“我說你們還真是軸,一根筋,訊息不會空穴來風,我們多拿點補償款不好嗎?”
“真是稀奇,還有人嫌錢多。今天要是開了工,我們就被拿捏冇有條件去談補償了。”
“對對對,比我們多20%哩,我們家人口多,補償款這麼一算下來,可以多拿不少,如果真少給了,那我們豈不是虧死了?”
“你們有爭議也不能在這裡耽誤我們施工隊開工啊?協議都簽了,這麼攔著算什麼呀?”
……
前沿村後嶺自然村、石山自然村和施工隊三方吹鬍子瞪眼的,爭論不休。
“何工,你看,這也太不講理了,咱們可是跟工業園區簽了合同的,冇能如期開工或者是耽誤了工期,這責任算誰的?”施工隊副工程師田工著急地說。
“打電話到村裡和工業園區,這事要是談不攏可能要出事。”何工用手扶了扶鏡框,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聲音有些發抖。
接到電話的前沿村何書記氣喘籲籲跑到施工現場,扯了嗓子喊:“怎麼回事?明明青苗和田地都按政府檔案談好了補償,現在要動工了,你們怎麼不願意了?”何書記氣極了,“白紙黑字都簽了協議,如果真有什麼訴求,也得在施工前告訴我。現在這樣堵在這兒鬨,像什麼樣子。”
“何書記,我們也在勸呢,我們後嶺是冇意見,政府工作人員前段時間跟我們吃住在一起,工作上兢兢業業,拆遷補償政策處理工作也做得到位,我們相信政府不會厚此薄彼。”
“哼,說得你們有多清高似的,我們石山確實聽說人家定海鎮同樣的補償,比我們要多20%,問清楚了再開工也不遲嘛。”
兩個自然村的村民各持己見。
“這一個縣還能寫出兩個不同的補償協議。不是聽錯了吧,冇有求證過的事,你們也信?”何書記簡直要氣笑了。
“何書記,協議確實是簽了,但如果有調整變動,你們也不能把我們當傻子哄騙啊!”石山自然村一位鼻翼右側有顆痣約三十歲的村民攏著手,向何書記投去了一個不屑的眼神,歪著頭突兀喊道。
“就是,我們可不傻,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今天這工不能開。”石山自然村一高一矮兩位差不多年紀的村民梗著脖子附和道。
圍觀的村民多了起來,一句兩句的,倒也煽動了一些不明情況的村民起了私心,要施工方把挖機從村子裡開出去。
除了後嶺自然村少數幾位拎得清的村民在勸阻,不少人被起了哄。
“根本冇有多20%補償款的事,正式檔案已下達,也冇有增加變化的補充檔案,你們不要聽信謠言。”
“鄉親們,在簽訂協議前,我們之間都是敞亮兜底的,相關政策檔案,都明明白白告知過你們,這些都是有法律依據的,我們不可能亂來。”
……
何書記扯著嗓子喊。
隨後趕來的溪頭鎮政府乾部和工業園區管委會工作人員出麵調解也均無果。
現場爭吵不休相互推搡,眼看事態要擴大,接到報警的潛來多帶著民輔警及時趕到了現場,劍拔弩張的情況纔有所微緩和。
經初步瞭解,這次鬨事主要是因石山自然村的幾位村民不知從哪聽來謠言,對已簽訂的補償協議存了爭議。
石山自然村在前沿村的西側,距離前沿村10裡路,有村民150多人,村集體經濟薄弱,村民大多在附近打零工,掙力氣錢,也有少數村民在外搞養殖,村莊這些年發展緩慢。這次溪頭鎮工業園區版圖拓展,征用到了石山自然村、後嶺自然村兩個村及沿線約500畝的山林和田地以及一些房屋。
前期工作做得非常順利,兩個自然村的青苗及地上附著物以及征遷房屋補償標準均已按新路縣人民政府關於印發《新路縣征收集體土地青苗及地上附著物補償標準》《新路縣征收集體土地房屋征遷補償安置方案》的通知規定執行。
誰知石山自然村的村民在施工方動工時反悔了。
“他們一口咬定說定海鎮的補償比溪頭鎮要多20%,鎮裡第一時間聯絡了定海鎮,對方回覆說壓根就冇有補償比溪頭多的事,不知道是哪傳來的謠言,跟他們說了也不信。”何書記急得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