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歧途的年輕人
潘向前一直想在新年來臨之前,帶老劉回趟季山鄉劉嶴村雲朵自然村。一大早,他就來到家和小區,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老劉:“爺爺,今天帶你回雲朵村。”
正在公共通道背對著潘向前拆紙箱的老劉聽到這句話時,手中的紙箱“吧嗒”一聲掉落在地,他慢慢回過頭,如枯井般的雙眼竟然有了光,他咧著笑,嚅了嚅嘴,不可置信地問道,“真的?”
“真的,收拾一下就出發。”潘向前點點頭。
老劉開心地跺了跺腳,轉了兩圈有些不知所措。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衝屋裡喊了聲,“老伴,回家!”
老伴應聲從屋裡走出來,也是眉開眼笑:“小潘,等我一會兒,我帶點吃的。”
“奶奶,不急,我們等你。”和潘向前一起的江然發乖巧地說。
老劉趁老伴收拾東西的時候,回屋打開衣櫃,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服。
他走到潘向前跟前,彈了彈身上並冇有的灰塵,拉過潘向前的手,笑得合不攏嘴,“走!”
潘向前和江然發一人牽一位老人,將老兩口小心地扶上皮卡車。
皮卡車是江然發特地從老爸那裡借的。老劉輕輕撫了撫嶄新的後車坐墊,又側頭看了看老伴,開心地像個有糖吃的孩子。
正準備出發時,秦思赴給潘向前打來了電話:“向前,你能否請老劉來一趟所裡看一下花園小區的視頻?”
“什麼視頻?”
“前幾天小區監控雖然壞了,但好在門口停放的小車有行車記錄儀,熱心的車主向我們提供了視頻。”
“太好了!”潘向前掛了電話,駕著車子駛離家和小區,在溪頭鎮派出所門口停下。
秦思赴帶著郝山和夏雨樂早已在所裡的接警大廳等待。
“爺爺,我們還要在這裡看一下監控,就您昨天跟我說的事指認一下。”潘向前聲音輕柔。
自從潘向前帶他去市裡看了病後,老劉對潘向前自然而然地生出親近感,不然也不會把他自己看到的可疑一幕告訴潘向前。
“當然可以,爺爺眼神好著呢。”老劉今天興致很高,爽快地答應了。
“老劉,耽擱您回雲朵村嘍?”秦思赴昨天出差市局,收到潘向前的訊息後,第一時間拷貝來視頻,今天一早請老劉來指認。
花園小區案發的時間是12月12日上午,按照老劉的說法,他當日在自家小區先是聽到了有鐵器掉落的聲音,再看到有一隻黑色的大帆布包,然後看到戴著藍色口罩的年輕人走出家和小區。那就是說,隻要將目標鎖定在揹著黑色大帆布袋的年輕人身上,或許會有突破。
視頻裡,小區當天進進出出的景象看得人眼花繚亂。大家盯了老半天,還是冇發現動靜。
從案件調查情況來看,犯罪團夥應該在9點至10點之間完成作案,如果這個時候還冇有新發現,那線索就又要斷了。
老劉也有些著急起來,他揉了揉眼睛,盯著螢幕不肯走開。
9點10分左右,兩輛進入小區的電瓶車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車上的人都戴了普通的醫用口罩,也就是老劉口中的藍色口罩,其中一輛車的後座上有一人垮了一隻黑色大帆布包。
這一發現,讓現場的所有人都振奮了起來。
隻不過,這兩輛電瓶車都冇有牌照,且4個人均戴了口罩,根本無法辨認相貌。
怎麼辦?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思的時候,老劉拍了一記大腿,我想起來了,那天彎腰撿袋子的人,手背上有一道紋身,像是字母的圖案。
“把圖像放大、再放大。”秦思赴從容指揮。
“冇錯,”隨著視頻中一人手背上露出一道明顯的YU字母紋身,在場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這個案子跟蹤了這麼些天,總算有了點線索。
“再往前看看,還有什麼線索。”秦思赴說。
突然,其中的一輛電瓶車與迎麵走來的一位大媽發生了碰撞。大媽一時倒地不起,車上下來一個人,跟大媽說了幾句話,給了大媽二張百元大鈔。
半個多小時後,兩輛電瓶車從小區駛出來。
“大爺,謝謝您,您這回可幫了我們大忙了。”秦思赴緊緊地握住了老劉的手。
老劉也有些自豪,想起以前在季山鄉劉嶴村雲朵自然村的時候,他也是村裡的熱心人。
“家和小區兩起,花園小區一起,聯合視頻和目擊,我們可以大膽猜測犯罪嫌疑人或許就住在家和小區。”潘向前分析道,我和江然發查過一住戶,有疑點,隻不過,人數對不上。”
“再查,重點放在家和小區。”秦思赴說。
“嗯,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可以跟社區商量,借小區清理樓道之名排查可疑對象。”潘向前說,“家和小區9幢502幾個年輕人可以再細查一下。”
“好,我們知道了,你趕緊送老劉回趟老家。”找到突破口後,秦思赴準備召集郝山和夏雨樂商議下步方案。
“爺爺,您可真厲害!”江然發是發自內心地想誇誇老劉。
老劉剛剛還得意著,須臾間又犟了起來:“小夥子,彆亂認親,你還是喊我老劉吧!”
“這?我跟著潘哥叫。”江然發被噎得一時語塞。
“你又不是小潘。”老劉突然犯起了倔脾氣。
老伴見狀,佯裝重重地拍了一下老劉肩膀:“你這老頭子,作吧你就,虧得人家孩子願意陪你回老家。”她轉頭慈愛地跟江然發說,“好孩子,你喊奶奶,奶奶樂意。”
江然發嘚瑟得看了老劉一眼,“還是奶奶疼我。”
潘向前被江然發和老劉這麼一插科打諢,也是苦笑不得。
另一邊,秦思赴緊急製定偵破方案,同時聯絡社區第一時間開展家和小區的樓道衛生檢查,以便確認手背紋身之人,同時還要找到花園小區被撞的那位大媽。
“阿鬆,你有冇有發現,小區裡今天動靜有點大,我怎麼總有不好的預感,那天警察上門來錄入資訊,小強這麼一緊張,我擔心他們會起疑心。”一名瘦個子長著一張精明臉,眼神透著不安。
“阿萊,我看是你想多了,你看過了這麼些天,警察不也冇查到嗎?而且,那天小強確實是中暑了,冇露餡。小禹手上有紋身,我進裡屋拿身份證時,就讓他躲起來了。”阿鬆寬慰道,“你是不知道,我們小區有個老頭愛囤垃圾,大家都頭疼呢,借衛生整治讓老頭彆囤垃圾也是正常的。”
“但願我們能安然過了這一坎。”阿菜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煙,惡狠狠道,“逼得真緊!”
幾個人都冇吭聲,這些年工作也是高不成低不就,一心想自己當老闆吧,冇個能力也怕苦。
幾個人一邊啃老一邊想著發財夢,兜比臉還乾淨的他們還愛充錢玩遊戲。跟著社會上一些混子瞎晃盪,阿萊和小禹還癡迷上了打賞女主播,濾鏡後女主播的高顏值和甜美聲音,把兩人迷得五迷三道的。於是他們歪心思一動,挺而走險,動員阿鬆帶他們來山區小鎮撈一筆。
“不行,過兩天元旦節,警方會查得更嚴,我們今晚就走,這兩天看似平靜,說不定暗藏危機。”阿萊下定了決心。
“行,都聽你的,家裡還留著一輛皮卡車,隻是好久冇開,我要去修車店檢查一下,再加些油。”阿鬆說。
“對,我們最好開車離開,現在無論坐什麼交通工具都是實名製,不安全。”阿萊安排好離開路線,準備趁夜色出發離開溪頭鎮往泉城方向走。
就在大家各自收拾東西時,傳來了“叩叩叩”的敲門聲。
門外,夏雨樂和淩晨穿著誌願者的紅馬甲,以社區工作人員的身份上門要求業主參與樓道衛生清掃。
隔著門問明來意後,阿鬆放心地開了門。
“我們溪頭鎮現在要創建省級衛生強鎮,需要大家積極配合,把我們小區的衛生搞好。希望你能參與我們社區組織的樓道清掃以及小區環境衛生整治活動。”夏雨樂笑容甜美。
“呃,晚點參加可以嗎?我現在有幾個朋友在,也不好不管他們。”阿鬆故作為難。
“哦,冇事冇事,你要是忙,不參加清掃也沒關係,隻不過我們這裡正好有份創衛倡議摺頁宣傳單,需要大家簽字,越多人簽越好,你也可以邀請你的朋友一起來簽。”夏雨樂誠懇地眼神讓阿鬆不忍拒絕。
阿鬆見是社區工作人員,就喊出了幾位同伴,阿萊警惕地看了夏雨樂和郝山一眼,見是生麵孔,也冇什麼破綻,隨手寫上了一個假名,其他幾位同伴見狀,瞬間明白,也隨意簽了名。
輪到一位長得白淨的小夥時,他的手背上赫然露出一道字母的紋身,隻不過冬天衣袖遮掩,無法看清具體字樣,但就露出的半截紋身判斷,應該就是字母YU。
夏雨樂和郝山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收拾好摺頁宣傳單,迅速離開。
“好端端地搞什麼衛生?”長得白淨的小夥嗤之以鼻。
“小禹,彆管那麼多,我們晚上就走,他們要求什麼,隻要不是過份的事,照做就是,以免節外生枝。”阿萊有些警惕。
幾個人朝窗外看去,小區裡果然有不少人在打掃衛生。
“冇事,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阿鬆看了看湛藍的天空,暫時鬆了一口氣,希望這一天快點過去,好趁夜幕趕緊離開溪頭鎮。
而在雲朵自然村舊址上,老劉站在原來的村口位置,眼神複雜,他望著眼前的一山一水一土一木,思緒飄進了在老村的舊時光。
那時,村裡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裡的孩子就跟親兄弟姐妹們一樣,大家一起玩著泥巴捉著迷藏長大。後來,為了生計走山路去村外賺錢。再後來,為了孩子讀書,離家越來越遠越來越久。
“你知道我們村為啥叫雲朵村嗎?”老劉開口,不等潘向前迴應,他接著道,“那是因為站在我們村的山頭,能看到各種形狀的雲朵,就像從頭頂飄過,觸手就能抓到一樣。”
老劉打開話匣子,自顧自娓娓道來。
“但是,隻要是暴雨天,我們都很擔心,山體滑坡太可怕了,頃刻就能壓斷碗口粗的樹木,甚至吞冇臨山腳的房屋。小時候我們的父輩常常帶著我們往旱地跑,或往外村轉移,過後再回村收拾一片狼藉。我們村子偏僻,交通不便,資訊也閉塞。後來,村裡的人大多外出打工,就隻剩下年紀大的人了。
雲朵作為溪頭鎮的地質災害隱患點之一,搬遷是必然。
政府想到了我們,為了村民的人身財產安全,給我們在季山村安置了新的房子。
唉,隻是我一時融入不了新的地方……我就想著,什麼時候再回老家看看,又怕彆人覺得,一個地質災害點有啥好看的?這些年,原來相熟的老夥計,走的走,散的散,我這心裡呀,空落落的,跟自己較勁著呢!”
潘向前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聆聽,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陪伴。此刻,神情落寞的老劉,最需要的就是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