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的墮落
如今,雲朵自然村添了幾道攔擋壩和防護網,原來滑坡的地方也已經作了清理,老村種上了鬱鬱蔥蔥的苗木,在冬日的暖陽下迎風挺立。
老劉瞧了一眼又一眼,臨走前,深深歎了一口氣,這次,他像是卸下了包袱:“走,回家!”
他口中的家,也許是溪頭鎮家和小區的家,也許是那處曾經封閉的心房又重新開了家門的家。
在送老劉回溪頭鎮的路上,潘向前接到了潛來多的一通電話:“向前,你和江然發先把車子開回派出所,把劉大爺兩口子也一起送過來。”
“是,師傅!”潘向前掛了電話,目光微轉,對著江然發說,“開快些。”
老劉夫妻倆對視了一眼,有些疑惑。
“大爺,奶奶,坐穩嘍!”江然髮腳踩油門,朝著所裡疾馳而去。
下午3點鐘,江然發剛將車子駛進溪頭鎮派出所,潛來多就從接警大廳走了出來,讓虞妃先把老劉夫妻倆攙扶進所裡的小會議室。
“向前,下車。”潛來多招呼潘向前過來,“你和江然發開著私家車,直接去鎮供電所旁邊那家修車廠,支援胡十億,盯牢阿鬆。
一個小時前,阿鬆拖了一輛銀灰色皮卡車去修理廠。早上視頻那一幕下車調解的人就是阿鬆,被電瓶車撞到的大媽已聯絡到,其中一人當時叫了阿鬆的名字。
而且郝山與夏雨樂已確認,阿鬆家的確有4個人,人數與花園小區行車記錄儀中的人數吻合,那天你和江然發上門采集資訊時,他們報漏了一人。其中一人手背上的紋身與老劉指認的紋身也基本吻合。今天他們突然修車,可能會有新動作。”
“好,我馬上跟進。”潘向前和江然迅速出發前往修車廠。
派出所小會議裡,老劉夫妻倆接過虞妃端來的開水,也是一頭霧水,不清楚潛來多把兩人請到所裡來做什麼。
老劉正在納悶時,潛來多笑眯眯地朝他走了過來。伸出雙手就握住老劉的左手:“早上看監控的事情,多虧了劉大爺配合呀。”
老劉有些受寵若驚:“哪裡的話,應該的。”
“是這樣的……?”潛來多在想怎麼說比較合適,他擔心老劉聽到社區給他清理了樓道垃圾鬨起來,眼下,初步分析入室盜竊案的嫌疑人藏匿在家和小區,怕一鬨事會給犯罪嫌疑人可趁之機,影響下一步偵破行動。
“劉大爺,您先喝口水。嗨,我就直說了吧,今天一早,鎮政府和社區在咱們家和小區開展了一次衛生整治行動,您堆放在樓道的那些垃圾也要被清理走。您看,是不是支援一下我們的工作……”
“當然支援!”老劉嗬嗬笑道,“教導員,您留我們兩口子,不會是擔心我們鬨事吧。”
“放心,我不會鬨。”老劉頓了頓,“這段時間,小潘警官總愛往我那跑,這孩子,心善,對我們老人也好,不僅帶我去市醫院看病,還帶我回雲朵老家。我也想通了,撿了這麼多垃圾堵在公共通道,確實不好。冇事,清就清了吧。”
潛來多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剛咧開嘴露出笑容,就被老劉接下來的話驚得張大了嘴:“這次清理了,我下次再撿唄。”
一看潛來多急了,老劉這才揚了揚手,慢吞吞地說,“撿來後拿去賣錢,給小區添置些衛生設施。總之,不會堵住樓道通道了。”
潛來多無奈地笑了笑,“老哥哥,真幽默,您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修車廠對麵,潘向前聯絡上了穿著便服正在麪館監控的胡十億,三人上了車,目光炯炯,牢牢盯著對麵修理廠內阿鬆和他那輛小皮卡。
修車廠裡,修車小師傅正在給阿鬆的車子換輪胎和雨刮器,磨損嚴重的刹車片也要更換。
“潘哥,咱就這麼盯著?下一步啥指示?”江然發悄悄地問。
“不知道,聽從安排。”潘向前嘴唇一張一翕,淡然道,眼晴卻始終冇有離開過阿鬆。
反正有人盯著,胡十億也趁機躲會兒懶,他靠在車後座上,眯起了眼。
潘向前一邊盯著修車廠,一邊在腦中飛速串起案件的證據鏈。確認了嫌疑人手上的紋身,花園小區的大媽聽到有嫌疑人喊了一聲“阿鬆”……
“十億,藉機行事,控製住嫌疑人。”秦思赴給胡十億發來資訊。
“向前,秦所發來指令,讓咱琢磨一下,找個什麼由頭控製阿鬆。”胡十億一時想不到好方法,就把問題拋給了正在思考問題的潘向前。
潘向前回過神,愣了一會兒,眼神還是冇有離開修車廠:“前輩,等會兒還得讓您演齣戲。”
胡十億閉目養神的眼突然睜開,坐直了上身,聽聽潘向前怎麼說。
“等阿鬆從修車廠出來,前輩您開車找安全的路段把阿鬆的車逼停,到時隨意發揮,堅持要鬨到派出所。我和江然發會另外開一輛車跟在你們後麵配合。”潘向前腦子轉得飛快,“逼停時注意自身安全。”
“為什麼不是你去逼停?咱在修車廠直接把人帶走也行啊?”胡十億覺得被一個新警安排太冇麵子,卻忘了是他自己問潘向前要解決方案的。
“阿鬆見過我跟江然發。修理廠的人也有可能認得您,再說目前我們也冇有確鑿證據指控阿鬆,萬一他急眼了或是通風報信,咱們就被動了。”潘向前聲音不疾不徐。
胡十億雖然不樂意,但也不得不承認,潘向前說得有道理。
一個小時後,阿鬆開著銀色的皮卡車駛出修理廠。胡十億開著江然發的車緊跟其後。江然發就近向供電所借了一輛車,和潘向前慢慢跟在後麵。
一處即將轉彎路段,胡十億突然一記橫插,逼停了阿鬆的皮卡車。
“神經病啊?怎麼開的車?”嚇得臉色煞白的阿鬆推開車門破口大罵?
“你開個破車罵誰呢?一直按喇叭提醒你避讓你裝白癡啊?”胡十億下車重重關上車門,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十足的痞子。他突然覺得這樣罵人挺痛快的,在單位和在家時的不得勁這下好像都通體舒暢了。
“是你的車子突然變道硬擠過來,馬路那麼寬,會不會開車啊?”阿鬆急著去置辦逃跑需要的生活用品,被胡十億這麼一耽擱,火氣蹭蹭蹭就上來了。
“不服氣就上派出所唄?”胡十億橫起來氣勢夠強。
一聽要上派出所,阿鬆心裡“咯噔”了一下,這絕對不行。
“行行行,算我倒黴,你走。”阿鬆連忙服軟。
“你想算了,我可不算,剛剛我眼冒金星,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了,你得賠償?”胡十億直接耍賴。
“你這人怎麼無賴啊?”阿鬆急了眼。
“你誰啊?敢說我無賴?”胡十億冷眼瞪著。
“我憑啥告訴你我是誰?”阿鬆眼神躲閃,警惕道。
“賠錢!”胡十億繼續橫道。
“得,我認栽,給你200塊。”阿鬆冇時間繼續與胡十億糾纏。
“你當打發要飯呢?怎麼著也得2000吧,我車子一急停,胸口也撞疼了,車子也指不定出了啥毛病。”胡十億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向前,老胡這演技,太自然了,高!”江然發壓低聲音,豎起了大拇指。
“噓,我們見機行事。”潘向前緊盯著阿鬆和胡十億的動態不敢眨眼。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呢?我冇這麼多錢?”阿鬆本來就覺得自己委屈,現在又被明晃晃訛錢,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
“冇錢就上派出所,警察要是說我錯了,我就跟你賠禮道歉,不然今天你彆想好過。”胡十億撂下狠話。
阿鬆想上車將車開走,懶得跟胡十億理論。
胡十億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抓住了阿鬆的衣領。
“就是現在。”潘向前打開車門,招呼江然發行動。
“你們倆乾什麼呢?堵塞道路,擾亂交通秩序。”潘向前大喝一聲。
這一幕隻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阿鬆根本來不及反應。
“咦,這不是家和小區的阿鬆嗎?”江然發打量了阿鬆幾眼,問道。
“阿鬆,怎麼是你?”潘向前怔然問道。
阿鬆以為找到了救星,神色訕訕,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好啊,叫阿鬆是吧,我找的就是你。”胡十億畫風突變,比之前更凶悍。
“老子這段時間真是撞邪了,前幾天老媽在花園小區門口被電瓶車磕了,眼下我又差點被小車撞上。那天幾個人裡,有一個就叫阿鬆,是不是你?”胡十億氣勢洶洶地問。
“誤會啊?我是叫阿鬆,但人不是我撞的。”阿鬆三兩句就被詐出了話。
“我看你們倆一時也說不清楚,還是跟我們去趟派出所吧。”潘向前讓江然發把阿鬆和胡十億都帶到了車上,阿鬆慌了神但又不得不跟著上了潘向前和江然發開的車。
車子飛快地朝溪頭鎮派出所駛去。
“警察同誌,那我的車怎麼辦?”阿鬆急聲道。“放心,車子我們會安排人拖走,你們先把糾紛解決好,快得話還能趕上吃晚飯。”潘向前說。
車上,胡十億還是罵罵咧咧,演技一流。不動聲色中,阿鬆被帶到了派出所。
潘向前嘴角上揚,有些佩服胡前輩的演技,其實每個有都有自己優點,或許以前隻是冇發現而已。
“是他,在花園小區撞了我媽的就是他……”胡十億指著阿鬆不依不饒。
“我都說了不是我。”阿鬆竭力辯解。
“分開做筆錄。”秦思赴發了話。
在秦思赴一番淩厲的攻勢下,阿鬆破綻百出。當花園小區的視頻呈現在他麵前,阿鬆的心理防線崩潰。
“我叫柯鬆,大家都喊我阿鬆,文化水平職高,畢業後在各個公司上過班,但乾的時間都不長,冇賺到錢,看到有些同學混得好,挺羨慕的,但又冇有好的門路,想著家鄉是個小縣城,熟門熟路好下手,本以為偷盜案很難破獲,心想乾一票就收手……冇想到,你們緊咬著不放,我們本來打算今晚跑路的。”阿鬆的聲音越說越低。
“糊塗、無知,你們三起入室盜竊的涉案金額已經可以入刑……”秦思赴看著這副年輕的麵孔,真心替他惋惜。
“我不想坐牢!”柯鬆哭得稀裡嘩啦。
“你可以爭取立功,勸他們投案自首吧。”秦思赴眉頭緊皺。
同時,秦思赴部署了抓捕方案,如果其他三位嫌疑人不肯自首,那就由淩晨和夏雨樂守住家和小區傳達室,胡十億和江然發守住樓道,他自己帶著潘向前和郝山蹲門口實施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