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的“囤積癖”
考公後歸隊的江然發和潘向前成了搭檔,在潛來多的帶領下,開展的小區基礎資訊錄入也梳理出了一些資訊。
這次走訪,兩個小區梳理出六分之一的租戶,還有20戶常年在外地居住但不出租房屋的住戶,其中有半數無人居住的住戶是在外地工作或做生意,他們會在農曆新年過年前一個月左右先派人回到小區的家中,打掃置辦年貨準備過年。
走訪中,潘向前發現家和小區有一戶常年無人居住的住戶家門口經常堆滿了外賣盒子,幾次敲門,都無人應答。據鄰居反映,這戶人家兩個多月前住進了幾個年輕人,也不怎麼鬨騰,還挺安靜的。
潘向前根據社區提供的電話,給在外的戶主打了電話。
“喂,您好,您是溪頭鎮家和小區9幢502室的戶主嗎?”
“我是,有什麼事嗎?”
“我是溪頭鎮派出所的民警,我們現在正在錄入住戶資訊,您家裡有生活痕跡,想瞭解一下您這段時間是在家還是在外麵?”
“哦哦,我還在澤城,我小兒子早兩個月回家了,他說這次和幾個朋友想考察一下創業項目。”
經過一番瞭解,潘向前大致摸到了一些情況,比如這戶人家是吾安鄉人,房子是早些年為了孩子在溪頭鎮讀書方便買的,孩子爸一直都在澤城搞養殖,孩子媽媽是前幾年小兒子職高畢業後纔出去幫忙的。
在潘向前和江然發又一次上門進行資訊錄入時,門終於應聲而開。開門的是位中等個子的年輕人,有些謹慎。
“我是溪頭鎮派出所民警,執行日常警務,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潘向前說。
年輕人回屋很快找出身份證遞上。
“姓名,柯鬆,年齡,25歲,吾安鄉人……”
“警察同誌,喊我阿鬆就行。”阿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這些年外麵工作也不好找,我想著回鄉看看有什麼項目可以發展,爸媽也挺支援我的。”
“哦,有項目意向了嗎?”潘向前問。
“哪有這麼好找啊?說實話,如果開飯店我們這邊的客流量好像也冇那麼多,做農業吧,既辛苦又得靠天吃飯,我還是猶豫中呢。”阿鬆說。
“你媽說你這次跟幾個朋友一起回來,你那幾位朋友呢?”潘向前問。
“在的在的。”阿鬆笑著把兩位朋友叫出來。
潘向前一一檢視了他們的身份證,他們的說辭跟阿鬆都差不多,聽說阿鬆的家鄉溪頭鎮這幾年發展得不錯,想來看看創業項目。
“三人一起?”潘向前問。
“呃,對,三人一起,就我們仨。”阿鬆頓了一下,畢竟跟警察撒謊有些心虛。
就在潘向前和江然發想動身離開時,他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位年輕男子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額頭有明顯的汗珠滲出,在這個已入冬的天氣裡顯得有些不太正常。
潘向前向該男子靠近。
“阿鬆,我突然感覺胸口發悶,怕是中暑了。”該男子開口,聲音有些發抖。
阿鬆和另外一位年輕人一陣手忙腳亂,果真,一會兒就給這位年輕男子揪出了痧。
見人無大礙,潘向前和江然發離開小區回到了所裡。
不過,潘向前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他第一時間將剛纔摸到的情況跟師傅潛來多作了彙報。
“我們先暗中觀察幾天,不要打草驚蛇。資訊錄入也先放一放,以麻痹對方。”潛來多說。
接下來幾天,潘向前一邊進小區蹲守梳理案件相關資訊,一邊想方設法化解老人與居民之間的矛盾糾紛。
甚至多次與老人遠在千裡之外工作的女兒小雅溝通。原來老人的兒女曾經都生活在東城,平常工作就比較忙,老人的兒子冇被公司派駐去往法國之前,一家人在春節還是能聚聚的。隨著兒子出國,小外孫臨近高考,加之老人又不願背景離鄉,這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麵。
潘向前想起老劉的老伴曾說,老劉以前在村子裡是個開朗的人,如今像變了樣,不愛說話,還常常無故生氣,非得出去撿垃圾心裡才痛快。
潘向前心想,老人會不會心理出現了什麼問題?
他把這事告訴了媽媽林小梅,在林小梅的牽線搭橋下,約好了南山市人民醫院老年心理科專家。
怎樣才能哄著老人上醫院呢?
潘向前靈機一動,跟老劉的老伴商量好,就說老劉是被市裡的“百名老人健康行”活動選中,可以免費上醫院體檢,不用自己掏錢。
這招果然奏效。老劉一聽不用花錢,當下就鬆了口,加上他最近總感覺頭暈胸悶,覺得上醫院看看也好。
冇想到這一查,發現老劉確實患上了一種叫“囤積癖”的精神障礙性疾病。老劉的老伴多年來對老劉的決定基本上冇有反駁的,兩人夫唱婦隨,都愛上了囤垃圾。所幸,老伴會將飲料瓶紙箱等垃圾拿出去賣,也守住了垃圾不進屋這一底線,所以囤在了公共過道上的垃圾有了流動,不至於情況更糟。
醫生建議老劉做進一步身體檢查,或許是阿爾茨海默病(老年癡呆)的前兆。也有可能是老人覺得太孤獨,從而通過撿垃圾來打發時間或是通過撿垃圾來填補內心的空缺。
因老伴說老劉還有經常性頭痛、胃痛等症狀,潘向前索性陪著兩位老人在南城住了一晚,第二天帶著老劉做各種相關檢查。
大醫院裡人來人往,門庭若市,來看病的人一荏接著一荏。還好在林小梅的幫助下,醫院給開了綠色通道,不然,像磁共振、胃鏡等檢查項目,平常大多是需要提前預約的。
在血液抽檢大廳,潘向前牽著老劉夫妻倆的手,等著叫號驗血。
這幾天相處下來,老兩口對潘向前很是依賴。自早上踏進醫院以來,老劉的手就冇離開過潘向前的胳膊,緊緊抓著不放。
潘向前俯下身像哄小孩:“老劉,彆怕,我在呢。”
平常霸道的老人竟然聽話地點了點頭,“你也可以喊我爺爺!”
老劉的老伴拉了拉潘向前的衣袖,悄悄地說,“小潘警察,老頭子變老小孩了,他怕打針。”
潘向前什麼話都冇說,卻把老劉的手牽得更緊了。
輪到老劉時,潘向前起身前往抽血處,老劉趕緊跟上,生怕被丟下。
“爺爺,今天你要是勇敢地抽了血,就可以跟我提一個要求。”潘向前像哄小孩一樣。可不是,老小老小,老人年紀大了,就得哄。
“那你得說話算話,回家後,陪我回趟雲朵村。”這些年來,老人第一次開口跟人提起老家。
“好,我答應你!”潘向前應道。
老劉像個孩子似的咧開嘴笑,伸出左手遞給醫生,右手則緊緊抓著潘向前的胳膊。
“你們家大孫子,性格真好,還這麼會照顧人?有對象了嗎?”大廳裡來看病的大媽們好奇地問。
“我哪有這好福氣,他是我們當地的民警同誌,帶我家老頭子來檢查身體的。”老劉的老伴也是一臉驕傲,就像誇自家孩子。
“那更不得了了,這孩子是活雷鋒啊?人民警察為人民,這話一點也不假。”大媽們討論的聲音一句高過一句,檢驗大廳裡其他人齊刷刷看向潘向前。
潘向前隻覺得後背有無數道炙熱的目光,讓他不自在地紅了耳朵。
一個早上體檢項目全部結束,不過有些結果還要下午才能出。潘向前帶著老劉夫妻倆在城裡吃了午飯,又在醫院附近逛了公園,這纔回醫院拿結果。
“從檢查指數上看,老人的總體情況還算好,但也有好幾個指數在臨界點,要引起重視。孤獨人群都屬於老年癡呆高風險人群,家人要給予更多的關愛纔是。”聽了醫生的一番話,老劉的老伴如釋重負,但又有深深的擔憂。
“小潘啊,你說,是不是我家老頭子還這樣繼續囤垃圾,不僅得老年癡呆的機率很高,而且這心裡障礙也不好恢複呀?”老奶奶擔心地問。
“奶奶,您也不要太擔心。接下來多給爺爺一些關心,最好是能讓他和子女或是熟悉的朋友在一起,也可以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讓他去做,轉移囤垃圾的習慣,這樣很快會好起來的。”潘向前安慰道。
回到溪頭鎮後,潘向前把初步診斷結果告訴老人的女兒小雅,又召集了社區工作人員,針對老劉的情況提了自己的想法:號召社區聯合一幢2單元的業主常規性對樓道開展定期檢查和清理,來督促老人儘快改變囤垃圾的不良行為習慣。
另一頭,入室盜竊案經過連續幾天的排查,也冇有頭緒,就在案件陷入僵局時,潘向前接到了一通電話。“喂,小潘警官嗎?”對方是一位老人的聲音。
“我是老劉,家和小區一幢2單元101住戶的老劉,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我們小區有幾個年輕人很可疑,那天早上,我冇有出去撿垃圾,就在通道那裡整理飲料瓶,突然聽到像是鐵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我暗暗瞟了一眼,發現是一隻黑色的大帆布袋掉在了地上,幾個年輕人戴著藍色口罩,其中一個人撿起來,快速地走出了小區大門。不久,花園小區就傳有人家被盜了。”老劉說,“這個訊息對你有用不?”
“太好了,爺爺!”這則訊息對潘向前和溪頭鎮派出所而言,無疑如在一團亂麻中找到了線頭。